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当空,云霞如画。
蓬莱仙岛上海天与瀑布相连,浪花翻涌,打湿了冬神俯身拾贝的指尖。
岸边不远处,槐序正与开阳星君相对而立,将曲苍月的亲缘祭事件原本告知。
开阳听后并没有露出为难的神情,反而淡淡一笑,颇有释然之意。
“槐序上神不必担忧,此事并不棘手。”
槐序略有惊喜。
“这么说来,开阳星君是有办法了?”
开阳负手而立,望着岛屿上连片的嶙峋怪石,轻道。
“亲缘锁链本为羁绊,若变成枷锁,应当断则断。这亦是我的想法。”
“只是天道压限,定下或重铸血缘,或将人抹消于世的规矩,我与其他六位兄弟,也是不得明面违背。但...”
他转过头来,发上的星子闪着煜煜辉光。
“对于这人间,我们不是一直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话随着海风而来,吹得槐序发愣,后又苦涩无奈地笑了。
是啊。无论天上人间,他于某些人、某些事、某些规则与制度,可不就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那开阳星君的这双眼,打算何时发觉破绽?”
开阳短叹了声。
“一世缘,一世毕,且就先让她们安稳度日吧。”
许今生安妥,代未来苦难。
他能做到的,只有如此了...
蓬莱岛上的贝壳是彩色的,每日潮退,冬神都会捡回去一些。
“玄英。”
冬神闻声回眸,见开阳站在几丈外唤她,便知他要离开了。
俩人友谊经年深厚,早已不会做些虚礼,只轻轻点了点头。
开阳收回视线,将一块擦拭好的蝶贝交给槐序后,转身往岛屿深处走去。
不大的小东西在阳光下琉璃溢彩。
玄英从槐序掌中将它拿过,安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岸边挖出一个小坑。
槐序不解地看着她把蝶贝埋进土里。
“四妹...这是何意?”
玄英将沙子压实,嗓音如水般清心,说。
“或许有一日,它会长出来。”
槐序忍不住叹息。
或许直到爱意长出来的那日,玄英才算辞别过去,彻底与往事和解。
只不过从现在看来,有些遥遥无期。
“那棵玉兰花树,开了。”
玄英起身听此,眼中经久不散的苍凉似乎有几分沉溺。
“二哥见过?”
槐序应道。
“见过分枝,也听过了它的功效。四妹就打算,把它一直放在望云殿里吗?”
玄英记忆溯回,垂眸道。
“花开不逢时,作用也未经完善有诸多不准,便当面装饰,放在那儿吧。”
“二哥,我...有些累了。”
槐序闻言上前,如幼时一样温柔将人抱住,哄道。
“好,二哥不说了,不说了。”
玄英轻缓靠上他,望着远方燃起的火烧云,心道一日又过去了。
时间啊,真是令人无助,欢愉时短暂,苦痛时漫长,等待更是煎熬。最可怕的是,它根本不许人逃...
再回恒王府时,槐序选择了走门。
侍卫惯例去通报,很快,白羽遥飞奔而来。
“舅!...舅、旧友!”
白羽遥拉住人的胳膊就不撒手,边往里走边说。
“你可算来了,你不在,吴寒整天眼泪汪汪的,跟我欺负他了似的。”
槐序的思绪还停留在“旧友”俩字上没缓过来呢,木讷问。
“他哭什么?我留给他的药也不苦啊。”
“谁知道呢,问他他也不说,天天对着个药盒自言自语。”
槐序一听这话脚步更急。
吴寒若真在他这出了点什么差错,那他可就要背着荆条,去青鸾峰找老友请罪了。
反观吴寒。
他在屋子里闷了半日,正准备出门透透气,就从门缝里看见了焦急赶来的俩人。
吴寒近乎下意识扑回了床上,迅速褪去衣鞋,盖好被子。
白羽遥在外扣了好几次门,皆无人应答。但槐序分明能感知得到他在里面。
“吴寒,我进来了。”
槐序提醒一句,接着便行至床前,察看起吴寒的状况。
白羽遥见他紧闭双眼,一副忍痛难耐的摸样,不由心生疑惑。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半会儿不见成这样了?
吴寒装作才发觉有人靠近,被把脉的手猛地萧瑟一下。
“别怕,是我。”
槐序坐在床边,安慰着犹如惊弓之鸟的吴寒。
吴寒呆望了他半晌,缓缓流下两行热泪。
“你回来了...”
槐序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不过几日不在,咋给人委屈成这样啊?莫非...
白羽遥脸色一变,在槐序质疑的目光下疯狂解释。
“没有舅舅,我可没欺负他!他这几天生龙活虎的,还在外练剑呢,我也不知今...”
“上神。”
一切辩解,在差点给人踹没的铁证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吴寒当然记得这茬。
他伸手抓住槐序的衣角,小幅度晃了晃。
“我没事,太子殿下将我照顾的很好,上神不要怪他了。”
白羽遥真是大受震撼啊!情急之下直接将槐序拽离床边。
“舅舅我才想起来,你不在的时候他总是向我问你的问题,一定是对你图谋不轨!”
白羽遥狠狠瞪了吴寒一眼,拉着槐序道。
“舅舅我们走,不管他了。”
“咳!咳咳咳...”
吴寒适时咳了几声。
槐序到底不能同他们一样任性。他松开白羽遥,对其说。
“羽遥,以吴寒如今的伤情来看,还不适合赶回青鸾峰,你为我在府中安排个住处吧。”
吴寒眼睛都亮了,幽幽开口。
“隔壁...”
白羽遥恨不得给他一拳。
“想的美啊你!”
槐序妥协般揉了揉鼻翼。
“隔壁就隔壁吧,离得近,我也好随时感知他的情况。”
“舅舅!”
“好了羽遥,去吧。”
白羽遥没了反驳的余地,送给吴寒一记刀眼后,气哼哼走了。
槐序视线垂落,复又重新看向吴寒,平静道。
“还要继续演吗?用内力扰乱脉象,真当我断不出?”
吴寒一见事情败露,忙收起残破的表情,爬起来说。
“上神别生气,我...”
“你想要什么?”
槐序了当挑明。身为上古四时神之一,不管是奇珍异宝,还是典修秘籍,他都自诩让人有利可图。
吴寒怔然看着他。
槐序会错了他的不可置信,又道。
“羽遥害你险些丧命,你欲从中讨点什么也是理所应当。你放心,只要是我有的东西,我绝不吝啬。”
“你。”
吴寒声音太弱了,槐序没听清。
“什么?”
吴寒跪在床上,像一个虔诚望着珍宝,明知故犯的放肆囚徒。
“我想要,你。”
“!!”
这四个字的冲击力直接将槐序半边脑袋震麻了。
吴寒也相当后怕,悬着心等待答复。
不,不用答复,只需一个反应就可以了。他只要一个反应。
许过了几息,或几个时辰。
槐序的惊愕慢慢转为慌乱。
他无措地吞了次口水,盯着眼前说是自己半个徒弟都不为过的人,只觉荒唐。
槐序的心被压着,亦有四个字挣扎出口。
“大逆不道。”
他这句话实在没有什么气势,说完更是落荒而逃。
吴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
疯了!都疯了!!
槐序回神的时候,已不知跑到了府中哪个角落。
他背靠着树,心脏剧烈跳动,“砰砰砰”的,都颤耳朵。
一把年纪被后辈搞红了脸,单论这点,就已经让槐序很难接受了。
但还有比他更难以接受的——
“我不同意!打死我我也不同意!”
承祈对炸毛的白羽遥道。
“能不能追到人,看吴寒的本事,同不同意,是夏神的决定。左右人家俩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白羽遥一把按住承祈往嘴里送花生的手。
“说得轻巧,你平白多出个舅夫试试?”
承祈乐了,欠揍地说。
“我倒是想,可也没有太子殿下这一脚就能踹出来的实力啊。”
“啊啊啊啊啊啊!承祈!”
白羽遥被气得抱头转圈。承祈则笑道。
“我有一个严肃的问题。”
白羽遥暂停发疯。
“什么问题?”
承祈咽了俩花生,随手又剥了俩。
“你为啥非认定是舅夫呢,就不能是舅母?”
白羽遥认真想了想槐序和吴寒站在一起的画面,满脸凝重道。
“...还是舅夫吧。”
“噗哈哈哈哈哈...”
承祈要被他逗死了。
正巧此时凌墨安迈步进门,一面见承祈捧腹大笑,一面看白羽遥恼怒抓狂,满头雾水地问。
“这是发生何事了?”
白羽遥受伤的心灵急需被治愈,果断把承祈赶了出去,又将凌墨安按在桌前控诉。
“我就说这个吴寒没安好心,他追人就老实追人呗,非要卖一下惨?”
凌墨安牵过他的手安抚。
“每个人示爱的方式不同,吴寒的做法若没有暗伤羽遥,我认为也并无不可。”
吴寒装惨归装惨,但一字一句确实没有针对白羽遥的意思。
白羽遥内心经历了巨大挣扎,终嘟囔着说。
“可吴寒他...比我还小。”
凌墨安紧道。
“那我呢,不是也比苍月小了那么多?”
白羽遥一头扎在他胸膛上。
“这不一样,没法比的。”
凌墨安含笑轻哄。
“好好好,我们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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