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谭芊一路拎着药过来的,出了花店之后手里抱着花,把这事儿忘得干干净净。

她当即把剩下的半袋鱼食一股脑倒进池塘里,蹦跶着往花店里跑。

沈老板已经把花束全都包完了,他的工作台上干净得一尘不染。

所有包装好的花束都被标好价格安置在花架上,剩下零散的花枝进了风冷柜,一切都那样的妥帖。

谭芊再次不好意思地进店——其实她这种性格的人,是很少不好意思的,至于为什么总会在沈老板这个半熟不熟的人面前放不开,可能是对方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即便当事人不记得了,但谭芊还没失忆,她记忆中自己成年之后就没这么狼狈的哭过,还是有点丢脸。

好在店里还有客人,沈老板暂时没工夫搭理她。

她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感冒药搁在放置二维码的柜台前,应该是之前扫完码忙着抱花,就把药给忘了。

客人买了一束成品的花束,付完钱就走了。

谭芊拿了药,向沈老板道谢:“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啊?”

沈老板重新拿了一束花填补花架空缺:“猜的。”

他说话依旧平淡,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

说好听点是情绪稳定,说难听点就跟白开水似的,没什么意思。

谭芊也认识这样的人,她们办公室就有一个致力于考证评级时时刻刻想跳槽的白开水,谭芊跟这种话多的也需要捧哏,说几句话要是全掉地上她也就不说了。

不过沈老板还好吧,最起码有问必答。

谭芊就多说了两句:“你怎么猜的?”

沈老板手上的动作停了,人也停了,整个人原地思考片刻后回答:“如果有理由就不叫猜了。”

稳得跟个不倒翁似的,谭芊觉得这人好玩。

“花店的微信号一直就在你这儿了吗?应阿姨调养好了还会回来吗?”

“应该会。”沈老板端着他那只拿着剪刀的手,“她的眼睛不好,不能经常看手机。”

谭芊点点头,彻底放心了:“那您带我像应阿姨问候一声,我叫谭芊,草字头底下放个千的芊,她知道我。”

沈老板微一颔首:“沈绍清。”

沈老板是个讲究人,谭芊自报家门的时候他也做了自我介绍,虽然没说哪个绍哪个清,但和之前只知道一个姓氏比,关系是近了点。

虽然这份亲近并没有什么用,但对于谭芊的社交法则来说,知道名字就算朋友,更何况对方昨晚还送了她一支月季。

“好的,沈老板。”谭芊挥挥手,“我走啦!”

玻璃门被向外推开,发出“吱”一声干涩的声响。

沈绍清在明媚的阳光中瞥见一抹淡淡的紫色,片刻后他缓过神,走到玻璃门边,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一点。

他早上刚给轴承润滑过,小幅度的推门并不会引发噪音。

要不再加一点吧。

他转身回工具间。

等拿着润滑油再次回到门边,沈绍清又莫名想到刚才那一点跳脱的紫色。

个头不大,一身牛劲。

之后的一个星期,谭芊又去了一次墓园。

她提前在线上跟沈老板说好自己要的花束,对方一板一眼地用文字回复:收到。

谭芊觉得沈老板可能是之前牛马当久了,习惯改不过来。

再后来,开业大酬宾的时间过了,但沈老板还收她三十二,说是原店主交代的,算谭芊友情价。

谭芊问应阿姨身体好些了没。

沈老板说好多了,昨天还来看了会儿店。

谭芊惊喜道:“那我明天来能见着她吗?”

沈老板点头:“能。”

谭芊是想见见应阿姨的,这个与她母亲年纪相似的长辈性格也与她母亲相似,两人虽然只认识了不到半年,但总觉得亲切。

但不是很凑巧,学校临时让她送学生去外省比赛。

学生不是谭芊带的那届,按理来说她是不用去的,但校领导寻思着谭芊家里刚出事,就顺了她一个名额,权当公费旅游。

谭芊虽然不是这届的辅导员,但也带过他们的课,学生都是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想着出去跑跑浪费浪费精力也好。

她把这件事应了下来,之后几天一直在忙比赛相关,学生们非常给力,取得了一个比较好的成绩。

晚上吃饭,谭芊想起自己上次的失态,这次说什么也不喝酒了。

学生们在包厢里闹腾,她也没跟着一起,自己打算回酒店,结果一出门发现外面下雪了。

十一月底,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谭芊伸手去接天上的雪花,路灯下昏黄的光影虚虚地罩着她,纤长的手指收拢,像攥了一把呼出来的团雾,她接了一手冰凉。

雪花在触及皮肤的那一刻就化成了温温热热的雪水,倒是她的大衣和袖口沾了不少晶莹的白色冰片。

谭芊长发的后半截被收在围巾里,整个人毛茸茸的,插着兜在雪里一蹦一跳地走。

她想起以往每年下雪时,妈妈总会打电话叮嘱她多穿衣服,换厚被褥。

今年没人这么说了,她就提前穿上了秋衣秋裤,也早就换上了厚的被褥。

下雪了,一点都不冷。

谭芊抬起头,感受着雪花落在她的脸颊,看一道道树枝从夜空中缓慢划过。

明天就是父亲的忌日,自己得去一趟墓园,于是拿出手机给应氏花语发了条信息,希望对方明天可以准备石斛兰和向日葵,自己大概要下午才能过去。

对方照例回了句“收到”。

他们订的车票是明天早上的,不出意外的话,一上午足以处理好学校那边的事,谭芊吃完饭就可以去墓园。

可惜就是中途出了意外,谭芊一觉醒知道那群学生昨晚喝大了,两个被拉去了医院,剩下的几个现在还要死不活的。

谭芊又忙不迭地照顾学生、联系家长,一通组合拳下来一天过去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束花落在沈老板那。

她又赶紧给沈老板发信息,说自己今天可能回不去,顺便把钱给付了。

沈老板收了钱,问她要不要把花材拆掉保留一天。

谭芊微微叹了口气,觉得拆了重包也是挺折腾人的。

【芊:不用了,如果可以就放在店门口吧,我爸应该知道那是我给他的。】

谭芊这条信息发出去,自己看了一遍都觉得有点好笑。

她本人是个唯物主义,就凭她敢大晚上往墓园里跑就说明她其实不在意这些。

送花啊什么的也就寄托个念想,没想着真能送到死人手里,只是让活着的人心里舒服一点罢了。

但万一沈老板不这么想呢?

他们干这一行的,在意的可能多一些。

谭芊用食指挠挠鬓边,为了避免歧义,又在后面追加了一句:不放也可以。

然而片刻后,沈老板发来信息。

【应氏花语: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提供墓碑位置,我把花送到您父亲那儿。】

谭芊发了个小猫惊讶的表情包。

【芊:滴滴送花[天啊]】

【应氏花语:[天啊]】

谭芊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想象不出来沈老板是怎么一本正经地发送这个表情的。

【芊:二区33排14号。】

【芊:需要跑腿费吗沈老板。】

【应氏花语:不需要。】

【芊:谢谢![爱心]】

【应氏花语:不客气[爱心]】

啧,怎么还学人呢?

谭芊在医院里捧着手机乐。

她的同事给她递过来一杯热奶茶,谭芊连忙放下手机,抬头双手接了过来:“谢谢。”

同事名叫齐哲,比谭芊大了三岁,是今年大一那届的辅导员,两人一样是京大毕业,严格来说也算是同门师兄。

平日里齐哲对谭芊很是照顾,这次的外出估计也是他把谭芊给带上的。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谭芊笑了笑:“没什么。”

她不想透露今天是自己父亲忌日这个消息,不然齐哲估计会让她提前回去。

但这已经快晚上了,也没那个必要,说出来还惹得他人关心。

齐哲很知趣地换了个话题:“这边突然下起雪了,京市那边估计更冷一点,你穿这身会不会太薄了?”

谭芊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我这件衣服很厚的,而且我老实穿了秋衣秋裤。”

齐哲笑了:“得,这个不用跟我说。”

谭芊也跟着笑:“有什么嘛,大家都要穿。”

她不是傻子,能感受到齐哲对她的偏爱。

但感情这事就是王八看绿豆,有时候就是看不对眼,这也没办法。

越是含糊越是暧昧,不如大大方方,倒显得坦荡。

谭芊那性格,跟谁都坦荡。

她低头戳开奶茶,抿了一口,放在手心里暖着。

没一会儿,手机收到信息。

【应氏花语:花已经送到了。】

【芊:谢谢沈老板!】

谭芊咬着吸管,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句“不客气”,又或者是“收到”。

但出乎意料的,应氏花语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半天都没个回复。

是手机息屏了?不应该啊。

谭芊拇指往上划拉,他们的每一次对话都是以对方的回应而收尾的。

沈老板写什么小作文呢?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安安静静等了一会儿。

然而到最后,“正在输入中”终于变回了应氏花语,沈老板也发来了一条信息。

【应氏花语:不客气。】

沈绍清回到花店时,应季兰正坐在落地玻璃窗后的沙发上发呆。

她的坐得很端正,腰背都挺得笔直,视线也直,呆滞地盯着墙角处那一个垃圾桶。

沈绍清直到推门进来她才稍微有点反应,慢半拍地抬起目光:“你去哪了?”

“给客户送花。”沈绍清说。

这句话他在十分钟之前说了一次,当时他让应季兰看着店,应季兰说好。

现在十分钟后他回来了,应季兰又茫然地问他去哪儿了,沈绍清只是微微停顿了一瞬,很快就回答了她。

“哦对!”应季兰锤了下自己的掌心,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小谭今天不来了是吧?”

“嗯。”沈绍清点头,“下雪了,我送您回去。”

今天天黑得快,这个天气这个时间,基本也没什么生意了。

沈绍清打扫完店铺,关好门窗,替应季兰撑起一把伞。

应季兰站在店门外,头顶有屋檐,有伞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冷不丁念出一个名字。

那是沈绍清父亲的名字。

“孩子忙,没时间管你。”应季兰自顾自地说着,“就咱俩咯,留守老头。”

坏了,说更三章我给忘了,对不起呜呜呜评论发红包

ps:除了文案上说过的已经去世了的人,这篇故事里不会再有人去世,大家都会好好生活下去,幸福美满地走完余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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