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跟在晏云归的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先后进了客栈。
“掌柜,来一间房。”晏云归站在柜台前,对着里面的掌柜开口说道。
掌柜只是一见晏云归的服饰,就笑眯眯的开口,“原来是悬霭阁的医师呐。咱们客栈空房间不少,医师是要什么样式的?”
晏云归没什么犹豫,从侧袋取出一锭白银,“一间上房。”
一见到银子,掌柜脸上的笑意更甚,“好勒,天字号一间,请客官上楼。”
外面的天色很快暗了下去,所幸房间内的烛火明亮,照亮整间房间。
晏云归洗漱一番,换下悬霭阁的月白长袍,穿着件交领长袄,领口绣着一圈淡绿色的缠枝花,下面系着件嫩黄色的马面裙,裙面上压着几支疏疏的桃花。
她的衣服多是母亲亲自为她选的,虽不在母亲身边,母亲也不忘给她准备衣服。
没有马上去床上躺着休息的晏云归,从药箱中翻出纸和笔,记录着在石桥村看见的伤情,详细描写了被朱厌所伤的村民情况。
一不留神,晏云归就写得有些晚了,已经到了二更时分,听着外面打更声音的落下。
晏云归也整理了一番已经干透的纸张,整整齐齐的收入药箱中。
正当她准备转身往床的方向走时,她问到了一股极淡的妖气味道,只有那么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晏云归很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附近绝对是有妖物出没。
窗外恰巧响起簌簌的声音,像是踩在瓦片上的声音。她的睡意一扫而光,手握住匕首的刀柄,没有贸然向窗口靠近,而是慢慢退到门边。
房间内的烛火忽然一暗,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晏云归咽了咽口水,紧紧的握住匕首。
若是真是妖物,打不过,也得跑得快。
“嘎吱——”窗户似被风吹开,屋内的烛光往外泄了泄。
还未等晏云归看清楚窗外是什么,一道冰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屋内的烛齐齐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晏云归背靠着门,双脚有些发软,跌坐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横在自己面前是一把长剑,剑尖直直的指向自己,散发着冷意。
想不到,不是妖物,而是个活人。
黑暗的环境,和面前带着杀意的冷剑,晏云归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举着长剑的人的面容掩藏在暗色之下,晏云归看不清对方的样子,脑海中只在思考怎么逃脱这个危险的境地。
对方许是看她只是一个女子,没有马上下杀手,两人安静的对峙着。
良久,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轻笑,“呵,是你。”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晏云归抬眸看去,只见横在自己面前的剑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高大的人影。
晏云归没有吭声,只是无声的望着面前的人,握着匕首的手还没有松开。
“怕黑?”声音再次传来,下一刻,晏云归看见面前的人似挥了挥手,房间内的烛火又重新恢复燃烧。
黑暗的环境褪去,晏云归感觉自己的心也跳得没那么快了,同时,她也看清楚了面前的是何人。
是萧朔临,对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眉骨下方的脸都被阴影掩盖,只看得清楚一双含笑的眼。
可真是冤家路窄啊,在这都能碰见。
晏云归在心底只觉得自己倒霉。
萧朔临一身黑色劲装,衣摆上沾染着一抹血迹,他墨色的长发束起,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坐在地上的晏云归。
还未等晏云归从地上站起,她的鼻间就多了股妖物的气息,似正在向她们缓缓靠近。
萧朔临显然也注意到了,眉间染上几分不耐烦,“啧,真是麻烦呢。”
正欲转身的他似想起什么,轻挑眉,对着晏云归开口,“如果想活命,就乖乖的待在这里,否则……就很难说了。”
说完,萧朔临就转身朝窗户走去,推开半边窗户,利落的翻了出去,末了还关上了窗户。
屋内瞬间又恢复了安静,烛光也不在跳动,而是稳稳当当的燃烧着。
晏云归也松了口气,吐出一口气,安抚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刚才萧朔临有一点说对了,她的确有些怕黑,再加上房间内忽然进了一人,才脱力跌坐在地上。
切,他说不走就不走吗?晏云归才不想再在这里遇见萧朔临!
她恢复了些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桌上的东西往药箱里面塞,还不忘带上药囊。
刚背上药箱,晏云归又恍然回过神来。
这是她订的房间啊,为什么她要跑?
外面妖物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许是已经被人杀掉了。
晏云归慢慢的将药箱放下,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哟,还真的没走呢。”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萧朔临坐在窗槛上,背倚着窗框,一只腿屈起,另一只腿垂在窗外,目光停留在晏云归的脸上。
晏云归转头看着萧朔临,目光扫过他的衣服,身上也沾了妖物的血味。
“你刚去杀妖了?”
萧朔临闻言,直截了当的点点头,翻身从窗槛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地,脑袋遮住了窗户的最上方的横梁。
“原本不想杀的,奈何一直追着我,索性一起解决了。”
他说的轻松,但在晏云归听来却并非易事。杀妖,听起来和做起来都很困难,要不然朝廷会一直纵容门派的发展吗?
只因为五大门派有各自的优势所长,是朝廷代替不了的。
晏云归有时候是真不懂萧朔临是怎么想的。灭了妖后,为何还要回到她的房间来,这客栈这么多房间,为何又偏偏闯进了她这一间?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晏云归终是先打破沉默,“既然萧大侠已经灭了妖,还请回吧。”
萧朔临淡然的一笑,没有要走的意思,“没想到刚当了个‘为民除害’的‘大侠’,就沦落到睡大街的下场呢。”
听着萧朔临的嘴中蹦出两个看上去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词语,晏云归诧然的看着萧朔临。
“那……你想如何?”
见晏云归有松口的意思,萧朔临也顺着杆子往上爬。
“早就听闻悬霭阁的医师济世救民,是百姓所爱戴的医师大人,不知面前的这位医师大人可否收留我一晚呢?”
晏云归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面前这人的脸皮怎么如此之厚呢?
长这么大,她还未听过如此不合理的要求,她果断的拒绝了,“男女授受不亲,怕是不能收留这位‘大侠’了。”
萧朔临没有一点被拒绝的羞魄感,反倒一脸很满意晏云归回答的样子,“的确。开个玩笑而已,就算医师大人真同意,在下也不敢呢。”
外面传来打更人敲响木质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时间已经很晚了。
萧朔临偏头听了听,转头最后看了晏云归的脸一眼,薄唇轻启,“走了。”
三更半夜,就适合杀人放火了。
晏云归可没有什么告别话与萧朔临说,沉默的看着他翻窗离开了。
虽只是短短的一番交谈,晏云归就感觉到疲累了,她坐到凳子上,倚靠着桌子,一只手撑着脑袋,脑海中还是刚才萧朔临的脸。
啊!这么会一直想着那人呢?!
晏云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要把萧朔临的身影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门口处,突然想起敲门声,紧接着响起车夫的声音,“晏小姐,您没事吧?从外面看见,只有您的屋子还亮着灯…”
晏云归偏头望去,应了声,“无事。”
应当是车夫也感受到了妖气的波动,适才上来询问她的情况。
车夫得到回应后,安心的离开了。
现在夜深人静,怕整间客栈也就她还点着蜡烛了吧,也难怪萧朔临会选择闯进这间房间了。
揉了揉太阳穴,晏云归也有了些许睡意,留了半数的蜡烛,她才躺在床上轻轻的阖上眼睛。
与此同时,客栈的房顶上。
萧朔临仰面躺在屋顶上,看见下方房间照到外面的光弱了大半,嘴角勾了勾。
不急于一时,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再一晃眼,屋顶上的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一夜无梦。
晏云归早早的就起了床,整理好床铺后,她看见自己昨晚关上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截细绳从缝隙中垂了下来。
她走到床边,沿着缝隙往外看去,是一个玄黑的、比手掌大上一圈的皮袋,鼓鼓的,似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拉起细绳,将皮袋子望里拉了拉,一张被折叠整齐的纸条落了出来,晏云归从地上捡起纸条。
——昨晚打扰的歉礼。
落款是一个苍劲有力的“萧”字。
不用想,晏云归也知道是谁特意塞在她的窗户中间的了。
她收起纸条,打开皮袋望内看了看,是一袋妖物的晶核,干干净净的躺在布袋中。
触手之处,晏云归没有感觉到早晨露水的湿润感,应当是刚放不久。
短短三天,这已经是萧朔临第二次送她一大袋晶核了,这都让她生出些许愧疚之感,她对萧朔临的态度未免太不得当了些。
下次见面或许得友善一些了。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想法,晏云归就忍不住摇了摇了自己的脑袋。
怎么回事,居然被两袋晶核收买了?
送上门的晶核,也没有不要的道理,晏云归尽数收进了药箱中。
在客栈用完早饭,晏云归又坐上了马车,在摇摇晃晃中向海口城前进。
出客栈的时候,晏云归还听见客栈老板提了一嘴,说附近的一个土匪窝点不知道被谁一把火烧掉了,里面的土匪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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