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识字大有进步,很快就已经能看懂那时候他拿给安德的传单上的所有文字。
他将传单撕碎,说这是干什么呀!奴隶怎么能背叛主人?
莫名其妙的智岛人。还有,这传单不是智岛人发的吗?安德怎么还和天天智岛人混在一起。
春山和乌鸦说:“既然你已经认得很多字,要不要去上学。和安德说一说,他也许会答应的。”
乌鸦不是什么爱学习的人,但他在和春山相处的过程中从春山那学到好多事情,觉得春山蛮厉害,觉得春山说得有道理,人还是得学习,就去和安德说自己要去上学深造,做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安德说他想想办法。安德真好。安德答应乌鸦很多事情。
但安德还是要将小雀留下来,尽管乌鸦要小雀滚蛋。
小雀再次出现、智岛人在王城影响力越来越大、安德把乌鸦扔给春山、春山和乌鸦关系越来越亲近的这个夏天,乌鸦开始失眠。
春山看见乌鸦在睡前煮安眠药汤,在小锅里放入一大把味道苦涩的瞌睡草,那个阵仗以为他是要弄晕大象。
最近他们两个很长时间的待在一起,这就代表安德很长时间地不和乌鸦呆在一起。
乌鸦说安德真的好喜欢小雀。安德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奴隶或者自由人。
春山说他只是逃避作为安德的责任,他不去上课,不参加集会,不去祈福。他被智岛人迷得神魂颠倒,其实不关小雀什么事,没有小雀也会有小鸡小鸭小鹦鹉。
晚上乌鸦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拉着春山陪他聊天,和春山说好多好多好长好长的他和安德之间的事。
春山打着哈欠,困得眼泪从眼角流到枕头,困得胡言乱语,困得没有了平时的好脾气,他说:“你管安德去死。”
“你干嘛这样讲话。春山,春山。不要这样讲话。”
说完乌鸦就没再吱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
可能吧,春山想。毕竟他刚刚说了安德不好听的话,但过了一会,乌鸦又很肯定地说了一句:“我可以为了安德去死。”
关灯了,黑暗中上铺传出春山的轻笑声。
“春山,春山。你笑我?”
“没有喔。”
“我明明都听见了。”
春山经常毫无心理负担地对乌鸦说一些很小很小的谎话。就像现在一样。他说:“你听错了。”
“真的吗?”
“真的。”春山语气真诚。
“那好吧。”乌鸦就相信了。
一个自由人真心地愿意为了另外一个自由人去死。对方大概会感到感动或恐惧。
一个奴隶真心地愿意为了主人去死。主人会觉得这是很应该的。
问题在于乌鸦是奴隶,他再怎么受到安德的喜爱,他也只是个奴隶。
春山不知道乌鸦这个傻瓜还要多久才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又一天,夜晚,暗房。乌鸦和春山都没事要干。
春山不需要扮演安德。乌鸦不需要站在假安德身后让假安德看起来更像安德。
真安德又溜出去玩,随行的护卫不是乌鸦。
安德依然沉迷不当安德的游戏。所以乌鸦不能出现,他出现的地方就是安德王子会出现的地方。
乌鸦开始煮他的安眠汤,苦涩的味道在暗房弥散开,春山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就要开始困了。
春山打开电脑,通过监控画面查看安德今日行踪并做记录,这是他的工作之一。
自从安德开始胡闹后,他的工作量大大增加。原本需要整理一份的记录变成两份,一份是真安德的,一份是假安德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看。这些事情都没什么意义。浪费时间。
乌鸦凑过来。
监控器上正切到真安德的记录。这是实时传回的画面。是在安逐鹿家的宴会上,安德和小雀在一起,他们在有好多人的房间里若无人的接吻。
春山不动声色地撇了乌鸦一眼,乌鸦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
“他们怎么这样。”乌鸦的眼睛盯着屏幕,轻飘飘的一句话浮在苦苦的药草气味当中,也变得苦苦的。
安德允许乌鸦亲他。这是乌鸦曾经冒死救下安德后,安德给乌鸦的奖励。
但小雀只是长了一张安德喜欢的脸而已。
乌鸦突然发脾气,将春山的显示器关掉。黑掉的屏幕映照出乌鸦和春山两个人的脸。
春山看着屏幕中的乌鸦,乌鸦也通过屏幕的反射来看春山。
春山对乌鸦波动很大的心情见怪不怪,像是在安慰他:“干嘛生气。你也亲过安德呀。你把我认成安德的时候还亲过我呢。”
乌鸦不知春山怎么要提到这个,但现在他顾不上细想。
他气鼓鼓地说:“他们凭什么出去亲嘴不带上我。”
“不知道。”春山耸了耸肩,拍拍乌鸦的手臂以示安慰,并给出猜想:“可能不喜欢三个人一起亲嘴吧。”
“喂!春山你站在哪一边的。”
“当然是你这边。”
春山说乌鸦是他的好朋友,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主人,自己肯定是和乌鸦更亲近的。
春山还说如果可以他非常乐意把小雀带走,留下安德和乌鸦两个人亲嘴。
乌鸦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
“你说,安德喜欢和小雀玩,是因为和小雀亲更舒服吗?”
“我没有和小雀亲过我不知道。”春山的眼睛眨得慢慢的,像停住没飞的蝴蝶扇它的翅膀,他还说:“我也没有和安德亲过。”
在目前这个讨论涉及到的所有人员里,春山只亲过乌鸦,准确一点说是乌鸦亲的他。
乌鸦马上冲春山扬起下巴:“那你觉和我亲起来怎么样?”
春山看起来非常诚实,又回答地非常爽快:“想不起来了。”
那几个意外的亲吻,很轻,很轻。像很多时候乌鸦呼唤他的姓名。像初见时乌鸦摸他的脑袋。
“有没有搞错。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亲我?你居然不记得!”
春山眯了眯眼睛:“难道你记得?”
“嗯……”乌鸦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大概是没回忆出个什么,就说:“和我亲安德差不多。诶呦,反正你们很像嘛。”
当时就是认错了。把春山当做安德亲的。
“看看他和小雀。你和安德就像小孩过家家。就好像……”春山摇摇头,“算了,当我没说。”
“像什么?”
“没什么啦。”春山故意将尾音拖得长长。
乌鸦焦急催促道:“像什么你说呀倒是。”
乌鸦要过来扣住春山喉咙了,春山连忙求饶,然后说出更挑衅的话:“像在亲小狗。哈哈。”
乌鸦推了春山一下:“什么东西。”
“逗你玩的。”春山哄他。
可乌鸦的表情变得和安眠草一样苦苦的,看起来像一颗表皮皱巴巴的柠檬。他问春山:“难道很差吗?”
春山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一些些快,不知道乌鸦是否有发现。他依然用那张看起来童叟无欺的脸,诚恳地给出建议:“也许是你的吻技不行。”
“怎么不是安德的吻技不行!”
酸柠檬的表皮舒展充盈,稍微变得水润可口了一点。乌鸦总是这样,开心不开心都转换得很快。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骂他阴晴不定。但春山认为这样的乌鸦当然有他的可爱之处。
春山继续诚恳地说:“他和小雀不是亲得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乌鸦嘴里嘀嘀咕咕,“但……”
乌鸦说的什么春山也没听清。
有个邪恶幼稚的念头正在春山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全身灌满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喜悦。
春山让自己镇定下来,熄灭的屏幕正好是镜子,他不动声色,尽可能小幅度地扭动脖子去检查表情,确保脸上没有任何幸灾乐祸,没有期待和迫切,现在他看上去十分地诚恳。
嗯,很好很好,春山,感谢自己长了一张看起来正直善良的脸蛋吧。
他转过身对乌鸦说:“要不要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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