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也不知道最后陈照勇怎么劝的,赵惠兰没再去班上闹,直接回去了。

可这事没弄清楚,他还是将贺行知和左芜又叫到办公室。

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左芜脸颊上的红印愈发可怖,甫一定睛,陈照勇都能感觉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疼。

对着左芜,他没多说什么,甚至说话时,语气放缓,声音尽量柔和,“左芜啊,要不今天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脸上也去医院看看,要不要上点药什么的?”

他说完,以为左芜会拒绝,没成想对方垂眸直接应下,“好。”

左芜离开了,到底是要和家长说一声,只是跟赵惠兰打电话时,对方显然不赞同,“陈老师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让她接着上课就好了,没必要回家。”

青春期,不管是男生女生,脸上顶着鲜红的五指掌印,任谁都无法做到坦然坐在教室里,让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自己。

陈照勇皱了皱眉,刻意压抑语气,“左芜妈妈,这事看着不大,但对他们来说……”

他话说一半,赵惠兰不耐烦地打断,“行了,陈老师,我这还有事,不说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陈照勇看着手上已经黑屏的手机,一时无言。

陈照勇侧身抬头,讪讪一笑,“贺行知啊,这事你怎么看?”

贺行知目光坦荡,嗓音低沉平静,“老师,这个文章背后之人我不知道是谁,但ta提及的内容您也了解,把同学间的互帮互助歪曲成吸人眼球的八卦,从某个意义讲,这完全是刻意诋毁,如果可以,我希望学校相关运营人员能够立马删除相关内容。”

他停了会儿,知道陈照勇想要自己的保证,接着说,“当然,我可以保证,我和左芜同学之间并没有任何出格行为。”

闻言,陈照勇沉默片刻,经贺行知提醒,才想起这问题,“好,我会和负责这块的老师沟通。”

他下巴微抬,“行了,你先回去吧。”

出于对贺行知和左芜的信任,陈照勇和贺行知没再说什么就放人离开了。

从陈照勇办公室出来后,贺行知总算知晓发生了什么,心知此事不简单,但这动态匿名,轻易无法找到幕后之人。

可这不代表他不计较。

*

“老天爷的脸色真是说变就变,早上不是还晴空万里的吗?怎么突然下雨了。”

“是啊,还是暴雨,黏糊糊的,心情都要不好了。”

“天气预报不是不下雨?!我没带伞,这下怎么回去?要哭了……”

临近放学时间,窗外狂风大作,空中雨水卷着落叶,湿哒哒地往地上贴。

‘啪嗒啪嗒’的雨声裹挟着抱怨声,煎熬、烹烤每个人的心。

温姝抬眼望去,手摸进放在抽屉的书包里,掏出一把伞,习惯性转身,“左左,你……”

话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课桌上,摊开的书本、稳稳靠在一旁的水笔…无一不呈现出动作进行时的样子,可课桌背后空无一人。

每次放学时,不受周围嘈杂声音影响,依旧低头认真的模样只留下眼中余影。

贺行知只身从陈照勇办公室回到教室,一路上窃窃私议他不是没听见,相反,那些凭空猜测的词汇偶尔蹦入耳中,越听他眉头皱得越紧,脸色像被调黑了几个度。

回了座位,凝着血痕的巴掌印、暗示性极强的文章内容,在他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贺行知,左左呢?”

见人不答,温姝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贺行知,你想什么呢?”

思绪拉回,眼前蒙着的那层薄雾慢慢散去,他条件反射般张开口,“什么?”

“我问左左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说着,温姝不停向教室门口望去。

同桌的徐欢瑶望望贺行知又望望教室门口,脸上同样的疑惑。

“她有事先回家了。”

贺行知刻意隐去那些难堪,想了想,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她身体没什么事,别担心。”

可同桌清冷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周身,顿了顿,他没由来说了声,“你们最近可以多关心关心她。”

“什么意思?”

温姝和徐欢瑶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关心’?

她们直觉事情或许没有贺行知说得那般轻松,可再问,贺行知打着马虎眼,就是不说明白。

和他讲话,若是不注意,稍不留神就会被绕进去,以至忘了最初目的。

两人没法,只好就此歇住,只是把此事记在心里。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

贺行知到底什么意思?

此时才恍然发觉不对劲。

请假回家很正常,但是怎么书包都没有带走?什么事这么着急?

温姝下意识看向贺行知,嘴唇嗫嚅,心知他知晓内情,但撬不开他的嘴。

她叹了口气,只把对左芜的关心又拉高了几个阈值。

*

“哗啦啦…”“轰隆隆…”

暴雨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太阳下山,整个世界黑沉沉的,时不时的雷声衬得这氛围更加沉闷,让人心绪不宁。

左芜没有回家,从学校出去后漫无目的地走着。

暴雨下得及时,冰凉刺骨的雨水滴在高耸的印子上,反倒起了作用。渐渐的,脸上的痛感消失,可心中却愈发荒凉。

淋着雨,丝毫不避,尤其是在这样大的暴雨里,总是能引起路人侧目。

“姑娘,这伞送你了,赶快回家吧,别着凉感冒了。”

一把满是童心的伞颤巍巍地出现在左芜视野里,她盯着伞上白雪公主的图案,滚烫的泪水终于兜不住,混杂在雨水中淌下。

她没应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

老奶奶以为左芜在害怕,脸上的皱纹都急得更加明显,连忙开口解释,声音因为着急带着微喘,“姑娘,你别误会,我是去接我孙女的,不是坏人,你要是害怕,这伞我就放地上,等我走远了你再用……”

许是知道现在人防备心重,对她莫名的善意不轻易接受也好,可她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微弓的身子颤抖地更厉害,她将伞小心放在地上,苍老的声音,沙哑中酿着陈年酒液般醇厚的关切,

“姑娘,你要是害怕,不用也没关系,但这雨这么大,还是快点回家吧,免得家里人着急。”

左芜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没入雨中,叫人分辨不清。

她始终没言语。

些许浑浊的眼珠明亮,阅历丰富的老奶奶看得明白,左芜许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可……

看了眼时间,再不走就要迟了,她到底没再多管闲事,留下一句,“快回家吧”,便匆匆离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左芜彻底与雨水融为一体。

她终于动了,动作机械地将伞拿起,紧紧握在掌心。左手食指指腹不知何时破开,溢出的鲜血任由雨水冲刷,在伞上白色区域晕开淡粉色印记。

她没打开伞,眼前蒙着雨水,没有目的地往前走。

-

“严叔,小芜在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悄悄响起,沉醉牌局的严光明身子一颤,显然被吓着了。

“bb”,严光明骂了声,回头时眉眼间皆是烦躁,从头到尾扫了眼弯腰的少年,语气颇为不爽,“你谁啊?要吓死我啊?!”

少年脸上的笑僵住,他倒不是伤心严光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而是心中恐慌—

是不是左芜也把自己忘了?

“喂”严光明肉眼可见更加不耐,在自己耳边悄咪咪吓人就算了,现在还走神,这人真没礼貌。

他又啐了句脏话,朝人翻了个白眼刚想转头,那人动了。

少年伸出坚实的臂膀一把拉住严光明胳膊,严光明扯了扯,没动,只得瞪着人,唇角紧抿,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他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啊,严叔,你不记得了吗?我那时候经常来找小芜,迟……”

少年特意停顿,抬了抬下巴,将脸凑得更近,方便严光明对着脸回忆。

只是他显然要失望了。

严光明接话,“哦,迟……”

他抬头又收下巴,后一个字落在脑海某个犄角旮旯,被蒙了厚厚灰尘,一时吹不开。

一秒、两秒、三秒……

迟姓少年亮晶晶的眸子顿时黯淡,脑袋彻底耷拉下来,用几乎气音委屈,“小芜肯定也不记得我了。”

被忽视的严光明不耐烦皱了皱眉,视线从少年脸上下移,落在他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臂—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一个名字一闪而过,似乎有相似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只是不等他捕捉,迟姓少年自报家门,声音却难掩伤心,“严叔,是我啊,迟衎,你不记得我了吗?”

迟衎?

严光明将这名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逐渐明晰起来。

“哦~是你小子啊,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回来了?”

严光明恍然大悟,脸上不满随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小辈的慈爱。温和的笑衬得他五大三粗的气质弱了几分。

“这事说来话长,”想到什么伤心事,迟衎神色黯淡几分,甩甩头看向严光明,“严叔,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小芜在哪吗?”

严光明看了眼手机,喃喃,“小芜还没回来吗?”

“没有。”迟衎回得迅速肯定,引得严光明投来狐疑的目光。

“你……”

怕严光明多问,迟衎顶着爆红的脸连忙打断,“严叔,这么大雨,我有点担心小芜。”

欲盖弥彰的意味太明显,严光明多看了几眼,谅他也做不出伤害左芜的事,便没深究。

听着他的话,严光明下意识往外看,窗外豆大的雨点猛猛拍打窗户,“雨确实很大,我问问惠兰。”

他起身,顺便一手将迟衎带到座位,“你替我打会儿,我去问问。”

迟衎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严光明已经走远了。

他低头看牌,小声嘀咕,“可是我不会啊。”

回来的严光明看到的麻将,满桌写着这局必输。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还是先说了自己得到的消息,“惠兰倒是说小芜老师给她打了电话,说是让小芜早点回来,现在估计也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也可能雨太大了,车子开得比较慢。”

赵惠兰根本不在意左芜回没回来,就连他们老师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也不记得。

如此,严光明理所当然将这个早点定义为放学前五分钟左右。

雨大了,开车总要小心些,有时候堵车也不是绝对能避免的,偶尔有这种情况,只是左芜回家的时间有时晚了也没人注意,更没人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

因为没人关心。

“好,那严叔,我先走了。”

迟衎立马起身让出位置,他怕自己再打,严光明会用眼神砍了自己,他脖子一缩,迅速跑出去。

“这个小子,风风火火的。”

看着迟衎直愣愣冲进雨里的模样,严光明语气嫌弃,脸上却带着笑,只是眼神落回麻将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干二净。

细细思量,严光明的话不无道理,迟衎干脆顺着左芜回家的路线倒着找。

走到香樟里车站,他留心特意多问了嘴,“你好,我想问一下,今天晚上从江城回香樟里的车都没有了吗?”

那人抬眼随意一瞥,淡声说,“对,都没有了。”

都没有了。

迟衎心中琢磨着这话,紧接着问,“那最后一班大概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吗?”

工作人员显然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回答了,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对面前人不识趣的不悦,“30分钟前吧。”

怕迟衎问个不停,那人赶忙指着一边说,“那边有发车时间表,你去那看看。”

“不用了,谢谢。”

是个傻子也该察觉自己被嫌弃了,迟衎没说什么,还是礼貌道了声谢。

有些习惯耳濡目染之后就改不掉了。

但他从不排斥这点。

走出车站大门,迟衎透过雨幕向远处眺望,昏暗路灯的光映在他眼中,旁人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却不知他心中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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