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边境的风还是老样子。
干燥,粗粝,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京城春天的那种湿润,不是天山学院里桂花和墨汁混在一起的香,是战场上的味道。
周岚已经闻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她站在校场边上,看着新兵跑操。
十五岁的周岚身量已经抽条,已经赶上她娘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小玉当年那把。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五官长开了,眉眼间有周宁昭的影子,但轮廓更柔和一些。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尊安静的瓷像;一开口,那种沉静的气质就会被一种笃定的、不急不躁的从容取代。
“岚姐!”
轩铭从远处跑过来。十年过去,它已经完全长成了一匹威风凛凛的灰狼,肩背几乎和周岚的胸口齐平,毛色比小时候更深了,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它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不亮,但很沉,像两口浅浅的井。
白灵蹲在它头上,米白色的毛发在风中飘动,尾巴尖上那撮银灰色的毛像一小团云。她的体型比小时候大不了多少——白狐本来就长不大——但毛色更亮了,眼睛更透了,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
“该回去了。”白灵说。
周岚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边境十年。发生了很多事,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族的协议执行了十年,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谁也不想打破它。
兽族使团越来越大,统帅府修缮了右院,正式命名为‘异兽堂’。
轩逸成了赵天的常客,两人经常在书房里一聊就是大半宿,从两族的历史聊到天文的观测,从修炼的法门聊到草木的生长。白雪成了周岚书房的常客,她喜欢在周岚抄书的时候趴在桌角,偶尔开口点评几句,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书页。小翠则和夏树成了最好的朋友,夏树的异兽图鉴已经出了第三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厚一倍。
周家军的实力在这十年里稳步提升。扩军、整训、换装,周宁昭一步一步地推着,不急不躁。其他三家看在眼里,有的学,有的跟,有的装作没看见。
李家的李权在那次事件后被李凤雪藏,再也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赵家的赵望归冲击九级失败的消息终于还是传了出去,赵家的势力进一步收缩,越来越依赖周家。孙家还在内斗,几个儿子争得不可开交,孙凌岳老了,几乎压不住了。
十五岁,她还是九级。
她的真实修为,人族这边只有周家军的核心圈知道。在其他人眼里,她是一个天赋很好的年轻人,六级,或者七级,总之——优秀,但不离谱。
“藏一藏。”周宁昭说,“不着急。”
周岚没有问为什么。她懂。
这十年里,边境也来了一些新面孔。有的留下来了,有的待了几个月就走了。李昊算是呆着时间比较长的,一年。
三年前回了京城。
他不再问周岚“你几级了”。他只是练。拼命地练。
周岚有时候会在校场边上看他练刀。李昊练得很苦,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他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但他的韧性是最好的。
“他像你。”小玉有一次说。
周岚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比我能吃苦。”
小玉没有反驳,但李昊不属于军队,不能教授秘籍。
轩铭和白灵已经习惯了在人前不说话。它们跟着周岚出门的时候,就是两只“训练有素的异兽”——很乖,很聪明,但不开口。只有在统帅府的右院,在周岚的书房里,它们才会恢复本来的样子。
白灵还是喜欢追野猫。轩铭还是喜欢趴着不动。它们还是会拌嘴,还是会在周岚打坐的时候趴在她身边,呼吸同步,像三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周岚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它们,这十年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岚姐,快点!”白灵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周岚回过神,加快脚步。
阳光照在校场上,把新兵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操练的口令声,一、二、一、二,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打天空。
周岚穿过院子,走进厨房。
灶台上煨着一锅汤,是刘明明配的药膳,给大伙补身体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了满屋。
她盛了三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轩铭,一碗给白灵。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喝同一锅汤。
窗外的天很蓝。
周岚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看着窗外。
“明天,”她说,“我就和玉姨说我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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