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乌鸦醒来

剧烈的撞击。骨头和内脏几乎全部碎裂。石锋划破了多处皮肤。失血过多。

车上的随行医生对安德说:“没有人可以受了这样的伤后活下来。”

安德不认可:“乌鸦是不死者。以往每一次他都没事。”

“不死者对身体损伤的恢复有自己的规则,这甚至是因人而异的。即使我用对待普通人的方法医治他也不会起作用。也许乌鸦少爷这次也可以完成自身创伤的修复,但需要多少时间我不清楚。”

可能因为乌鸦是奴隶,医生并没有摆出一定要救他的态度。

“他以前也受过很多次伤!都是睡一觉就好了呀!”小管家岩眼在一旁着急地喊,眼眶有些红红。

乌鸦是强大而自知的不死者,所以乌鸦勇敢、自傲甚至有些狂妄。

死亡不会成为什么威胁,不死者什么都敢做。

这是几十年前不死者在安国会被忌惮甚至驱逐的原因。

而直到快二十年前,不死者的弱点终于被贵族发现,大批不死者外逃,少部分像乌鸦的父母那样沦为奴隶,生下乌鸦这样的小奴隶。

还有一部分分凭空消失,传闻他们躲藏在王城中,蛰伏等候下一次的复仇。

在过去的许多次,乌鸦保护安德,为安德解决麻烦,都曾经展示过不死者让人羡慕的体质,超乎常人的身体恢复能力,如同几乎不会掉血的机器。

安德身上是刚刚抱着乌鸦留下的血迹。重新戴上的面具遮盖了鼻子和下半张脸,只露出漂亮的眼睛。

以往,这双眼睛总是带着笑意,礼貌又温和。现在却冷得如同冰窖,散发杀气。

安德轻飘飘地对医生说:“如果乌鸦死了,那你也和他一起去死吧。”

岩眼理解安德的心情,但也被这句话吓到,王子从来谦逊有礼,不会这样。

他转头去看一直站在旁边的春山,企图交流下自己的震惊,可春山的表情只是淡淡,好像不对安德说出这种话感觉到任何奇怪。

列车没有继续启程。

第二节车厢,所有的歌唱奴手捧香烛,跪地,虔诚地吟唱颂神之歌。

他们用歌向神祈求,祈求神听见他们主人的愿望,他们的主人安德,此刻心系自己奴隶的生死。尽管安德从来不是一个对神明虔诚的人。

第三节车厢,乌鸦睡在安德的床上,安德守在床边。

医生顶着好多人的性命在脑袋上,第二次告知安德,也许乌鸦不会醒过来。

安德懒得再和他说什么,只是再一次告诉他,不要因为乌鸦是奴隶或者他是不死者就放弃对他治疗。

一整天,安德都没有吃饭。岩眼端着食物进来又出去,如此三次,到了半夜,岩眼第四次端着食物进来又准备走的时候,安德叫住他,问他外面的人都在干什么。

岩眼说,大家都在自己的车厢里安静的呆着。

安德不吃饭,其他人也不敢吃,现在都饿得不行了。

“饿了正好,饿晕算了。”岩眼心里有点愤恨。一车的废物,只有乌鸦追上了大章鱼救下了安德。但凡他们靠谱点乌鸦都不会撞上石头。

安德问起春山在哪里,岩眼说一直在外面等着。

安德记得春山也是不死者。

“你把春山叫进来。”

岩眼和春山之前不算是朋友。

追逐巨章,春山成为紧随乌鸦身后的第二个人。并成功向乌鸦扔出了滑板。乌鸦受伤后,春山又一直守在门口。

这列车上多的是装模作样的人,担心安德出事自己收到牵连,不在乎乌鸦的死活只是怕安德生气,他们出现在这个列车上陪着寻欢作乐,各怀鬼胎,各有目的。

春山看起来是真的担心乌鸦,他是所有影子中最像安德的那个,也许他也和尊贵的安德王子一样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岩眼对春山很有好感。

春山从车厢里走出来,岩眼上去问安德吩咐了什么?

春山看上去有一点点疲倦:“小管家,列车的人员和物品名单都是你负责审查核实的,你觉得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吗?”

“啊?”岩眼才觉得害怕起来,巨章出现在列车上,如果追责,他这个负责人首当其冲。

所以安德才要春山来查。绕过他,绕过其他可能插手的人。春山和其他影子们来自小安,他们最有可能不听命于任何人,甚至不听命于安德。

这代表安德并不信任自己。

岩眼感觉自己后背出汗了,凉飕飕的。

他认真地想,实在是没想到有什么疑点。

他挠着脑袋,表情近乎痛苦,喃喃道:“我不知道。”

春山拍了拍岩眼的肩膀:“乌鸦是不死者。只要他醒来,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不用担心。”

“如果他醒不过来怎么办?”

“不会。”春山非常肯定。

岩眼觉得这也许是出于同为不死者的身份,他们对死亡这件事情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自信。

“小管家,你应该去吃点东西了。安德说,要大家吃东西,无论是贵族还是自由人还是奴隶都吃晚饭。擦一下眼泪,现在需要你去安排食物喔。”

春山按住岩眼的肩膀翻了个面,催促他快点去厨房干活。小管家留着两行泪脚下生风地走了。

安德的声音在春山脑海里又重复了一次:“春山,乌鸦会死吗?”

而春山看着床上那个只是在睡觉的乌鸦,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自己和安德的话。

小骗子。春山想。

明明就恢复好了那就睁开眼睛让安德安心点呗。

不知道这傻瓜又在想什么。

春山对安德说:“我不能像你保证。安德。不死者并不是没有死亡的可能。不死者只是没有那么容易死。而且每个不死者的身体都是独特的。”

安德神情悲伤:“我希望他活着。”

“我也希望。”

“春山,你和乌鸦现在越来越要好了。”

“因为你把他推给了我。他其实最喜欢和你呆在一起。”春山这样说。

安德说:“等他醒来。我会对他很好的。”

“那乌鸦会很高兴。”

安德的视线终于从乌鸦的脸转向春山,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对春山说:“我不相信这个列车上的其他人,我可以相信你吗?你是我的朋友。”

当然不建议。

也不觉得我们真的是朋友。

而春山当然不会这么说,他问安德,需要自己帮他做什么。

“请帮我查明这件事情。带上你信得过的影子。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足够你去处理好小安的教习。”

春山眨了眨眼睛。

安德说:“我知道你们做的那些事情。只要你们不伤害安庄的利益,我并不在乎。”

你最好真的不会在乎。

春山说:“好的。我会去帮你做的。”

一首颂神歌又唱到结尾。新的一曲不断连上。

春山向监控车厢走去。

两天后,乌鸦醒了。

其实早就醒了。安德的床实在是太舒服,他又太累。有次他睁开眼看了一下四周,四下静悄悄地,安德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

乌鸦觉得很安心,在这样的氛围中他又昏昏欲睡,于是他眼睛一闭又睡了好久。最后是被尿憋醒的。

随行医生谢天谢地。他问乌鸦能不能给他做实验样本,证明不死者的骨头和内脏碎成渣渣了也能睡三天就不治而愈。

乌鸦说就是你一直给我扎针是吧。

王医生说不能怪我,你不知道安德王子拿什么话吓我,还有那个安逐鹿几乎是我上厕所都要跟着我。

安逐鹿拎着王医生的衣领就把他拖出去,一边走一边骂他是庸医,怎么当时不扎针偷偷把乌鸦扎死。

岩眼拉着乌鸦的手:“你终于醒了兄弟。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下次能不能不这样吓我了。”

春山还在监控室里,没办法抽身,托岩眼转达关心。

乌鸦不知怎么有点不爽,说你怎么时候和他这么好了。

还有很多人也来了,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乌鸦忍无可忍,说自己尿急,能不能先让自己去个厕所?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清场,只有安德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点根烟要抽。

“你别学安逐鹿那些不三不四的坏习惯。”乌鸦说。

安德把烟摁掉。

乌鸦都吓一跳。怎么受伤还有这好处。安德又变成以前那个很好很好的主人。

安德看着他说:“我怕你死了。你以前没有睡过那么久。”

“我睡了多久啊。”

“三天。”

“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害怕。我是不死者,你不是知道吗?”

“不死者不是不会死。”

乌鸦不以为然:“不死者就没那么容易死。”

“医生说你的骨头全部断掉。内脏碎得像绞肉机绞过。那只章鱼的血和你的血融在一起。它的血是有毒的。”

乌鸦听了哈哈大笑:“安逐鹿说得没错,他是庸医来着。”

安德似乎要说些什么,他的眼神迫切要表达些什么。

乌鸦并不擅长倾听和等待,但他对安德的耐心比对别人的多。

好久,安德开口:“为什么要拼了命救我?”

这话问的。

“你是我的主人呀。”

“你差点就死了!”安德很爱哭,就像现在,眼泪滴答答落下来。“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乌鸦伸手摸安德的头,他很大只,而安德在他的对比之下都显得瘦弱,他说:“我从来没听说过主人问奴隶,奴隶死了怎么办的。”

乌鸦决定趁热打铁向安德获取自己的奖赏:“其实是‘我们’差点就死了。因为我很厉害救了你,所以我们才没死的。你看吧,我可以永远保护你。你就应该最喜欢我。知道了吗?安德。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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