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赵清韫便来敲门。

“周小姐，比试的场地安排好了。”

周岚带着轩铭和白灵，跟她们去了城郊一处废弃的校场。

校场不大，但够用。地面铺着细沙，四周长满了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赵清韫站在场中，双手握着长锏。锏身长约四尺，无刃，四面，通体乌黑，在阳光下泛着冷沉沉的光。她的姿势很低，重心压在两腿之间，锏斜横在身前——不是防御姿态，是进攻的前兆。

周岚站在对面，手里提着紫青宝剑——这把剑是赵疏桐还回来的，她跟着赵清韫来找周岚，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把剑还给她。剑鞘上的暗纹还在，剑刃还是一样的锋利。她握着剑，轻轻转了一下手腕，剑尖在地上画了半个弧。

“请。”周岚说。

“周小姐，请接招。”

赵清韫没有客气。她一步踏出，长锏带着风声砸了下来。

不是劈，是砸。锏无刃，不靠切割，靠的是重量和力道。这一砸如果落在肩上，肩胛骨能碎。周岚侧身，锏从她耳边擦过，砸在地上，沙土飞溅，砸出一个小坑。

赵清韫没有收手。第一锏落空，第二锏紧跟着横扫过来，直取腰侧。周岚后退半步，锏从她身前掠过，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襟。

第三锏是撩。赵清韫双手一翻，锏从下往上挑，直奔周岚的下巴。周岚仰头，锏尖从她下巴前划过，差一寸。

三锏连发，一砸一扫一撩，一气呵成。如果是别人，这三锏已经倒下了。

周岚没有倒。她甚至没有后退。她只是站在那里，在锏将至未至的瞬间，微微侧身、微微仰头、微微后退——每一步都刚好，每一寸都不多。

赵清韫咬了咬牙，又攻了上来。

这一次出手更快、更重、更猛。长锏在她手里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各个角度砸下来、扫过来、撩上来。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风声，每一次落空都砸在地上，沙土飞溅，地上多了一个坑。

周岚在锏影中移动。不快，但每一步都刚好。她像是在暴风雨中撑了一把伞，雨很大，但伞刚好遮住。

赵清韫的呼吸越来越重。长锏是重兵器，连续攻击消耗极大。她的动作开始变慢，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够了。

周岚出剑了。

不是刺，是点。剑尖从锏的缝隙中穿过，点在赵清韫的手腕上。赵清韫手一麻，长锏差点脱手。她赶紧后退，双手握紧锏身，稳住。

“有进步。”周岚收剑，退后一步。

赵清韫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没有伤口，剑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但那一刻她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

“你刚才用的什么招式？”她问。

“不是招式。”周岚说，“是时机。你的攻击间隙越来越长，第四锏和第五锏之间有一个停顿，足够我出手。”

赵清韫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周岚没有回答，只是说：“再来？”

赵清韫长出一口气，握紧长锏。

“再来。”

这一次她打得更久。不是因为她变快了，是因为她在学——学周岚的移动方式，学她如何预判攻击路线，学她如何在防守中寻找反击的时机。她学得很快，但还不够快。

周岚的剑又点在了她的手腕上。

两人打斗了约莫半个时辰，赵清韫已经气喘吁吁了，开口道，“我不行了。需要休息，今天到此为止。”

周岚笑了笑，“好的。”

赵清韫看着脸不红，气不粗的周岚，心中感叹道，这是什么怪物啊啊啊啊，怎么会那么强啊啊啊啊啊。

周岚转头看向场边的赵疏桐。

“你来不来？”

赵疏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赵疏桐的武功和比武小会时大不相同。不再只攻不守、招招拼命，而是有进有退、张弛有度。飞刀飞针配合双刀，速度慢了一些，但杀伤力更强。

“你的仇报了？”周岚边拆招边问。

“报了。”赵疏桐双刀像周岚的腰部劈下，被周岚侧身避开，“多谢周小姐的剑。”

“剑不是我的。送你了。”

赵疏桐愣了一下，收刀行礼：“谢周小姐。”

比试结束后，几人坐在校场边的石阶上休息。赵清韫和轩铭白灵聊天，问东问西，两小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周岚向赵疏桐发出邀请：“今天中午我在海楼订了包间。你有故事，我有美食。咱边吃边聊？”

赵疏桐笑了，“那可真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周岚带着轩铭和白灵，往校场外面走去。

赵清韫跟在她后面，赵疏桐跟在赵清韫后面。

风吹过校场，把地上的沙土吹起来，又落下。那些被长锏砸出的坑还在，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一串沉默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