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冒着风雪提着食盒上楼,久违的香暖气息交融袭上鼻头,他嘴角刚刚弯起,就见秦骃一人站在窗边,厚重的毡帘被卷起,屋外风雪卷着冷气从窗外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
不冷吗?
青叶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将食盒放到桌上。
“郎君,用晚膳了。”
“先放着吧,我过会儿......”用字还未出口,秦骃忽然想起之前对纪姝颜许诺“会好好吃饭”,眼波微动,临时改了口。
“好。”
他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青叶已经将食盒里的饭食拿了出来,摆在桌上,四荤四素,两道糕点,还有一份粥,跟平日纪姝颜拿来的饭食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并未因为她不在而减少分毫。
中午的差不多的饭菜,秦骃一人便没吃完。
晚上再次看着这么多菜,他眉头微拧,招呼青叶,“一起用吧。”
青叶将饭菜摆好后,就去了窗边,窗外天色暮沉,昏昏暗暗,只有雪花飘落,青叶往外探了好几眼,才在东边探到一片亮光,几缕若有似无的鼓乐之声。
二郎刚刚莫不是就在看那个。
青叶心里一动,未来得及深思,身后已经传来秦骃唤他一起用膳的声音。他匆忙应了一声,放下毡帘,回到桌边。
青叶之前跟秦骃一起用过膳,是在秦含珠拉着他们一起外出游玩时,不论是河边烤鱼,还是月下煮酒,秦骃都会分给他们一份。
那时围坐一团的人有很多,有爽朗爱笑的秦含珠,有淡笑不语的秦骃,有潇洒不羁的信王李羡,有一直忙前忙后,帮人切肉端盘,时不时拌两句嘴的绮云与青乌,还有一直默不作声的自己与重松.....
青叶原先听到要和秦骃一起用膳,心跳加速,漏了一拍,可真正跟秦骃二人相对而坐时,曾经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流羽般滑过他的心头。
他忽然觉得嘴里曾御厨精心烹制的美味失了味道.....
“我用好了。”
秦骃突然开口,青叶一惊,抬头果然见对面的秦骃放下了瓷勺,目光下移到桌上,发现他只不过用了半碗粥,桌上的糕点与菜未动分毫。
比中午用的还少。
是因为今日不是那位纪娘子来送膳吗?
青叶不知,但他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胃口。
放下碗筷,青叶看着对面垂眉静坐的秦骃,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郎君,我一会儿打算去找纪娘子,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吗?”
秦骃眼皮撩起,一双沉静的黑眸终于望向他。
青叶立马开口解释。
“因为她之前只说了今日有宴不能过来陪郎君用膳,却没有说今晚会不会过来继续抄字,所以我想去问问她,若是她要过来,我也好早些备糕点,宴上菜肴精致却不香甜,难免会吃不饱。”
纪姝颜之前找青叶要笔墨时跟他提过,自己每日晚上留在阁上,是因为不小心毁坏了秦骃的一沓墨宝,所以要重抄还他。
秦骃也想起了以往外出赴宴,秦含珠都要事先往承露囊里装上几块糕点,因为宴席上的菜好看却不好吃。
秦骃眉头微动,青叶看他神情不似反对,试着又问。
“郎君有话要带吗?”
青叶刚刚已经想起了,之前看见的那抹亮光,可不就是东府置办宴席的动静。
二郎跟东府朱氏一群人纠葛颇深,却无半分温情,他若眺望那边,定然不是为了他们,只可能是为了......寄居在府上的纪娘子。
青叶以为自己猜中了秦骃心思,然而下一瞬,秦骃却是轻摇了摇头。
“我无话让你带给她,不过.....”
青叶刚失落下坠的心再次被吊起,他双眼亮晶晶地望向秦骃。
秦骃撞上他明亮的眸光,忽然有些不自在,抬眼往旁边避了避,才道。
“若她今晚不来,你不要多话强求,只找她要了手炉,装好炭火送回去。”
朱氏今日设宴是为脸面,总不会亏待了宾客,即使宴席饭菜口味不佳,但总有糕点食用。秦骃不担心纪姝颜吃不饱,只不过她平日里的手炉都是在自己这里更换炭火,她若是不来,便没炭火可用。
平日不用手炉还好,但用惯了忽然没有,便会不习惯,而且今日还下了雪,比前几日还要冷上几分......
青叶一怔,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不过.....看来二郎,的确十分挂念那位纪小娘子。
青叶嘴角翘起,爽快应了。
等到青叶收了碗碟快步下楼,独坐在桌边的秦骃扭头,窗边的毡帘已被青叶放下,挡住了烈烈寒风,只是透过窗棱,依旧能够听见风雪打到窗上的窸窣之声,让人无端地心生不安。
青叶领了秦骃命令,翻墙进入东府,一路疾行,忽然瞥见远处檐下站着两个黑影。
“流云可办好了?”
“办好了,她已经按照吩咐,将纪姝颜引出去了。”
“纪姝颜”三个字随着风雪飘入青叶耳中,他本来要避开的脚步一顿,定在了原地。
“这就好,剩下来的就是把曹威引过去了。”
“娘子,这真的好吗?要是被人发现.....”
“怎么会被人发现,我早就买通了阿弟的奶嬷嬷,让她伪装肚子痛,把阿娘引到阿弟的房里,流云会假借着阿娘的命令,将纪姝颜引到湖心亭,再把她留在那里。只要你及时将曹威引过去,我再混在人群里,将众人带过去,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即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话的正是纪姝漪,她原先是想把曹威痴恋纪姝颜的事抖给秦霜,后来听二姐姐秦露说自己姐姐是个泥捏的菩萨人,就歇了这个心思。
若是花了大工夫,只得到秦霜一句不轻不重的斥责,岂不是白忙一场!
好在秦霜与曹威定婚在即,外祖母有意设宴铺排,给了她机会。
若是宾客亲眼见到了曹威和纪姝颜私会,纪姝颜便是花招再多,还能有好果子吃?
纪姝颜自然不会跟曹威私会,但没关系,她可以给他们造一个。
纪姝颜即使后来怀疑,也怀疑不到自己身上,毕竟,前段时间,自己可一直避着她没跟她见面。
一想到待会儿用不了多久,纪姝颜就会被发现和秦霜的未婚夫私会,百口莫辩,纪姝漪便感到异常愉悦。
“放心吧,曹威那边我也安排了人会提前把秦天翰支走,到时候你只要自称你的主子是他赠裙之人,把我们提前偷来的帕子塞到曹威手里,再告诉他送帕子的人在湖心亭等他,他自然会去的。”
曹威既然错将纪姝颜当作秦霜,甘愿与她定婚,为她花八百两买红裙,亲手猎大雁,赠她价值连城的红玉珊瑚树,又怎会不愿意赴约?
纪姝漪回想白日里见到的那株红玉珊瑚,色若滴血,灿灿生辉,不愧是御赐之物,心里便不舒坦。
凭什么纪姝颜那般好命,能让曹威甘愿赠她那般珍贵之物!
纪姝漪咬牙,看红燕还在犹豫,皱着眉头推她一下。
“你再不快去把曹威引出来,时间就来不及了,到时候事情暴露了,你难道还能全身而退?”
红燕再不愿,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若是主子不好了,自己肯定也落不着好。绞着衣袖咬牙挣扎片刻,红燕还是认命转身,去了男客所在的雅阁。
好生歹毒!
躲在墙角将二人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青叶,自然早就猜出这筹谋一切的主子,正是纪姝颜的胞妹。
也不知道她和纪娘子有何深仇大恨,竟然能想出这等损招来谋害纪娘子。
青叶眉头紧拧,看着那歹毒的小娘子看着自己丫鬟走远后,也跟着进了另一间雅阁,便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一定要提前找到纪娘子,提醒她避开这场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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