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小孩子皮嫩,十戒尺下去,手立即肿成了馒头。哭喊声响彻整个西厢房,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全府上下便都知道了。

但因为有沈崇之的禁令在前,故而没人敢向外透露半个字。

崔令仪坐在楠木卷草纹罗汉榻上,听犹春说完后只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犹春哼哼道:“让他欺负奶奶,这回挨打了吧?活该!”

“他不过是个孩子,你何苦说这些?”溪月拿来活血的药酒,不赞成的道。

犹春撇嘴,“就是因为他还小才更应该罚!小小年纪就敢仗势欺人,要我说十戒尺还算罚轻了!”

溪月摇头,将药酒置于如意纹炕桌上,转而道:“不过太太这次竟会站在奶奶这边,倒真是叫人意外。”

崔令仪苦笑,魏氏哪是站在她这边?不过是在恼怒沈天赐推翻了供案罢了。没迁怒到她头上,那才是真的意外。

小腿被踢中的地方有一大片淤青,好似黄金有疵,白玉有瑕。

溪月把药酒倒在自己掌心,先搓热后再涂抹在崔令仪的小腿上,一点点揉开。

崔令仪疼的龇牙咧嘴,不住的倒抽凉气,“嘶!你轻点,轻点,疼.......”

溪月道:“我下手已经够轻了,力道不够就推不开。奶奶,你忍着点。”

崔令仪无奈,扑在榻上双手用力拽紧锦垫,企图以此法来缓解些许痛感,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些许冷汗。

好在溪月手法娴熟,没过一会儿便推完了。她长舒了口气,放下裤脚,让她们都下去。

时近亥时三刻,夜深人静。溪月放下茜纱床帐,犹春用黄铜烛息压灭了房中的烛火。

两人提了盏四角夹纱灯,回头见崔令仪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关好门窗便都退了出去。

明月高悬,银辉斜穿朱户铺陈在窗前的瑶琴上。崔令仪翻了个身,浅杏色罗纱寝衣滑落下来,香肩半露。

乌墨绸缎般的秀发堆砌在枕边,半节藕臂懒洋洋搭于腰侧。香腮胜雪,好梦成酣。

然而就在半梦半醒之际,她忽然听到窗户处传来异响。“咯吱咯吱”的好像是有老鼠在啃食什么东西,搅的人心烦意乱。

崔令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想唤犹春进来,把这扰人清梦的畜生赶出去,谁知才一抬眸便看到玉粉色的茜纱帐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宽肩窄腰,身姿如松,虽看不清相貌,但一眼便知是个男子。

崔令仪吓得魂飞魄散,从床上弹起来,一边往里缩一边将被子裹在身上。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道人影,不大确定的道:“二、二叔?”

茜纱帐后传来沈恪清冷的声音,“扰了嫂嫂好梦,是我的罪过。”

不知是否是错觉,崔令仪总感觉他这话阴阳怪气的。暗骂了声登徒子,干笑道:“哪里哪里,二叔言重了。”

沈恪透过朦胧的茜纱帐看到她蜷缩成一团,被子严严实实的裹在身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乌发乱糟,眼眸湿润带有几分切切的看着自己,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眸色一深,冷声道:“出来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崔令仪见他转身去了外间,忙掀开被子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檀木架上的外衣穿好,这才掀起帐子也去了外间。

绕过雕花隔断,她看到沈恪坐在桌旁正给自己倒茶水,那自在的模样好似是在自己院中一样。

她撇了撇嘴,若无其事的上前道:“不知二叔有何吩咐?”

沈恪端起茶抿了口,不咸不淡道:“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实在不忍侄儿小小年纪便离开父母,不知嫂嫂有何办法帮上一帮?”

明明是他在暗中策划,如今倒说自己于心不忍?端得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崔令仪眼眸一转,心底已经有了主意。她坐在沈恪对面的位置,故作为难的道:“此事还需看公公的意思,我一个妇道人家委实说不上什么话。”

沈恪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睛如同墨色般深沉,笑道:“嫂嫂何必自谦?我相信以你的才智必有办法帮照二哥达成心愿。”

“我若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崔令仪蹙眉,悠悠叹道:“这几日我思量许多,沈天赐虽对我不敬,但他若能过继到我名下,我也算是有儿子傍身,不至于晚景凄凉,二叔以为如何?”

沈恪转动手中的汝窑天青釉茶盏,似笑非笑,“那嫂嫂的意思是要把他留下?”

“二叔德才兼备,运筹帷幄,将来必定是要封侯拜相的。我哪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只是我若帮了二叔便等于斩了自己一个倚仗,我一个孀居的妇人,往后的日子只怕越发艰难。故而还请二叔垂怜,此事之后你我可算两清?”

她扯起袖子嘤嘤抹泪,梨花带雨的模样分外惹人垂怜。沈恪此人阴晴不定,实在太过危险,还是有多远便离得多远吧!

沈恪瞧见她这幅惺惺作态,觉得颇为有趣。垂眸看了半晌,随即目光缓缓下移,看向她的手。这双手白皙细腻,指尖泛着薄红,纤尘不染,光洁如玉。贯来冷清的眸子里忽然墨色翻涌,一股莫名的躁火在血液里奔腾。

如今简单的动作却能撩动他的心神,沈恪呼吸沉沉,忽然想明白了这几日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既然崔令仪能左右自己的情绪,那么她若不能完全为自己所用,便只有——杀了她!

想到这里,沈恪扬起唇角,笑容如梨花初绽,眸底寒意却遍彻骨肉,“嫂嫂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叫你晚景凄凉。”

崔令仪的表情全都僵在脸上,心情瞬间跌落在谷底,“那就....多谢二叔了。”

“不必客气”

崔令仪看着他笑容肆意,气得牙关紧咬,搭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真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沈恪走后,她再也没了睡意。合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想了许久,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好只是脑海里刚蹦出一个念头,就立即被她给否决掉了。

如此直至窗外已经蒙蒙亮,她实在熬不住了,这才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接踵而至。睡了比没睡还觉得疲惫。所有毫无意外的,她起晚了。

犹春掀开茜纱帐,让阳光照射进来。见她穿着整齐的躺在那儿,目光错愕,“奶奶,你怎么穿着外衣睡觉?”

崔令仪还处在混沌的状态,听到她这话顿时清醒过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夜里有些冷便穿上了。”

她总不能说是怕沈恪那厮又猝不及防的闯进来吧?

犹春不疑有他,将床帐挂在银钩上便想找绞块温帕子来给她净脸。转身之际却看到一旁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明明昨晚离自己还特意检查了一遍。

想了想,觉得许是被风吹开了吧?昨晚的风确实很大,吹的树木婆娑作响,如同鬼魅横行。眼下虽是暮春,但夜里还是有些凉,难怪自家奶奶会觉得冷。

她嘟囔了一句,重新关好门窗,伺候崔令仪梳洗。

今天是三七法会,惜风堂内早已开始第一轮诵经,崔令仪草草用了几口早饭便要赶去惜风堂。

才出了房门,他看到茜浓和一个身穿浅碧色的面生婢女在院中相对而立。

茜浓脸色铁青,似是气的不轻。而那面生的婢女则双手抱胸,双眼横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崔令仪问:“发生什么事了?”

茜浓听到她的声音,忙上前愤愤道:“我让桃红把院子打扫干净,她偷懒没做,我说了她几句,她反倒数落起我来了。”

照霞院的东北角上种有一株晚樱,此时正值花期。春意闹在枝头,蔚然成景。但一夜狂风之后,满地落红,十分萧索,需有人打扫干净。

崔令仪环顾四周,确实不像是打扫过的样子。

桃红挑眉,拔高音调,怪声怪气道:“奶奶恕罪,非是我不扫,而是我这几日病了,实在扫不动。虽说我只是个奴才,但哪有让人强拖病体干活的道理?忠勇伯爵服好歹是个体面人家,奶奶你也是个体面人。”

崔令仪失笑,自己还没问罪,她倒先阴阳怪气起自己来了?

不过她对这个桃红一点印象都没有,于是垂眸看向犹春。

犹春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能解释道:“她是前几日刚来的,行香姐姐走后咱们院里便一直缺人。前几日翠枝不慎摔折了腿,奶奶开恩让她回家休养,管事的嬷嬷这才拨了她过来暂替翠枝的位置。她一来就说病了,半点活都没沾手,全是茜浓做的。”

崔令仪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她看向桃红,语气温和的笑道:“既是病了,可有请郎中来瞧过?”

桃红见她非但不怪罪,反而关心自己,越发笃定她是个软弱可欺的人,抬起下巴轻慢道:“不劳奶奶费心,我这是小病,用不着请郎中。”

说罢,觉得有些不对,忙又补充了一句,“休息几日就好。”

崔令仪不置可否,继续笑道:“你来了也有七八日,一直病着迟迟不见好。还是请个郎中来看看稳妥些,切不可讳疾忌医啊。”

她说完,语气陡然转冷,看向犹春道:“去请个郎中来,看看桃红姑娘到底生了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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