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萤火

长公主收回视线,轻咳了声“不管如何,这事是在本宫的园子里发生的,本宫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顾家一个交待”。

顾珂忙道“劳长公主挂心了,不过些许小事,我已然无碍,倒也不必兴师动众了”。

裴驸马温和一笑“蓁蓁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这怎么能叫兴师动众”。

长公主眸中闪过一抹锐色“是这个道理,敢动我们家的人,真当本宫死了不成”。

顾珂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偏裴越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睨着她。

顾珈微微蹙眉,虽满意于长公主夫妇这般维护自家妹妹,可她做为现场唯一的女方亲眷,是不是该矜持些。

她道“谢长公主厚爱,只是舍妹尚且待字闺中,长公主和驸马此话有些欠妥”。

长公主莞尔“倒是我心急失言了,我实在是太喜欢蓁蓁了,我们自然爱重她,我与驸马早已议定,近日便择吉日,请大媒亲赴顾府登门提亲,敲定你妹妹与阿越的婚事。”。

闻言,顾珈这才满意点头。

顾珂却有些愣神,总觉得一切有些太快了,仓促又不真切。

入夜,顾珂到底被留在了南郊别苑。

顾珈留下来陪她。

众人也慢慢散去,李维桢不便久留,带着吴淑妃回去了。

晚食后,裴越来寻顾珂,一起散步消消食。

月色静谧,树影婆娑。

“蓁蓁是自己摔下去的吧”,二人并肩而行,裴越道。

顾珂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知道瞒不过你”。

他微侧过头轻刮她的鼻尖,眼底闪着宠溺的光“你个小滑头”。

顾珂笑着闪躲,“寿光县主当众出言威胁,直言要将我溺死在荷塘。但我瞧她还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贸然动手,应该只是想恐吓于我,逼我知难而退。我便干脆将计就计”。

又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难道你目力那么好,能看得那样远”。

裴越轻摇了摇头,笑道“我无需亲眼目睹全过程。但是我知道我的蓁蓁绝对不是一个任人宰割和毫无防备的人,如果真的是她推你下去,你绝不会白白吃亏,定会抓着她一起坠下去”。

他认识的她,可从来不是打不还手的性格,小时候不是,现在虽然顶着文雅安静的外壳,也仍然不是。

她像敛入云层的月光,看似柔软无害,实则内里自有风骨、,从不会将软肋轻易示人。旁人只看见她的温顺,唯有他看清,她骨子里的桀骜。

像狸奴,惹了她,她绝对会豁出一切,跟你拼到底。

那次马球赛上,李令仪想伤顾珈,虽然最后受伤的是徐肃,她却动了气,哪怕三个人也想把比赛打完,存的便是拼命也要胜利的决心。

外人只道她善书,而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他知道,她其实更善画。

外人只道她安静文雅,却不知她马骑的比谁都好。

她比小时候更聪明了,小时候的她似云州自由的风,性情外放。

现在的她,像是长安的云,情绪内敛,从不轻易示强。

你以为你抓住的是她的弱点,其实有可能恰恰是她的强项。

他想把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为她挡尽风雨,却发现她从来不需要他的累赘的保护,她的内心强大丰沛,虽然柔弱,却足以与他并肩而立。

这样的她,让他着迷。

“但是......”裴越又正色道“下次不可以再做这么危险的行为了”。

天知道他远远看见顾珂在湖里挣扎的身影,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现在想来,犹有余悸,这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了。

看着他板起的脸,顾珂自知理亏,不敢争辩,略带撒娇意味的道“知道了,故彰哥哥”。

这声故彰哥哥听的裴越心里一颤,喉结滑动了几下,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

须臾,二人穿过了湖边的林子,顾珂还纳闷这是要往何处,正待询问。

裴越却手一扬,顾珂立时被眼前的景色震得说不出话来。

四下安静,只余虫鸣与彼此的呼吸。

藏在琉璃盏与竹笼里的萤火虫一齐飞了出来。

点点微光从草丛间、树影里缓缓升起,像被抖落的星何,绕着两人翩跹起舞。

细碎的萤光落在彼此的发间、衣袂。

她缓缓抬眼,撞进裴越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她连吸呼似乎都忘了,醉在他的眼神中,他轻轻的拉过她的手,修长的影子在月下慢慢的覆着她。

“蓁蓁”他放缓语速“虽然我从未向你言明过,是怕唐突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也如实告知父亲、母亲的,故他们也早已认定你就是他们的儿媳,聘礼这些他们已经备好,不日便会请大媒去你家提亲,如你家长辈应了,我便去小舅舅那里求一道赐婚,让你风风光光的做我的妻子。在北边时,男子向心爱的女子求爱,都要花最多的心思,可能我做的远远不够,可是我却恨不得立时昭告天下,你是我裴越的人,我知你不同一般闺阁女子,但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是那个永远支持你的男人”。

一番肺腑之言,尽数道出。

夜风轻拂,萤火纷飞,少年耳根悄然泛红,一时之间耳边只余二人的心跳。

“虽说成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只想先问过你的心意。蓁蓁,嫁给我好吗”。

被他灼热的视线牢牢锁住,她下意识想要垂眸闪躲,却被他修长的食指扣住小巧的下巴,迫着看向他。

见她半响不说话,他不由心里微紧,再次问道“可以吗?”

她被迫着看向他,眼里的羞赧是藏也藏不住,呼吸间,他干净好闻的松木香充斥于她的鼻间。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熬人,在他紧张又期盼的注视下,她终是垂着眼帘轻轻的点了下头。

條然间,他似是被巨大的浪潮淹没,,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柔软的唇。

第二日用过朝食后,却是同样落水未走的李令仪来寻她。

知情给二人上茶后,二人便分坐在罗汉床两边。

李令仪未说话,顾珂也不知说些什么,气氛微妙又尴尬。

顾珂从来没想过与李令仪能坐在一起喝茶,更没想过,昨日荷塘之中,舍身跳水救下自己的人,会是李令仪。

想到这,顾珂率先打破沉寂“昨日事发突然,还未谢过县主的救命之恩”。

李令仪神色不自然地别过眼“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既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令仪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珂,“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这时候不应该感恩戴德嘛,即使她客气几分,对方也应该说些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类的话才对啊。

顾珂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是县主方才亲口吩咐,让主让我不放在心上的吗?”

李令仪一拳像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顾珂看着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暗暗好笑,这位县主当真别扭。

只这样一来,二人的气氛自然了许多。

顾珂正色道“这次确实感谢县主施以援手,待回头定然备上重礼送至王府”。

李令仪皱皱眉摆摆手“谁稀罕那些东西”。

“那县主喜欢什么,我去寻?”

李令仪不耐烦继续这个话题,道“你如何惹了李穗仙?因为裴越?”

李穗仙是寿光县主的本名。

顾珂捏着杯盖轻轻的拨动茶叶,未答话。

李令仪又轻咳了声,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个......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闻言,顾珂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她,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跋扈不可一世的静宁县主会与自己道歉。

被顾珂看的有些不自在,李令仪强自镇定道“我并非蛮不讲理之人,这些日子,母妃和二哥也天天念叨我,说你是个好的,我自然是信她们的,我此前有些误会你了,是我的偏见”。

是这样吗?顾珂被她这番说辞弄的啼笑皆非。

“这......县主也不必如此说”,顾珂道。

李令仪又道“只是你要小心李穗仙,她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县主何出此言?”

李令仪咬了咬唇瓣,犹豫片刻,似是陷入了回忆。

“一开始,她与我是极好的,我觉得我说什么她都能理解和认可,天下没有比她更理解我、与我如此兴趣相投之人了,我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有什么与母妃不方便说的,她都说与李穗仙听,渐渐的,李穗仙说什么,她都轻易的相信。

初时,她只是觉得柳溢之相貌确实过人,仅此而已。

是李穗仙在她耳边日复一日说柳溢之的好,还说柳溢之看她的眼神与旁人不一样,她才渐渐的对柳溢之产生别样的心思。

在柳尚书府那日,也是李穗仙怂恿自己跟随柳溢之,才撞见了那一幕,面上是她折辱了顾珂。

其实,她又哪里得到了好处。

李穗仙还给她出主意,这才有了马球赛。

不管能否“惩治”顾珂,她李穗仙都躲在暗处,没有任何损失。

而她,却被父王禁了足。

其实也不仅仅是柳溢之之事,早有迹象。

有些旁的闺秀想与自己交好时,李穗仙总是能适时的暗示她人的不好,她也慢慢的产生了一种心理暗示,一点点扭曲她的判断。

她是什么性子,不耐烦的人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情绪都挂在了脸上。

久而久之,静宁县主跋扈蛮横的名声传遍京中。

母妃时常恨铁不成钢,叹她脑子简单,识人不清。

如今幡然醒悟,想来,当真是愚笨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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