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口角

闻听此言,柳溢之脸色瞬间胀的通红,笑容随即收敛,转身面向来人,不悦道,"还请县主慎言,在下只是慕顾二姑娘的字,在此求教,何谈私会,县主张口就来,却怕给别人带来莫须有的困扰"。

静宁县主本就带着怒气来的,她一直中意柳溢之,刚才众人谈笑玩耍间,就见柳溢之似心中有事,后又悄悄离席,她心中生疑便跟了出来,竟见他让一年青女子题字,不由大怒,此刻见柳溢之斥责自已,芙蓉面上怒气更盛,又怒又妒。

她打量了顾珂几眼,忽的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顾家的老姑娘,在这卖弄那点子雕虫小技,可惜了,纵是吟风弄月,也不过是孤芳自赏,还不如你姐姐,有那么三分姿色,你这知道的人说一声清高自持,实际则是无人求娶罢了,难怪一出了孝就往男人堆里扎了,看来也却实是着急了”。

柳溢之大怒,此时也不仅暗怪自已的鲁莽,使顾珂受自己牵连遭此刻薄言词,他胸膛剧烈起伏,厉声道,“县主张口闭口如市井泼妇一般,随意贬损牵连他人,哪里还有一点天家的风范!”

说罢,转身对着顾珂拱手行了一礼,歉然道“是在下考虑不周了,让姑娘受此牵连,还请莫要理会,污了姑娘清听”。

静宁县主冷哼一声“市井泼妇又如何,说的却是事实,未婚男女赠字,这不就是孤男寡女,私相授受么,表面上的是闺中才女,实责都是自抬身价的手段罢了”。

”你!“柳溢之见她说的越发不堪,正要再与她理论,却气的一时语塞。

“本朝最重孝道,先帝去世,圣人哀伤辍朝,结庐三年,县主人品贵重,向来最受王爷、王妃宠爱,想来最是应懂为人子女的孝悌本份,更不会拿来说人长短”。

顾珂轻缓的声音传来,声音温温柔柔的,不高不低的传进耳里,却莫名的带着种力量,“想来县主出身天家,格局眼界早在我等之上,我们女子的价值,从来不是靠年岁与夫家,不在婚嫁之上,更不在容貌年岁,而是胸中丘壑,笔下山河,如惠和公主,胆识与气魄不输男儿,率领私卫勤拿反贼永王,匡扶正统,谁人不赞一声女中英豪,先端成皇后著书立传,率领农学士编撰《古今农注》,惠及百姓苍生,千秋万代,想来县主眼中的她们应也不是只有容貌年岁几何,所嫁何人这样浅薄的评价,所以县主也不要再与我等开这样的玩笑,徒让他人误解。”

顾珂又对柳溢之道“多谢柳公子对顾楷的抬爱,六月初十是祖父生辰,祖父在樊楼设雅集,祖父向来惜才,还请柳公子拨冗前来,想来一定会得偿所愿。"

语罢,也不看静宁县主的反应,行了一礼,便要告辞,转身的瞬间,眼角瞥见一道人影,本能的转头望去,这一眼却愣住了,玉兰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个年轻男子。

那人立在玉兰树下,也不知听了、看了这场闹剧多久,却始终没出声,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修长的轮廓,光线给他镶了一道金边,肩宽腰窄,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以顾珂的角度,本不应看清他的眼睛,顾珂却莫名觉得他正在看自已,见自已被发现,那人也没有偷听的自觉和尴尬,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自玉兰树下慢慢行出。

顾珂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那人着青石色暗纹锦袍,脚踏黑色云纹长靴,腰间束以玉带,坠着一块羊脂玉,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发丝以一根简约的玉簪轻轻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容貌昳丽。

顾珂垂下的手不由握紧,掌中传来微微的湿意,耳边传来了自已如雷的心跳,思绪被拽回过五年前的黑夜,记忆中的人影渐渐与面前的人重合,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了。

直到来人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拉回了顾珂的回忆,她握了握拳,定了定神。向来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这场闹剧。

指尖轻捻手中的玉兰花瓣,顾珂回过神来,心中不由暗笑自己当时,有种落荒而脱的意味。

本来未见他时,虽然无端受指摘,但她对静宁县主的话并不在意,也自认进退得当,并未失了祖父、母平日里教养的风度,但是转头看见来人时,似乎有人在她的脑袋旁放爆竹,炸的她大脑一片茫然,大概是本能的自我保护,只想尽快逃离这里,怕泄露什么情绪,让人窥见端倪。

直到上了去赴宴的马车,使得顾珂从这些思绪全部脱离。

顾大夫人杜氏已经等在马车上,杜氏是老西平侯嫡女,西平侯是武将家庭,早前老西平侯孤身从军,凭着一杆枪威震西北,慢慢攒下了军功,这才打下了西平侯府的家底,改换了门庭,这杜氏自小长在西北,也是从小当男儿一样养,故而性格与长安一般的深闺夫人不同,大约是人没有什么,就慕什么,杜家都喜爱读书人,儿女联姻的大都是读书人家。

这杜氏年轻时也是,一次出门碰上了新科进士打马游街,在人堆里一眼相中了刚中进士的顾珂大伯顾伯山,当天下午老西平侯就托人上门来探口风。

顾珂祖父顾衡也不是那种执着于读书清流门弟的人,仔细斟酌后,竟觉得自儿个过于圆滑的大儿子找这么个直来直去的媳妇也挺互补,找由子让二人见了二面,且杜氏虽与一般沉静端庄的闺秀不同,却也实在美貌,问了几次大儿子,见他也并不反对,做主成就了这番姻缘。

也不知是顾老爷子的眼光毒辣,还是杜氏的武力慑人,杜氏嫁过来二十年,与顾伯山同龄的官人老爷们早就娇妻美妾环绕,而顾伯山身边除了杜氏,连个母苍蝇的影子都没有。

杜氏秉持杜家家风,对于两个儿女,也是盼着能出个文曲星转世、女中诸葛的,可惜一双儿女都随了她,只好武艺,尤其顾珈,连性子都与她年轻时颇为相似。

杜氏每每想到这就头疼,顾琊是个男儿,从文可,从武亦没什么不好,跟着舅舅、表兄们在军中历练,也是不愁前程的,只这顾珈这天天拘不住的性格如何是好,今天跟五陵少年们去曲江边上宴饮,明天跟追随者们又去乐游原上跑马,哪家贵妇主母看到了都皱眉头,好在顾珈的卖相还不错,很是有几个追随者们,才算稍感安慰。

因着顾珂的母亲前几年离世,这为顾珂寻亲事的重任也落到了杜氏肩膀上,二人正是花信年华,却因守孝生生耽搁了三年,杜氏觉得自已的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不说顾珈都二十了,旁的闺秀们在这个年龄,娃娃都会跑了,连顾珂都十七了,才说亲,着实有些晚了,这刚出了孝,蛰伏了三年的杜氏摩拳擦掌,只待大干一场,差不多的府邸宴请,一概不多挑剔,打算走广撒网的路子,好让二人在长安的贵妇圈子露露脸,说不定哪一次就碰上正缘了。

“让大伯母久等了”顾珂上了车,刚与杜氏问好,光线陡的乍亮,却是马车窗帘被人掀起,露出一张美艳的面庞。

“蓁蓁,莫辜负了这好春光,你下来,咱们一起骑马去”,却是顾珈。

蓁蓁是顾珂的小字。

顾珂向外望去,顾珈桃花般的脸上薄施粉黛,却眉长入鬓,目中如含着秋水般波光盈盈,说话间顾盼神飞,勾人心魄。

温柔的春光洒在她身上,更她的笑意都填了些明媚,就这样笑意盈盈的看着顾珂,她穿了一身男子的湘色圆领袍坐在青骢马上,又凭填了几分潇洒风流。

顾珂暗叹了声,姐姐今天定又不知要迷倒多少小郎君、小姑娘的芳心。

她看见顾珈额上隐隐沁出了些薄汗,想来长姐应是等她等等的无聊了,先跑了几圈马,便掏出手帕递过,“不了,长姐也进来消消热气吧,一会该跑的满身是汗的”。

“无妨”顾珈略擦了擦,又将手帕递还给顾珂,芙蓉面上柳眉微蹙,“要不是知道庆王那园子后能跑马,我才不来呢,那些妹妹们的裳啊、帕啊,诗啊、词啊,实在是无聊,坐在车里太闷了,左不过一会也是要出汗,我就不进去了”。

“你这冤孽!”坐在车里的杜氏闻言,柳眉倒竖,骂道,“一会你有点规矩的样子,你就老老实实的跟着珂姐儿,珂姐儿干嘛你就干嘛,休得乱跑,仔细剥了你的皮!”。

“是是是,母亲说的是”,杜珈早习惯了母亲的这套说教,敷衍道,还不忘冲顾珂挤挤眼睛。

“放心吧,大伯娘,姐姐有分寸的”,顾珂笑着安抚杜氏,杜氏这才压了压火气,三人这一乘一骑的便去往庆王在曲江边的园子。

这庆王的女儿不是别人,正是前儿个嘲讽顾氏姊妹的静宁县主。庆王是当今的叔叔,在先皇去世、当今登基时站对了队,故颇受当今敬重,自是有一帮烧热灶的。

庆王与他的宝贝女儿一样好热闹,他办的春宴,更是广下帖子,故而姐妹一行走到园子门口,已见王府主事不停的迎人下车,门前络绎不绝。

静宁县主正在门口迎她的手帕交,瞧见来的是顾家人,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迎向了刚刚下了马车的寿光县主。

上次柳府顾珂无端受牵连,也早有人报给顾家的内宅当家人杜氏,她心中暗怪柳溢之这后生冒失,不会处理事情,凭白给人留出话柄,牵扯到顾珂,只她也没办法跟小辈计较,此时见了静宁县主的作态,不由反笑,混不在意,转过头,领着姐妹二人往园子里走。

“你们俩可真是让我好等!”

二人刚进门,迎面传来一道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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