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舅父

红日当空,云霞如画。

蓬莱仙岛上海天与瀑布相连,浪花翻涌,打湿了冬神俯身拾贝的指尖。

岸边不远处,槐序正与开阳星君相对而立,将曲苍月的亲缘祭事件原本告知。

开阳听后并没有露出为难的神情,反而淡淡一笑,颇有释然之意。

“槐序上神不必担忧,此事并不棘手。”

槐序略有惊喜。

“这么说来,开阳星君是有办法了?”

开阳负手而立,望着岛屿上连片的嶙峋怪石,轻道。

“亲缘锁链本为羁绊,若变成枷锁,应当断则断。这亦是我的想法。”

“只是天道压限,定下或重铸血缘,或将人抹消于世的规矩,我与其他六位兄弟,也是不得明面违背。但...”

他转过头来,发上的星子闪着煜煜辉光。

“对于这人间,我们不是一直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话随着海风而来,吹得槐序发愣,后又苦涩无奈地笑了。

是啊。无论天上人间,他于某些人、某些事、某些规则与制度,可不就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那开阳星君的这双眼,打算何时发觉破绽?”

开阳短叹了声。

“一世缘,一世毕,且就先让她们安稳度日吧。”

许今生安妥,代未来苦难。

他能做到的,只有如此了...

蓬莱岛上的贝壳是彩色的,每日潮退,冬神都会捡回去一些。

“玄英。”

冬神闻声回眸,见开阳站在几丈外唤她,便知他要离开了。

俩人友谊经年深厚,早已不会做些虚礼,只轻轻点了点头。

开阳收回视线,将一块擦拭好的蝶贝交给槐序后,转身往岛屿深处走去。

不大的小东西在阳光下琉璃溢彩。

玄英从槐序掌中将它拿过,安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岸边挖出一个小坑。

槐序不解地看着她把蝶贝埋进土里。

“四妹...这是何意?”

玄英将沙子压实,嗓音如水般清心,说。

“或许有一日,它会长出来。”

槐序忍不住叹息。

或许直到爱意长出来的那日,玄英才算辞别过去,彻底与往事和解。

只不过从现在看来,有些遥遥无期。

“那棵玉兰花树,开了。”

玄英起身听此,眼中经久不散的苍凉似乎有几分沉溺。

“二哥见过?”

槐序应道。

“见过分枝,也听过了它的功效。四妹就打算,把它一直放在望云殿里吗?”

玄英记忆溯回,垂眸道。

“花开不逢时,作用也未经完善有诸多不准,便当面装饰,放在那儿吧。”

“二哥,我...有些累了。”

槐序闻言上前,如幼时一样温柔将人抱住,哄道。

“好,二哥不说了,不说了。”

玄英轻缓靠上他,望着远方燃起的火烧云,心道一日又过去了。

时间啊,真是令人无助,欢愉时短暂,苦痛时漫长,等待更是煎熬。最可怕的是,它根本不许人逃...

再回恒王府时,槐序选择了走门。

侍卫惯例去通报,很快,白羽遥飞奔而来。

“舅!...舅、旧友!”

白羽遥拉住人的胳膊就不撒手,边往里走边说。

“你可算来了,你不在,吴寒整天眼泪汪汪的,跟我欺负他了似的。”

槐序的思绪还停留在“旧友”俩字上没缓过来呢,木讷问。

“他哭什么?我留给他的药也不苦啊。”

“谁知道呢,问他他也不说,天天对着个药盒自言自语。”

槐序一听这话脚步更急。

吴寒若真在他这出了点什么差错,那他可就要背着荆条,去青鸾峰找老友请罪了。

反观吴寒。

他在屋子里闷了半日,正准备出门透透气,就从门缝里看见了焦急赶来的俩人。

吴寒近乎下意识扑回了床上,迅速褪去衣鞋,盖好被子。

白羽遥在外扣了好几次门,皆无人应答。但槐序分明能感知得到他在里面。

“吴寒,我进来了。”

槐序提醒一句,接着便行至床前,察看起吴寒的状况。

白羽遥见他紧闭双眼,一副忍痛难耐的摸样,不由心生疑惑。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半会儿不见成这样了?

吴寒装作才发觉有人靠近,被把脉的手猛地萧瑟一下。

“别怕,是我。”

槐序坐在床边,安慰着犹如惊弓之鸟的吴寒。

吴寒呆望了他半晌,缓缓流下两行热泪。

“你回来了...”

槐序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不过几日不在,咋给人委屈成这样啊?莫非...

白羽遥脸色一变,在槐序质疑的目光下疯狂解释。

“没有舅舅,我可没欺负他!他这几天生龙活虎的,还在外练剑呢,我也不知今...”

“上神。”

一切辩解,在差点给人踹没的铁证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吴寒当然记得这茬。

他伸手抓住槐序的衣角,小幅度晃了晃。

“我没事,太子殿下将我照顾的很好,上神不要怪他了。”

白羽遥真是大受震撼啊!情急之下直接将槐序拽离床边。

“舅舅我才想起来,你不在的时候他总是向我问你的问题,一定是对你图谋不轨!”

白羽遥狠狠瞪了吴寒一眼,拉着槐序道。

“舅舅我们走,不管他了。”

“咳!咳咳咳...”

吴寒适时咳了几声。

槐序到底不能同他们一样任性。他松开白羽遥,对其说。

“羽遥,以吴寒如今的伤情来看,还不适合赶回青鸾峰,你为我在府中安排个住处吧。”

吴寒眼睛都亮了,幽幽开口。

“隔壁...”

白羽遥恨不得给他一拳。

“想的美啊你!”

槐序妥协般揉了揉鼻翼。

“隔壁就隔壁吧,离得近,我也好随时感知他的情况。”

“舅舅!”

“好了羽遥,去吧。”

白羽遥没了反驳的余地,送给吴寒一记刀眼后,气哼哼走了。

槐序视线垂落,复又重新看向吴寒,平静道。

“还要继续演吗?用内力扰乱脉象,真当我断不出?”

吴寒一见事情败露,忙收起残破的表情,爬起来说。

“上神别生气,我...”

“你想要什么?”

槐序了当挑明。身为上古四时神之一,不管是奇珍异宝,还是典修秘籍,他都自诩让人有利可图。

吴寒怔然看着他。

槐序会错了他的不可置信,又道。

“羽遥害你险些丧命,你欲从中讨点什么也是理所应当。你放心,只要是我有的东西,我绝不吝啬。”

“你。”

吴寒声音太弱了,槐序没听清。

“什么?”

吴寒跪在床上,像一个虔诚望着珍宝,明知故犯的放肆囚徒。

“我想要,你。”

“!!”

这四个字的冲击力直接将槐序半边脑袋震麻了。

吴寒也相当后怕,悬着心等待答复。

不,不用答复,只需一个反应就可以了。他只要一个反应。

许过了几息,或几个时辰。

槐序的惊愕慢慢转为慌乱。

他无措地吞了次口水,盯着眼前说是自己半个徒弟都不为过的人,只觉荒唐。

槐序的心被压着,亦有四个字挣扎出口。

“大逆不道。”

他这句话实在没有什么气势,说完更是落荒而逃。

吴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

疯了!都疯了!!

槐序回神的时候,已不知跑到了府中哪个角落。

他背靠着树,心脏剧烈跳动,“砰砰砰”的,都颤耳朵。

一把年纪被后辈搞红了脸,单论这点,就已经让槐序很难接受了。

但还有比他更难以接受的——

“我不同意!打死我我也不同意!”

承祈对炸毛的白羽遥道。

“能不能追到人,看吴寒的本事,同不同意,是夏神的决定。左右人家俩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白羽遥一把按住承祈往嘴里送花生的手。

“说得轻巧,你平白多出个舅夫试试?”

承祈乐了,欠揍地说。

“我倒是想,可也没有太子殿下这一脚就能踹出来的实力啊。”

“啊啊啊啊啊啊!承祈!”

白羽遥被气得抱头转圈。承祈则笑道。

“我有一个严肃的问题。”

白羽遥暂停发疯。

“什么问题?”

承祈咽了俩花生,随手又剥了俩。

“你为啥非认定是舅夫呢,就不能是舅母?”

白羽遥认真想了想槐序和吴寒站在一起的画面,满脸凝重道。

“...还是舅夫吧。”

“噗哈哈哈哈哈...”

承祈要被他逗死了。

正巧此时凌墨安迈步进门,一面见承祈捧腹大笑,一面看白羽遥恼怒抓狂,满头雾水地问。

“这是发生何事了?”

白羽遥受伤的心灵急需被治愈,果断把承祈赶了出去,又将凌墨安按在桌前控诉。

“我就说这个吴寒没安好心,他追人就老实追人呗,非要卖一下惨?”

凌墨安牵过他的手安抚。

“每个人示爱的方式不同,吴寒的做法若没有暗伤羽遥,我认为也并无不可。”

吴寒装惨归装惨,但一字一句确实没有针对白羽遥的意思。

白羽遥内心经历了巨大挣扎,终嘟囔着说。

“可吴寒他...比我还小。”

凌墨安紧道。

“那我呢,不是也比苍月小了那么多?”

白羽遥一头扎在他胸膛上。

“这不一样,没法比的。”

凌墨安含笑轻哄。

“好好好,我们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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