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姝心猛地一紧,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无法运作,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左芜毫无征兆地倒下,心中就涌起止不住的慌乱与担忧。
“左左……”
她声音发颤,又喊了声,却没得到一点回应。温姝急得眼眶泛红,眼角沁出泪珠,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瞳孔转而望向贺行知,“行知哥,左左她怎么了?”
贺行知不能给出肯定的回答,但瞥见洒了一地的奶茶,他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他一把将人抱起,匆匆向教室外跑,起身时还不忘嘱咐温姝:
“安安,你去和班主任说一声,我先带左芜去医院。”
心跳克制不住地加快,担忧像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温姝红着鼻尖,闷声答应,“好。”
贺行知没有丝毫犹豫,长腿迈得极快,抱着人向外狂奔。
温姝也第一时间找到陈照勇。
“老师……”
温姝喘着气,眼眶通红地出现在办公室,陈照勇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他赶忙放下笔,拉开一旁的椅子示意温姝坐下,轻声询问:
“温姝,别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师,左左她……”
温姝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意识到陈照勇可能听不明白,她急忙改口,“老师,左芜她晕倒了。”
颤抖的声音刚停,陈照勇噌地站起身来,连带着椅子划拉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什么?”
他下意识提高音量,引得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看了过来,只是现下他实在没心思去管这些,他眉头紧锁,连忙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贺行知带左芜去医院了。”
“行,那温姝,你先回教室吧,也不要太担心了啊……”
陈照勇拿起手机迅速往外跑,只给温姝留下一句仓促的叮嘱,途中还不忘给门卫打电话。
只是他显然是着急的过头,忘记了现在的时间,校门一直到第一节课铃声响起才会关闭。
等陈照勇急匆匆赶到校门口,也没能追上贺行知,他气喘吁吁的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缓了会儿,他下意识亮起手机屏幕,划到拨电话的页面才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
学校不让带手机。
还没反应过来,他手指就已经按下屏幕,拨通了左芜家长的电话。
“喂,您好,是左芜妈妈吗?……”
说到一半,陈照勇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贺行知和左芜现在在哪,这时候给人打电话不是让人干着急嘛。
他抓着手机靠在耳边,来回踱步,心里掂量着措辞,只是不等他纠结,对面给出的反应竟解了他的难题。
“欸,陈老师,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这边还很忙,左芜的事要先麻烦您了,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嘟嘟嘟……”
陈照勇来不及回答就被赵惠兰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手上彻底黑了的手机屏幕,回忆起通话期间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始终冷静甚至其间夹杂了些模糊的麻将声,起初他以为赵惠兰是在强装镇定,可……
算了。
陈照勇猛地摇头,将心中异样的感觉压下,他喃喃,“胡思乱想什么呢……”
没办法联系贺行知他们,陈照勇只能寄希望于贺行知还记得他电话,到了医院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着急慌张的几人都未曾注意过的角落,几个女生穿着改过贴身的校服停留在校门外的树影下。
她们手中手机屏幕亮着,赫然是贺行知抱着左芜的照片。
抓拍的照片,有些模糊,却能够清晰辨认出其中人物身份。
明明事态紧急,可照片中男人宽肩窄腰,女人小巧玲珑,因两人体格差,竟意外透露出几分暧昧。
*
“患者是急性过敏反应,但好在不算特别严重……”
“谢谢医生,那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再等一会儿吧,患者身体虚弱,让她休息会儿。”
从医生那得知左芜已无危险后,贺行知才松了口气,怕陈照勇着急,赶紧向路人借了手机,给他拨过去。
“喂,陈老师……”
陈老师三个字一出,陈照勇便认出这是贺行知的声音,他猛地起身来到办公室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莫名地安抚了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
贺行知简单说明了情况,将医生的话转述给陈照勇,让他放宽心。
知道左芜没什么大碍后,陈照勇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着,“好好好,没事就好。”
得到两人具体位置后,陈照勇攥紧车钥匙,飞快地来到车库,中途还不忘给赵惠兰报平安,“左芜妈妈,左芜现在已经没事了,您放心好了,她现在在……”
医院名称还没说完,赵惠兰便打断了他的话,“哎呦,真是麻烦您了,老师接下来可能还要麻烦您一下,我这实在走不开,到时候您和小芜说一声,等她休息好了自己回家吧。”
赵惠兰一口气说完,压根没给陈照勇一点补充的机会,原本酝酿好的言论也被她一番话堵在喉咙里。
他哽住片刻,才接过话茬,点头应好。
*
医院里,贺行知安静地守在左芜病床旁。
病床上的少女脸色苍白,失去血色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她就那样乖巧而安静地躺着,周身萦绕着的脆弱气息让人无法忽视。
望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贺行知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回忆起……
在教室毫不费力将人抱起时,贺行知就发觉左芜瘦的过分,触及她手臂时,更是惊觉少女几乎是皮包骨的状态,仿佛轻易便能折断。
这也让他发现一个自己忽略的事实:
似乎第一次见面时,左芜整个人就像是被校服套住,空荡荡地抱住她。
知道青春期的女生大多数都追求瘦,可贺行知潜意识觉得左芜这样病态的瘦是不正常的。若是真要比较,贺行知甚至觉得她比温姝还要轻上许多。
“咳咳……”
不等他纠结,病床上少女眼睑微颤,轻咳出声,拉回了贺行知思绪。
贺行知第一时间起身,弯腰轻声询问,“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左芜下意识躲开贺行知关切的目光,眼睛扫了圈周围环境,心中了然,她哑声道谢,“谢谢你。”
“没事。”
许是意识到两人靠的有些近了,左芜因为不习惯而躲避的动作全然落入贺行知眼中,他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连忙起身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
左芜平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余光却能窥见贺行知投过来关切的眼神。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病房里静默了好一会儿。
等陈照勇到了,这尴尬的气氛才被打破。
“左芜,你怎么样了?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照勇急匆匆地朝病床走来,语气急切,手中还拿着一晃一晃的钥匙扣。
“老师,我没事了。”
左芜答完,下意识朝陈照勇身后望去,却不见一人身影,只有那空荡的走廊。
明明早该习惯的,只是她心中还是泛起一丝丝挥之不去的酸涩。
在场两人都注意到左芜轻微的动作,陈照勇刚准备回身,瞥见左芜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才意识到什么,他尽量放轻声调,安慰她,“左芜啊,我给你妈妈打了电话,她现在很忙,抽不开身……”
陈照勇生怕左芜多想,连忙补充道:“但是她还是很关心你的,她……”
陈照勇为赵惠兰开脱的话听起来其实不假,模棱两可的话加上一些润色,成功绘出了一个心系女儿,被重要事情拌住脚心中懊悔不已的母亲形象。
只是日日相处,左芜又怎么不清楚赵惠兰的德行呢?
她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低头掩饰自己的低落,“陈老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左芜看得出来,陈照勇进门时对自己的关心和着急不作假,可她也只能干巴巴说两声道谢的话,做不了其他来回报。
“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
陈照勇干笑两声,他觉得面前虚弱的少女听出来那些话都是他特意说出来,安慰她的了。陈照勇到最后都没能完成赵惠兰拜托他的事,作为左芜的班主任,送人回趟家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无论他怎么劝,左芜都决意自己回去。
最后还是贺行知主动说他反正没事,可以陪左芜到家,陈照勇才松口。
左芜可以拒绝自己坐别人汽车,却阻止不了别人执意要跟着自己。况且现在只是口头答应,到时候情况究竟如何,谁又能说的准呢?
休息一会儿后,左芜便称自己没问题,可以回学校。
陈照勇不放心,得到医生肯定的回答后,才带着左芜和贺行知一起回了学校。
一回到学校,温姝就凑过去,一直提心吊胆的她直到亲眼看到左芜没事才松了口气。
“左左,你吓死我了。”
温姝挽着左芜,恨不得贴在她身上,这一天就当个挂件,时刻守着左芜,还是贺行知提醒,温姝才撇着嘴松开来。
“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贺行知一句话,温姝便听懂了。
左芜刚想说没事,就被温姝堵住话头,
“对对对,左左你看我,我怎么这个都不记得,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就当你的分身,有什么事你都和我讲好了,你还是应该好好休息……”
说着她才意识到什么,温姝随即抱怨地看着贺行知,“行知哥,你怎么也不劝劝左左,她现在应该回家休息才对。”
左芜刚想替人解释,温姝瞬间换了副面孔,眉眼带笑,浅浅的梨涡挂在左边面颊,微仰头,话语里尽是骄傲,“不愧是我家左左,就是努力,我也要加油,争取追上左左的步伐。”
对温姝秒切换的变脸技术,贺行知早已习惯,他看着温姝比当事人还骄傲的模样,无奈地笑笑。
接收到左芜含着歉意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地摇摇头,“没事。”
这一日,左芜都像是被当作国宝护着。
温姝和贺行知明晃晃的关心她无法忽视,也拒绝不了,几乎未曾感受过的温暖瞬间将她包裹。
只是与他们温馨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某个阴暗角落,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鸢姐,你看看他们,真是恶心,一个病秧子就算了,还来一个。”
“就是啊,据说那人是过敏进的医院,知道自己过敏还喝,不是故意引起他注意是什么?”
“鸢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被称作鸢姐的女人漫不经心地扭了扭手腕,她举高手背,遮挡太阳,欣赏新做的美甲,眸中映出跃跃欲试的光,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怎么办?当然是解决掉这个障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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