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兔子乖乖

“什么叫只能上，不能下……”宁左瞪大眼睛看着云添青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我们……回不去了？”

云添青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暂时。”

宁左完全没有被这两个字安慰到:

“暂时是几时？”

云添青又想了想，老实答道:

“不知道。”

宁左瞪着云添青。

云添青低头看着脚尖没说话。

宁左“哈”了一声，叉着腰原地消化了一会儿。

接着抬头向着四周扫视了一圈。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的黑色树影朦朦胧胧连成了一片。

宁左回头，不死心的再问:

“如果非要下去，会怎么样？”

云添青抬起头，还没来的及回答，前方不远处一片树影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

几只飞鸟从树上惊起，直直向着宁左他们的方向飞来。

结界内，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在迅速靠近。

一头撞上了结界。

然后。

瞬间消失。

宁左的心脏狂跳了几下。

云添青回头看了一眼宁左:

非要下去，就这样。

宁左:……。

宁左张了张嘴，正想继续说些什么。

云添青却突然急促的背过身，捂住了肚子。

宁左听见一声克制不住的低喘。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要去扶他。

可下一秒，云添青已经重新站直身体。

宁左的手僵在半空。

云添青没有回头，他直直的望着刚才那几只飞鸟飞来的方向说:

“在那边。”

他没给宁左反应的时间，迈步就走。

宁左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放下了。

云添青穿出结界，向前走了两步，停下了。

宁左看着那个变的朦胧的背影，沉默了一下。

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一阵令人略感气闷的潮气在身上拂过……

下一秒，全世界仿佛瞬间按下了解除静音键。

四周的声音一股脑涌进了宁左的耳朵里，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低下头按住了自己的耳根。

嘈杂渐渐平息。

夜风飘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宁左脑子一顿，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凹陷下去半张的狼妖脸。

他有些迟钝的抬头。

尸体。

数不清的。

一层压着一层……一直往山坡上堆。

宁左还放在耳根上的指尖被夜风吹的冰冷。

他有些迷茫的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他看到了云添青的眼睛。

胃里一股气流突然顶了上来。

宁左捂着肚子痛苦的弯下腰，控制不住的干呕了一声。

什么也没吐出来。

宁左捂着胃剧烈的喘息了一声。

他把手机抽了出来，手指哆哆嗦嗦的按下了备注为“院长”的通话。

“您的手机当前无信号服务，请稍后再试……”

机械的电子音飘荡在空气中。

“靠！”

宁左把手机狠狠的摔在地上，剧烈的喘息了起来。

“咯咯……”

“咯咯……”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牙齿碰撞的声音。

宁左抬起头下意识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首先看见的是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墙。

光墙的上流动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墙上的光芒刺的宁左微微眯了一下眼，那是

——山神结界。

宁左眨了眨眼。

他没有看错。

结界上，有一条半人高的深金色的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咯咯——”“咯咯——”的声音持续从光墙下传来。

墙下，站着一个小小的人。

是一只兔妖。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腹部上横着一道长长的裂口，黑气从里面涌出。

她手脚和脸上露出的皮肤冻的通红，一张不大的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牙齿在不受控制打战。

活的。

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宁左，“咯咯”声停了一瞬。

那双哭的通红的眼中迸发出一点光亮。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宁左却看懂了。

她说，

——求求你，救救我。

宁左的腿下意识动了起来。

下一秒，兔妖的眼睛瞬间染红。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几步。

接着向前奔跑。

加速。

向着那道金色的裂缝狠狠撞了上去。

宁左冲了出去。

散落一地的尸骸将他与兔妖之间的通道堵死。

宁左盯着兔妖小小的身影，迈步从无数具尸体上踏过。

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柔软触感。

他咬着牙一步三撞的向前。

该死的。

该死的！

来不及。

身后有一道急促的风声划过。

白发男人几乎瞬间就出现在兔妖身后。

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兔妖向前冲刺的动作猛地一顿，脚下却没停。

她的双腿还在奋力的向后蹬地，身体在疯狂扭动。

“咔”的一声轻响。

兔妖的手腕竟然被她自己生生扭到变形。

声响过后。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的头缓缓的扭了过来，嘴角勾起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眼泪却顺着眼角划落。

下一秒，借力抬腿。一脚狠狠蹬向云添青小腹。

云添青向外微偏了一下身体，避开要害。

可距离太近，他闷哼一声，还是被踢得微微一弯。

兔妖趁势迅速低头，一口咬上了云添青的手腕。

鲜血霎时溅出。

云添青的嘴唇几乎瞬间变的煞白。

兔妖的眼泪合着云添青的血落下，一滴滴的滴进土里。

云添青收紧了手指，将兔妖的手腕攥的更紧。

宁左终于冲到近前。

云添青的手臂已经在微微发着抖。

他抄起已经在手中捏的发烫的符纸，对准兔妖腹部那正冒着滚滚黑雾的伤口贴去。

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伤口的前一刻，那兔妖的身体猛地一滞，牙齿一松。

几乎在瞬间就瘫软了下去。

就像有一根细线从她的身体中生生扯出了她的灵魂。

腹部那道伤口上滚出一只僵硬的虫尸。

伤口里的黑气猛然一窜，像被撕开了口子般往外翻涌。

宁左的符纸几乎是压着那股黑气按了上去。

兔妖眼中的红芒缓缓褪去。

未干的泪痕滑落。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短暂亮了一下，很快暗了下去。

宁左的手猛的一顿。

他忽地跪坐起身，双手交叠在兔妖胸口。

开始一下又一下的按压。

没用。

没用了。

手掌下，带着一点余温的触感在慢慢变冷，变硬。

那双亮过一瞬的眼睛开始变得灰暗，空洞。

云添青慢慢松开了手。

那截被她自己挣到变形的手腕落在地上。

沾上了泥土。

宁左没停下。

他只是机械的按下、再按下。

直到那兔妖的身体慢慢缩小。

变回了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

手下平滑的触感突然变的毛绒绒的。

手心有些发痒。

宁左停住了，他机械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夜风吹过满地尸骸。

深金色的裂缝在快速愈合。

云添青安静的站着，手腕上的血还在滴答滴答的流。

宁左抬起头，干涩的眼眶扫过云添青还在滴血的手腕。

他慢慢的一直背在背上的医疗箱放下。

从里面翻出一瓶消毒液。

一阵沉闷的摇铃声从远处响起。

消毒液滚落，液体洒了一地。

宁左的脚腕穿来一整刺入骨髓的尖疼。

他低头一看。

那道已经彻底裂开的伤口正向外涌动着熟悉的黑气。

他的眼睛在慢慢变红。

胸中突然泛起一阵想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撕碎的冲动。

宁左猛的咬破舌尖。

疼痛让意识瞬间清醒。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通红的眼眶向着远处黑暗虚空中，摇铃声传来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像什么东西在拖着身体爬。

宁左猛地回头。

对上一张已经撞得面目全非的猴妖脸。

它的天灵盖正中裂开一道口子。

黑气从里面翻滚而出。

下一瞬——

张口。

咬下。

一道剑气擦着宁左头顶飞了出去。

“嗤——！”

猴妖瞬间身首分离，被剑气带着倒飞了出去，摔进了不远处的尸堆中。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宁左眼神发直的看着那片尸堆。

动了。

一具已经看不清长相的妖尸直挺挺立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最上层的几乎已经全部站起。

被压在下面的，正在一点点往上顶。

空气中的铃铛声越发急促。

云添青将宁左挡在身后。

剑光已经将最近的几具妖尸斩落。

宁左却看见那被劈成两截的尸体，还在动。

手在爬。

腿在蹬。

他后背一凉。

身后破空声骤然逼近。

宁左猛地侧身一滚。

一对带着腥的利爪擦着他脖子划过。

后面也有！

宁左胸口那股戾气猛地炸开。

该死的。

清心诀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眼中的红光明明灭灭。

急促的铃声过后，尸群的起尸速度明显加快。

越来越多的尸体从四面八方站起。

将他们牢牢围在中央。

宁左咬牙看了一眼脚腕。

来不及拔虫了。

他迅速掏出一张符纸狠狠拍在了脚腕处，随手扯下一段碎布胡乱裹了两圈固定好。

头顶传来风声。

一只妖尸从天而降，从两人头顶处向下猛扑。

这东西居然还能上树！

宁左来不及反应。

云添青只能回身格挡，密不透风的剑光出现一个小小的缝隙。

一只矮小的鼠妖猛地钻了进来。

从下往上，扑了上去。

云添青一剑刺出。

那鼠妖却不躲不避，硬生生的撞上来。

云添青的剑划开它的身体。

他同时撞上了云添青的小腹。

云添青身形一顿。

脚下节奏乱了。

周围的尸群瞬间压近。

越来越多的妖尸爬上树顶。

跳下。

云添青手腕上的伤口再次撕裂。

血几乎把半边衣袖浸透。

他抬剑。

血液裹挟着剑气再次下落。

——被一只手截在半空。

一道金光骤然炸开。

半圆形屏障笼罩两人。

扑上来的尸群瞬间如同撞上一道铜壁般发出“嘭嘭嘭”的闷响。

宁左死死抓着云添青的手臂，心疼的直滴血:

“两个月就画出来这一张金刚符，便宜你们这群鬼东西了！”

云添青粗喘了一口气，看了宁左一眼。

宁左毫不犹豫的瞪了回去:“看什么？！这符只能坚持五分钟，抓紧我。”

“我们撞出去！”

他捏紧云添青的手腕，喊道:“准备！我数……”

“三！”

云添青被猛拽了一把。

金色屏障如同推土机一般在尸群中碾出一条通路。

尸群一层层糊了上了屏障。

一开始两人还能保持速度，可越往外尸群越密。

黏腻的腥臭扑面而来。

最后这一段路宁左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在发稠的泥浆中搅动。

每抬一下腿都几乎要耗光他所有的力气。

屏障的金光在渐渐暗淡。

终于在冲出尸群的前一刻不甘地闪了闪。

彻底熄灭。

宁左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视线猛地晃了一下。

手脱力的垂下。

宁左:你是故意把她留在那里的。

反派:废物，脖子都咬不到。

宁左:很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小兔子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