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荣绵一改先前的怀柔政策,雷霆手段整顿朝局。

民间有没有好评尚未可知,高官之流私底下倒是怨声载道,叫苦不迭。但她现在手里既有玉玺又有虎符,是以众人只能按而不发,呈现出一种隐隐抗拒但无奈遵从的氛围。

真正的导火索是荣绵放出消息惊蛰那日要登基,做名正言顺的皇帝。

原先还勉强稳定的朝局,顷刻间犹如滴水落进油锅,各种不同的声音都出来了。

但荣绵也不是没有衷心的追随者。好歹人家乃是先帝和先皇后的嫡长女,血统纯正对罢?

只是到底从朝堂消失了十几年,一朝上位,力量实在单薄。

戚廉隅倒是未见有所动作,像是无心夺权。要不是越春知道他手里攥着的军马和最终的结局,几乎也要以为他淡了念想。

赵逾和一党却是明面上地唱反调,且他更加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折了好几个暗棋,只为给荣绵弄出些乱子来。

荣绵新官上任,本就手忙脚乱,此时更是焦头烂额。

但忙乱归忙乱,她终归是手握先帝遗诏的正统继承人。

自古以来,为求上位弑父弑兄的不在少数,虽说上位了自然有话语权,史书想怎么改怎么改,但最终的真相还是会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古往今来,难逃其法。

况就算不在意这些身后事,真名不正言不顺地上了位,眼下的糟心事儿也是够烦的。如何让天下百姓相信一个冷血无情到手足相残的人能体贴爱民呢?

赵逾和显然是不愿接受这么些麻烦。

如此僵持了四五日,还未有定论,但日程上的事还是要一个个做下去。本朝向来有办春日宴的习俗,意为涤尘洗礼,迎接新生,是求福兆。这也是宫里人难得出宫游玩的机会。

春日宴征用了雅集的场地儿,也不限制平民进出,官民同场,其乐融融,热闹非常。

越春如今也算得上是身份最高的女子了,更受掣肘。除了应付偶尔来敬酒的百官,基本没人敢到她跟前耍宝,说一句边缘人物也不为过。

春日宴本就自由,她四下扫了一眼,没瞧见几个熟脸,戚廉隅也不在座位上。

她顿时也没了继续坐着赏花品酒的雅兴,“走走罢。”

枕流应了声,递过小臂给她垫在下面扶起来。

民间平日里也不讲究虚礼,是以没瞧见贵人的时候都是各自玩闹,偶有人瞥见路过的越春,才拉拉扯扯地行礼。

这样的热闹很熟悉,在江南一带时她也时常拉着戚廉隅出去凑热闹。他那样闷的人,即使在闹市中也不苟言笑,但见她望过去,总会立刻弯唇。如今忆起,恍如隔世。

在这样欢快的氛围里,谁不愿意来凑个热闹?是以今日雅集人格外的多。但即使是在这样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人潮里,她还是一眼瞧见了一个身长玉立,朗月清风的身影。

好像许久没见了。她没出声,视线将人描摹了几遍。

“娘娘,世子同余家姑娘在那边呢。”

枕流出声,她才发现他并非一个人,身边还有个飒爽小娘子。是他未过门的妻。

那边二人像是瞧见了她,远远望过来,像是要过来打个招呼。

余常欢向来不拘小节,此刻更是名正言顺,像是牵着他的手就要过来。但人潮拥挤,她被迎面的人撞了个肩,她尚且无甚表示,戚廉隅却冷了脸。见他生怒,常欢往他身边靠了靠,似乎安慰了一句,后者脸偏过去,瞧不清神情。但越春猜那俊秀的脸上定然春雪乍融。

“他们感情真好。”漱石感叹道。

越春未置一词,眼睫轻轻低垂下去。

二人很快穿过人潮到了跟前,余常欢道:“许久不见了。”

越春笑着颔首,“以后常走动就是。”

客客气气,少了几分江南的亲近,只余客套。有些物是人非的悲哀。

她又抬头瞥了他一眼,意料外的,直直撞进他的眼瞳。就好似他一直注视着她,只等她偶尔赏来的一个青眼。

“不若一起逛逛罢?这里我应当熟悉些。”余常欢笑道。

越春确实对这处不太熟悉,或者说她对整个京都,甚至是这整个话本世界都不太熟悉。而余常欢举家入京不足一年,竟已然这般了如指掌。

余常欢是翱翔在天空的鹰,而越春只是困在深宫里的雀。

戚廉隅那样的性子,自然只会爱自由的鹰。

越春浅浅抿出个笑意,颔首应道:“好啊。”

今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天空万里无云,是极致的澄蓝。二月底寒梅仍有未凋谢的,桃花倒也有初盛开的,很是生机勃勃,花团锦簇。

婢女随侍落后几步,他们三个人并着肩,一左一右坠在越春身侧,就如同以往江南的许多傍晚。

戚廉隅向来话少,今日越春也没有什么开口闲聊的兴致,只有余常欢偶尔一两句闲扯,像是在尽力挽回。

三人间的这份诡异的安静没有持续很久,便被前面突起的嘈杂驱散了个干净。

越春倒是无意凑这个热闹,但抵不住身后兴致勃勃的人群。她被人群簇拥着往前推,一个不留意推了个趔趄,胳膊被另一双手拖住,是戚廉隅半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她没有看他,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莫名像是在赌气。

戚廉隅此刻靠得很近,见她这般,轻轻出声,夹带着若有似无的委屈:“阿姐。”

越春闻声心里莫名不大痛快,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余常欢此时已经被人推到了前面,连身边刚刚还簇拥着的拥挤人群也都围到前面,将他们留在原地。

越春无言片刻,看着前面频频回首却走不脱的余常欢,不大想听他说任何关乎风月的事情,于是问道:“你最近倒是安分。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如今怎么看?”

戚廉隅视线在她脸上逡巡,见她连头都不肯抬,几不可闻地叹息,随后还是正色回道:“荣绵推行的变法是利民之举,但太过激进。”

越春闻言亦是隐忧,“操之过急了。”

“嗯。”戚廉隅点点头,“必要时,我会助她。”

越春闻言一愣。荣绵如今跟直接坐在帝位也没什么分别了,戚廉隅还打算辅佐她是什么意思?

“你不做皇帝了吗?”

戚廉隅面现讶色,悄声打量了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才躬身,手指似有似无地按在她的唇瓣上,笑道:“嘘,阿姐。”

越春也反应过来自己太过鲁莽,四下一扫,转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他一弯腰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非常近。

她心跳一滞,才要后退,就被人揽住了腰,“小心些,阿姐。”

后面擦过去一个人,越春却根本无暇顾及,轻轻推开他的手,试图将话题转回去:“你究竟如何打算?”

戚廉隅视线在被她推开的手臂上停留一瞬,神色都淡了些,“没什么打算,荣绵想当皇帝便让她当。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这如何了得?越春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没了野心,但也不可能教唆他对荣绵动手,当下脑子里一团乱麻。

戚廉隅直起身,又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将人拉回来,没叫她被人撞到,“阿姐喜欢什么,我便做什么,只要阿姐别再将我推出去。”

他语气很轻,垂眼看着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神色缱绻。

面前的人显然也没将他的话听进去,眉毛皱了又皱,头也没抬。戚廉隅眼睫轻轻抖了一下,也看着她不说话,片刻后倏然抬头,对上人群里余常欢的视线。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扶住越春的背,两手一环,像极了拥抱,随后对着余常欢那处,轻轻挑眉。

他们之间所有的障碍他都不会留着。

“筠心?”越春似乎终于回神,察觉到不妥。

戚廉隅手扶上她的后脑,慢条斯理道:“阿姐,好多人,小心些。”

越春在他怀里不大安分,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戚廉隅现在还不敢太过分,于是将人松开一点,道:“前头似乎有什么新鲜事,我带你去看看。”

前头的骚动愈发大,越春心下糟乱,想不出个对策,干脆跟着看看。及至跟前,她才看清前面发生了何事。

荣绵身上早已湿透,头发散乱,淋漓滴着水,扪拮却毫不避讳地将人圈在怀里,不知道是忠心护主还是旁的什么。

荣绵理了理衣衫,缓缓将人推开。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几乎透出最里面一层的颜色。而她却毫无退怯地任由众人打量。

距离拉开,扪拮手指捏了捏,也挺腰站直,一派端正。只是前襟早已湿透了一片,脖颈都有水迹,无甚端庄可言。

更不必说二人潋滟的唇上,均有靡乱的口脂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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