“有人吗！”凌玉大声喊，连续喊了好几回，大概是没人听到，无人应答。

那就没办法了。凌玉把桶倒扣，踩上去，伸手，离门顶还有一段距离。

咔哒一声，门忽然开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眼睛红肿，怯怯地看了凌玉一眼又低下头去。

凌玉：“谢谢。”

女生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凌玉没听清。门从外面锁上了，凌玉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不知道哪个班，读书声很大很乱，怪不得没人听见她的声音。

凌玉坐在桶上，看向女生，“等下课吧。”

到时候应该还会有人来这里偷偷上厕所。又缺席一节课，她有点担心被请家长，太丢脸了。

女生蹲下，把头埋进膝窝里。厕所的味道那么大，亏她还睡得着。凌玉还以为她等累了，直到抽泣声渐渐传来，她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凌玉：“刚刚也是你在哭吗？”

女生哭得更大声了。

凌玉：“你被欺负了？”

凌玉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手放在她肩上，机器人般机械地搓揉，“那个，别哭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女生嚎啕大哭起来。凌玉一个头两个大，轻轻拍她的背，等哭声平息，没想到她一脸哭了二十分钟。每每凌玉以为对方要停了的时候，哭声又大起来了。

最后两人是被齐涵双解救的。齐涵双见她半天不回来，怕她被鬼抓了，借口要上厕所，壮着胆子来。

“你那个敲门声差点吓死我了。”齐涵双回想自己在厕所外听见的咚咚声，还是觉得很恐怖。

凌玉：“谢了，衣服要不要我拿回去洗？”

齐涵双就住在学校里，课间操的时候跑回去给凌玉拿了套干的换上。

齐涵双摆摆手，“谢啥，都姐们儿。谁这么坏，干这种事。”

凌玉：“不知道。”

齐涵双：“那个六年级的肯定知道，我们问她去。”

凌玉：“行。”干这么坏的事，她要告他们班主任去。

从厕所出来时走得急，没来得及问那个女生叫什么，在几班。两人花了两天时间，把六年级的每个班都找了一遍，课间操的时候找到了，她是带操的，六班的。

知道是哪个班的就好办了，两人直接走到六班门口，齐涵双拦住一个要出门的，“同学你好，可以帮我喊那个女生出来吗？扎麻花辫，带眼镜的那个。”

女生扭头往教室里喊道：“林依柔，有人找你！”

林依柔从后门小跑出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生笑道：“你们找她干嘛？她拿你们东西了？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女生丢下这么一句话，往下面走去。

凌玉和齐涵双都吃了一惊，林依柔慌忙抬起头来，“我没偷东西。”

凌玉：“那你知道那天是谁把我们锁在里面的吗？”

林依柔往教室里看去。几个男生女生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和凌玉对上视线。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藏，挑衅地冲凌玉笑。

齐涵双：“他们啊。”

凌玉：“你认识？”

齐涵双：“认识那男的。”

林依柔：“你们赶紧回去吧，不然会被欺负的。”

齐涵双：“怕什么，欺负回去就好了。”

听了这话，林依柔眼睛都瞪圆了，小声道：“我先进去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凌玉和齐涵双继续讨论午休时制定的计划，最终还是决定放学的时候在校门蹲人。

今天依然阴雨，凌玉和齐涵双吃了五包卫龙两包咪咪都没看见人出来。齐涵双打了个饱嗝，“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啊？”

凌玉：“可能。”

齐涵双：“那我先回家了，不然我妈要批评我了。”

凌玉看了眼手表，已经六点半了。虽然她妈不管她几点回家，但是齐涵双不在，她继续等也没意思，不如回家。

两人分道扬镳，凌玉沿坡下走，在酱香饼那买了份炒粉。桐江小巷多，走小巷子比走大马路快。真是好巧不巧，等了大半天的人竟然碰上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她单方面看见他们了。

好几个人，不止是今天和她对视的人，围在垃圾桶前不知道干什么。凌玉把炒粉塞进书包侧边口袋，躲在木箱后面，探出半个头观察这群人。

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哭泣声，嬉笑声。人群缝隙里，有个男生被推到地上，试图站起来，又被推倒，每次被推倒都有一阵哄笑声。

怎么办？要去帮他吗？凌玉有点想上去帮忙，又有点害怕。还是走吧，凌玉心一横，转身就走。

嘎吱一声，不知道是谁乱扔的芬达瓶子。一群背对的人中，忽然有个转过身来，林依柔班上的那个男生。

被发现了。

“打人啦，打人啦！”凌玉喊完拔腿就跑。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干脆做到底吧。

不知道跑了多久，凌玉感觉嘴里一股腥味，实在跑不动了，扭头看，没人。不知道他们是没追来还是追到半路不追了。

待到小区楼下，晚霞已经没了，乌幽幽一片。

“你们放学这么晚？”

凌玉吓了一跳，气都没顺匀呢，差点背过去了。抬头一看，是徐堰。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突然，跟幽灵似的没声没息冒出来，“你不也是？”

还在生气呢。徐堰没想到她这么记仇，“吃饭了？”

凌玉掏出炒粉，“正要吃。”

徐堰看过去，油都凝固了，吃了不得拉肚子啊，笑道：“别吃了，阿姨做了饭。”

凌玉有点不高兴，这人怎么老笑自己，她很好笑吗？不过有热的饭，不吃白不吃。想到这个，她又来气，要不是那群人，她的炒粉也不会冷了。

两菜一汤，除了没辣椒之外，凌玉吃得很满足。

徐堰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小孩子，觉得怪有意思的，没怎么逗都会生气，还是生闷气，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玉吃美了，把茶几上的东西推到左边，边写作业边看几眼电视，还边问，“你爸呢？”

徐堰：“去光北了。”

凌玉：“哦。”

徐堰：“想去光北玩吗？”

凌玉：“我去过。”

徐堰：“厉害，我就没去过。”

凌玉有点同情他，“那里有大海，很漂亮的。你喊你爸带你去吧，我就是我妈带我去的。”

徐堰：“我爸不乐意带我去。”

凌玉皱起眉头，“他怎么这样啊，你让他妈妈跟他说。”

徐堰憋笑，“你去说说呗，奶奶不听我的。”

“那不行，她又不是我奶奶。”凌玉盯着他的脸，“你到底在笑什么？”

徐堰：“我没笑啊。”

门牙都笑出来了！凌玉感觉这人真莫名其妙，把练习册一拢，蹭蹭跑回自己房间。

一夜好眠。闹钟准时响起，凌玉准时起床，一大一小各自安静吃饭。

临出门，凌玉留恋地看向盘子里剩下的水煮蛋，“你不吃吗？”

徐堰：“不吃。”

凌玉：“那给我吃吧。”

徐堰：“你爱吃？”

凌玉：“多吃才能长高。”反正他那么高了，给她吃也没关系。

徐堰把牛奶递过去，“要吗？”

凌玉毫不客气接下，“要。”

徐堰：“给你可以，今晚早点回来。”

管这么多呢，她妈都随便她几点回家。不过刚拿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这么说，凌玉点点头，“知道了。”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没放在心上。徐堰有点好奇她在外面玩什么，难道是在网吧上网吗？她这一看就是未成年，也不好混进去吧。但是追问这些讨人厌，还是不问为好。

难得晴日，一到学校，凌玉就把昨晚看见的事告诉齐涵双。齐涵双面色严峻，“这事不好办啊。”

凌玉：“那咋办？”

齐涵双：“不好办。”

凌玉：“那也得办啊。告诉老师吧？”

齐涵双：“老师不信咋办，我们没证据啊。警察抓人不是要证据吗？”

凌玉：“还要告诉警察吗？”想象一下警车will will will地开到学校里来，有点吓人。

齐涵双：“那就先告诉老师。我们写两封匿名信，一封给老师，一封给他们，警告他们不准再欺负人，不然就报警抓他们。”

凌玉：“行。那我写给他们，你写给老师。”

两人说干就干，决定在周五把信发出去。周五要搞大扫除，办公室人少，可以趁机混进去。

齐涵双最怕的东西有三样：鬼、她妈和老师。放进办公室的任务就被交给凌玉了。凌玉倒一点不怕，她这是干好事呢。

好不容易等到周五，凌玉拿着作业本，混进办公室。可惜，还是有点不走运，那天发现她的男生竟然正在里面扫地。

凌玉心脏都要跳出来，躲在门外，等他往楼下走了才进办公室。

凌玉：“老师好，请问陆老师的办公桌是哪个呀？”

看起来像是英语老师的人看了眼凌玉，“就在我后面。你是陆老师班上的吗？”

凌玉：“嗯。这个学期刚转来。”

“这样啊。我说怎么好像没见过你。”老师继续低头写东西，应该是布置作业的纸条吧。

凌玉迅速把信夹到练习册里。学校有教师公告栏，学校的老师她记得大差不差，这是个新老师，肯定记不住其他班上的学生的。

装模作样交作业，趁新老师不注意立马溜回教室。两人在楼梯口碰上，强行忍着兴奋劲到放学。

齐涵双：“信送到了吗？”

凌玉：“那当然。”

齐涵双：“玉姐厉害啊。”

凌玉：“你呢？”

齐涵双：“那当然。你猜我还干嘛了？”

凌玉：“干嘛了？”

齐涵双嘿嘿一笑，“我把口香糖粘他们凳子上了。”

凌玉笑出来，“双姐厉害啊。”

齐涵双：“嘿嘿。就是浪费了我五片口香糖。”

凌玉：“下次我帮你嚼。”

齐涵双：“略，好恶心。”

凌玉给她来了一锤，“竟然嫌弃我。”

齐涵双笑道：“可不敢。”

凌玉：“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吃酱香饼去。”齐涵双这周回老家，老人过寿。

齐涵双：“吃完酱香饼就回去。”

“吃酱香饼啊，可以请我们吗？”说话的女生笑嘻嘻的，好像她们很熟一样。

书包被拉住了，跑不掉。凌玉努力压住狂跳的心脏，“好啊，你们要吃什么口味的？”

“挺有钱啊，那我们去吃其他的吧。”

其他人不由分说，把凌玉和齐涵双夹在中间，看起来到真像关系好得不得了。

路越走越小，越走越熟悉。正是那天她跑走的地方。

啪的一声，信被拍到凌玉脸上。

“说吧，信是谁写的？”

信纸飘到地上，被污水浸湿。凌玉和齐涵双面面相觑。他们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