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的身躯本就比凡人更为匀称结实,他的身架看起来更是线条利落。他覆上她时,掌心触到的皮肤带着雨水浸过的微凉,而指尖感受到的弧度让他的气息骤然沉了几分。
“你把我拉到这儿来,不就是想做那件事吗?”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隔着骨肉传递过去,又快又重。
沈意安没有否认。
于是他主动低下头去。
衣料被雨水浸得微凉,贴上他滚烫的面颊时带了一丝短暂的清凉。那片衣料之下的肌理是温热的,带着她刚从外面回来后的水汽与本身的气息,好似一味极淡的草木熏香混着雨水冲刷过的洁净。他吸入那气息的时候,胸腔里便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他思索着,那层衣料有些碍事,他需要先把这个剥开。
在此过程中,沈意安的手指拽住他还未干透的长发,抓住发根向后轻轻拉扯,将他的脸从方才那个位置上提起来。顾昭煜被扯得仰起了头,喉结在拉紧的颈线下方凸成一个尖锐的角,双眼湿润,嘴唇泛着鲜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殷红色泽,唇角还溢着一丝来不及吞咽的水光。
沈意安慢慢靠近,将嘴唇贴在他的唇上。
四片唇瓣轻轻触碰了一瞬。
“好吃么?”她低声问道,声音听起来沙沙的。
顾昭煜有些失神,但回过神来便急着想要继续方才的事。他追着她的嘴唇往上凑,毫无章法却急切得浑身发烫。沈意安用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原地,抬起另一只手将手指伸进他微微张开的唇缝里,指腹轻轻抵住了舌面。
“让我亲一会儿。”她说话的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偏偏声音又低又哑,“亲得我高兴了,便让你继续。”
他对这种事的全部经验都来自她一个人。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熟稔,全是被她一寸一寸引出来的。沈意安的性子本就强势,在这种事上也从不遮掩自己的偏好,所以他早已习惯。
于是他闭上嘴唇。
再睁开眼时,眼角已经泛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沈意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极轻,在狭小的浴室里荡了一圈便散在水汽里。这次她重新贴上去,吻得比方才更深。
顾昭煜眼前一阵阵发白,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将所有思绪都挤了出去,只余下唇齿间的触感。他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声音闷在喉咙里出不来,只能从鼻腔中逸出极轻的哼声。
她在他即将换不过气的那一刻退开,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眼角。
“顾九郎。”沈意安轻声说道,“你怎么这傻。”
他已经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了。
沈意安从浴桶边取过一条宽大的干布,在他双手手腕上松松地打了一个结,然后将他推到浴桶旁,让他背靠着温热的桶壁。
盛满热水的浴桶散发着氤氲的水汽,将整个浴室的石壁都熏得湿漉漉的。
她抬起一只脚贴上他。隔着那层已经被水浸透的薄薄衣料,触感被过滤成了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热。顾昭煜将头向后仰去,后脑勺抵在浴桶边缘的木框上,脖颈拉成了一条紧绷的弧线,喉结上下滚动。
一种尖锐的快乐从被她触碰的位置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窜,直抵颅腔深处,在他意识里炸开成一片灼目的白光。
他只能闭着眼顺着本能将身体贴向她。
沈意安将束着他手腕的布条解开,随后他感到了一阵温热的包裹。熟悉的是她的温度与气息,陌生的是每一次又都像是头一回,让他毫无防备地陷落跌入。
他的意识在那温热将他彻底吞没的刹那散成了无数碎片,手指攥紧了她湿透的长发,指间冰凉的发丝与掌心滚烫的皮肤形成了某种让他浑身颤栗的对比。
浴桶中的热水不知何时被碰翻了,哗啦一声倾泻在青石地面上。水流急速铺展开来,漫过他们的脚踝,漫过散落在地上的衣袍。那些水落在地上之后又高高弹起,溅落在她的小腹与他的腿上,使得温热的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顾昭煜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波接一波涌来的热浪,从身体深处某个隐秘的地方升起,沿着无数看不见的脉络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着她脖颈侧面那条跳动的青色血管,感到吸入的气息全是她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热浪终于开始缓缓退去。
沈意安撑起身子,湿漉漉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胸口。温水还在从翻倒的浴桶边沿滴滴地往下渗落着,可顾昭煜就在这时忽地从梦中惊醒。
卧房中一片漆黑,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琉璃窗照进来,在他盖着的深色锦被上投下一片片淡银色的光斑。他躺在宽大的紫檀木榻上,浑身是汗,中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与梦中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长袍一样沉重而湿黏。他坐起身来,锦被从他胸口滑落到腰间,被子内侧的衬里湿了一块,颜色比别处深了好几度。那触感冰凉,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隐约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抬起手捂住眼睛。月光落在他赤着的肩头,将那一层薄汗映得闪闪发亮。院墙外的更鼓敲了三下,沉沉的鼓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他独自坐在黑暗中,良久没有动弹。
***
第二日顾昭煜从榻上坐起身来的时候,寝殿中仍残留着昨夜那场旧梦的余温。
中衣被冷汗浸透后粘在背脊上,掀开锦被时一股潮湿气息从被褥间翻涌上来。他将手背贴在额头上,触到一层黏腻的薄汗,太阳穴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随后不自觉就将昨夜梦境中的某个虚幻的碎片推至眼前。
湿透的玄色衣袍、氤氲的水汽、温热的水流漫过脚踝的触感……
顾昭煜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直至发根被扯得生疼,才将那叠碎片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此刻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几只不知名的山鸟在屋外的桂树枝头啼叫,叫声又尖又亮,一声接一声地灌进卧房,让他本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刺得更加发疼。他从床尾捞过一件干净的中衣套上,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深秋时节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桂花的残香与松脂的清苦味扑打在脸上,将他残余的睡意直接吹散了七八分。
顾昭煜迟钝地想起他今日需要下山一趟。
昨夜摔碎的那枚传讯玉符是多年前沈意安为他炼制的,符中封了一缕他的本命灵力,传讯时无须掐诀画阵,只需以指腹轻触符面便能将音讯瞬间递至万里之外。如今在冲动之下碎成了七八片,灵力尽散,只剩玉粉从裂缝中簌簌地往下掉。
他思索着自己需要去山下坊市寻一枚新的,虽然大部分时候其实不用他亲自跑一趟,只是自打那莫须有的消息传来后,整个藏锋阁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里不知为何都带上一股叫他觉得恼火的怜悯,所以他干脆自己去山下一趟纯当散心。
顾昭煜和老宅其他下人吩咐了一句,便独自一人前往苍梧山山脚附近。
说起来天工阁出品的制式传讯玉符,虽不如沈意安手制的那般灵便,注入灵力后也能以符文传音,只需将想说的话以指尖在符面上逐字写出,再以灵力催动符文传送,比起从前麻烦了许多,但……有这个也一样能代替沈意安给他做的那个,就像人生里总有其他能代替沈意安,不是吗?
这样想着,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干净的玄青色暗纹长袍披上,以一根墨玉簪将长发随意束起,推开殿门走了出去。侍从正在廊下擦拭灯架,见他出来连忙垂手行礼,顾昭煜神色如常,略一点头便从侍从身侧走了过去,靴底踩在白玉拱桥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苍梧山下的坊市建在西麓山脚一片被人工削平的台地上,东西南北四条主街呈井字形交错,街面铺的是就地开采的青石板,被往来的修士与凡人踩踏了多年,石面早已被磨得光滑发亮。沿街两侧的店铺多是与修士相关的营生,放眼看去,可见丹药铺门口挂着以朱砂描绘的葫芦幌子,符箓店将各式符纸用竹夹子夹在麻绳上晾在门口,法器行在门外支着半人高的试剑石供客人验货,偶尔有几家卖凡间杂货的铺子夹杂其中,卖些布匹、茶叶或是从山外运来的腌肉干果。
顾昭煜沿着主街漫无目的地走了半条街,在街角那家最大的法器行门口停了脚。
掌柜当然认得他那张标志性的脸,刚一见顾昭煜一只脚迈进铺子里,就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来,询问顾九公子的来意。
听了他的要求,掌柜哪里敢含糊,于是立刻将数枚上品传讯玉符一字排开摆在他面前。
顾昭煜随手拿起一枚试了试灵力的流通,玉质尚可,符阵刻得也还算规整,便点头收下。爽快将一袋灵石扔到柜台上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落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江采薇……?
她穿了一身极素净的烟紫色长裙,与当年在雨中山谷里那一袭白衣相比多了几分沉静,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身侧还有一个人,远远看上去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理着一头极短的寸发,穿了一身墨绿色的窄袖劲装,背对着法器行的方向,从后面看肩宽腰窄身形利落。
江采薇跟在那人身旁脚步又碎又急,像是在追赶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跟随,肩膀微微向前缩着,姿态中透着一股紧绷。
顾昭煜将灵石扔在柜台上,迈步出了法器行,穿过街面上的人流朝他们走去。
靠近时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幽冷香气,不似寻常女修惯用的花草熏香,倒更像是某种深山老林中才有的阴沉木质被捣碎后散发出的清苦药味,混着一点极细微的烟火焦香。
“江采薇。”顾昭煜开口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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