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霞光穿过落地窗洒落在黎眠柔软的发丝间，蒋文寒深灰色的瞳孔映射出一抹金光，眉眼弯弯藏着细碎的光，他眼含笑意地盯着怀中熟睡的黎眠，克制不住地在黎眠眉心处落下浅浅一吻，眼里是涟漪般的温柔

哇，男朋友真帅！

蒋文寒露出颇不值钱的笑容，回头一望城区勘探工具，笑意顿时撑不住了，如云雾般消散了，露出眼底脆生生的低落

到底是谁晚上要离开温柔乡去工作？是今天晚勤的蒋文寒，自从谈上恋爱后，工作狂魔已经准备放弃工作回家继承家业了，奈何一入联盟深似海，进来容易出去难啊

于是蒋文寒轻手轻脚地从双人沙发中下来，穿着卡其色工装夹克，口袋多到可以装下整个地形图，袖口处有些磨损，这是常年扛采集工具时留下的痕迹，手上带着一块户外腕表，领口处只系一个扣子，看上去洒脱不羁

——

采集器发出的引擎声尖锐刺耳，蒋文寒此次调查地点是他之前就曾走访过的下城区，属于城市的边缘化，聚集了形形色色的普通人以及来路不明的社会人士

蒋文寒将全息扫描仪对准金属铁棚，应上面下派的任务就是将这片废弃工业区改造成地下排水系统处理中心，这一决策在当时引起很大的轰动，毕竟虽说是废弃工业区，但这里盘踞了很多非法义诊场所、黑市和数据当铺，甚至能源交易所，上面也是想借此彻底铲除这块爬满蛀虫的枯树

蒋文寒正全神贯注地鼓捣着探测器，丝毫没注意到从他车后悄摸走出三个人影，个个面露狠毒，为首的那个额头有一条很长的疤痕，他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哎，兄弟，借个火唛…”

蒋文寒听到声音回头，顶着高冷且蔑视的眼神将这几人打量了一番

借火手里拎棍子？是觉得火苗太小不够旺，准备再添把火，蒋文寒心知来者不善，但他不想惹是生非，一口回绝“我不抽烟”

“哦，这样啊”刀疤脸晃晃悠悠地绕到蒋文寒面前，将手重重地按在机器上，一脸狠样

“防碍联盟所属部门执行公务是违法的”

“呵，劳资违得就似你们！给我抓！”

这种极端分子因为不满城区改革而闹事的例子他也遇到过，所以特殊情况下，相关部门也会有要求，在知晓工作知识这一脑力技巧外，还要略懂一些拳脚！

那刀疤脸突然拎起铁棍狠狠地朝蒋文寒正前方劈过来，蒋文寒侧过身去，手如铁钳般死死攥紧那人的手腕，顺势往身前一带，与此同时，光头男抓住机会抄起铁棍就要往蒋文寒背上砸，蒋文寒眼疾手快抽出身下人手中的铁棍反手横挡，同时伸出一条长腿蓄足了力，一脚将其踢飞

眼见众不敌寡！剩下那个眼斜嘴歪的人掏出一把枪抵在了蒋文寒的脑后

“看不出你挺能打的，我倒要瞧瞧，是你拳头快，还是这枪快！”

一阵惊心动魄的肉搏，蒋文寒被那群人连人带设备全部绑到了一处旧仓库里，蒋文寒脸上挨了几拳，是刚才他中伤那两人付出的代价

早说有热武器啊……害我白费力气了眼下自己被捆在一根铁柱子上，嘴被封住，哪里都动弹不得，成了人案板上的鱼肉

……

“哎，就是他了，那啥部的二把手，就是他要占咱老大的地盘”

“这上面写的啥子？”

“我不认字，你问我？都传过去给老大看”

几个人的低智商发言令蒋文寒松了一口气

——

“知道找你什么事吗？”

蒋文寒摇了摇头，那还真不知道，借火不成上来就不问缘由砍我，这找谁说理去

“公章在哪？那个建筑征用……那啥书要盖的，要么你交公章、要么就会被被抓回去用机器识别”

蒋文寒倒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原来是铤而走险用公章谋私利，早就听闻这片城区蛇鼠遍地，只是没想到行事也如此粗暴，但是蒋文寒也很无奈，这真是找错人了，自己不是什么二把手，也掏不出公章，就算有也需递交单子到政府大楼做审批，这些人都是傻子吧

但是如果用人脸识别，确实可以……当然他也不会告诉这群傻子

“不交？还挺硬，之前的断臂是警告，这次就卸他一条腿吧”

蒋文寒心中惴惴不安，可是那些人封住他的嘴，一直问东问西，还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

华度业余爱好不多，河边钓鱼算一件

钓鱼的秘诀是什么？

是耐心，他已经坐了六个小时—— 一无所获

是安静，鱼漂小动了一下，难道有鱼？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弹道方向直指河边草丛……鱼自然没了，华度扔下杆子环顾四周，立刻警觉起来，循着枪声来源摸到了一处废旧库房

他悄悄踩着一团不知明杂物上摸到了窗户，定睛一看

蒋文寒怎么会在这？三秒思考过后掏出通讯器将仓库里的情况以及坐标发给了黎眠并附赠一句留言:我这二哥夫似乎遭到了威胁呀

库房里面，三个人还在喋喋不休

刀疤脸一巴掌呼在了拿枪男人脸上，咒骂道:“你他///妈干什么？不怕招人来啊！”

“我吓吓他，这荒郊野外的，连条狗都不会有”

……

属狗的华度眼睛滴溜一转，没等来黎眠之前，他决定浅浅地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绑架犯一下

临近傍晚，河沟上泛起了金光，华度可谓山人自有妙计，弄了一堆“毒虫”，黑黢黢一片，密密麻麻的挤在三个大型密封罐中

尝尝我的小宠物吧，去吧毒隐翅虫、蠓、洋辣子

数不清的小飞虫从小窗中进去，仓库光线昏暗，只有那群绑架犯的头顶有一个老式灯泡，由于趋光性，成千上万的小飞虫便朝着那群人冲了过去

河边湿气漫了上来

刀疤脸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脖子像是被什么针刺了一下

用手一拍，手心里是一滩黑点，混着血丝，黏糊糊的，周身的蚊虫一下多了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极细极密的嗡嗡声，像一根生锈的铁丝在耳膜上来回刮

一群人抬头，顿时被吓得呆住

每个人的身上脖颈领口处都扒满了细细密密的黑虫，粗糙的皮肉里渗出丝丝血点，瘙痒难耐

“啊啊啊啊啊！这他妈什么东西啊”

拿衣服扑、扇、挡，效果微乎其微，几个人被迫缩在一个角落，一直在挠痒，指甲抠进肉里，泛红，再一抓，全是一道道血红的印子，身上有一处露肉的地方几乎红了一片

这东西虽不致命，也够着他们受的了，华度隔墙听着悦耳的惨叫声，啐了一口

只是苦了蒋文寒，手脚都被缚住，只能尽力扭曲着身体，将头塞进两个木箱子中间进行遮挡

河边有虫很常见，但这也多得太不正常了，幸亏自己工作时穿的衣服较为严实

——

彼时，黎眠在家中收到消息时，正穿着黑色睡衣在院子里晒太阳，弄清楚状况后，套了个外套，顺便从箱子里迅速抽出一把手枪和军刀就冲了出去，由于车子被蒋文寒开走，而自己又没有合法的行驶证，眼下状况，他可没胆再去抢一辆车，迫不得已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行源车，直奔郊外

10分钟后还没有驶出郊区，黎眠心急如焚，眼下城区治安管控严苛，他不能在城区直接人工控制，一旦在城区内人工管控智能车，则车内系统会将紧急情况迅速通过城区网传输到联盟警署

红绿灯，车停下了

“喂，没人啊，赶紧冲过去啊！出发点离郊区不远，7分钟就能开出城区，为什么现在还在绕？”黎眠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智能系统机械式回道:“亲，要遵守交通规则哦，根据智能系统计算，开出城区至少需要15分钟，哈哈，您说得可能是飞梭，我知道您很着急，请保持冷静！”

“你这人工智障！那你就不能开快一点？”

“^_^，遵守交通法则，做公序良俗好市民”

……呵，黎眠闭眼忍住心中怒气

我是吗

短暂的煎熬之下，车终于脱离城区管控，黎眠一脚踹开无人驾驶室的隔板，开始手动驾驶，他开车一向残暴，只要引擎不爆炸，那就往死里开，什么交通法则，规定路线全是狗屁

所以当年在无人区作战时，从来没人敢坐他的车，我们是要跨越沙漠，不是跨越死亡线！

车屁股后面已经冒起了黑烟，仍然存有意识的智能系统一直在发出警报，一路横冲直撞到郊外仓库附近，这辆车的使命已经完成，它不出意外的报废了

黎眠踩着拖鞋，顺着坐标摸到仓库外围，躲在一群木头后边，这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里面三个头，两个小卡拉米，蒋文寒被绑在东南角的一根铁柱子上，有枪有刀有棍棒，外面没人把守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一些黑恶势力手下，听说在等什么叫秃驴的人？我没带武器，今天来河沟钓鱼，顺便训练宠物，刚才已经教训过他们一次，只不过可能会伤及无辜，哈哈哈”华度讪笑道

黎眠听到这倒松了一口气，想起上次断臂的恶心包裹，还以为是惹上了大麻烦

他松了松胳膊，就走到仓库正门，整备强势破门，却被华度制止了

华度一本正经地说:“哎哎，二哥，你总是这么莽撞，就算是一群小虾米，你还得慢慢钓，你不想看看他们等来的人是谁吗？”

“没兴趣，钓你那破虾烂鱼去吧”黎眠甩过脸去，抬脚一下踹开了大门，瞬间扬起一堆尘土，飞进眼睛里，呛在嘴里

“谁？”五个人一脸懵逼地从角落里钻出来，蒋文寒听见响动开始慢慢的往外抽出自己的脑袋

“哥，我这钓鱼时的面罩你先凑合用一下吧，那虫子不认人”

黎眠头也不回伸出手接过面罩，戴在脸上，对屋子里面的人幽幽开口说“把人交出来”眼神锐利，像是某种动物看着猎物时的眼神

“哼！”为首的用衣服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手拿着枪抵在蒋文寒的脑袋上

“要尸体啊还是肢体啊，哈哈哈哈哈”

蒋文寒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这五个人，内心为他们缅怀，毕竟无知者……那必死无疑，在黎眠那里

黎眠没工夫陪他们打闹，将枪指着其中一个人的眉心，懒散开口:“我不想浪费子弹，但也要看你们识不识相了”

“哈哈他说我们不——”

砰！

秃头男的笑声还未终止，子弹已经贯穿眉心，而在扣动扳机后，同时利刃已经出鞘，刀疤脸的脖颈处渗出血迹，眼珠要从眼眶中挤出来，面目狰狞可怖，或许他死之前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同伴已经全部死亡

另外三人抬手举枪到一半，三声枪响已经决定了他们的死局，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任何威胁、反抗都显得无比可笑

蒋文寒一瞬间没能晃过神，黎眠的手已经为他解开绳子，脱下大衣蒙在他的头上，出了仓库

蒋文寒整个人惊魂未定，不是为自己的性命感到担忧，而是出于人类情感的一种本能的害怕，他这时才注意到黎眠身上仅仅穿了一身宽松的睡衣

本身武力值已经强到可怕，如果再加上异能呢…

黎眠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戏谑地开口:“蒋文寒，那些是什么人？什么秃驴？还有，你为什么连这几个人都制服不了？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学过近身格斗和各种管制刀具的使用方法”

蒋文寒百口莫辩，只能无力的解释道:“因为他们有枪，而我没有，那些大概是一个叫做‘劣欲’黑恶组织的手下，什么秃驴？应该是秃鹰，那是他们的会长，我了解过这个组织，他们控制了一片老城区用来放高利贷和走私，我们的政策划分，触及到他们的利益，想要用我的人脸或者大脑数据打开决策层的数据库进行篡改，只要城区的智能系统识别不到，那这个老城区永远不会被联盟治安的光明照亮，就会彻底沦为黑色地带，情况大概是这样，所以我还不能死”

黎眠的眼神迟疑一下，他在思考，柔软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话:“那我们下次挑战联盟时就选定那块地，一次性料理个干净，省得你夜长梦多，我也睡不好”

蒋文寒露出无比震惊的眼神，惊讶的表情使他面部有些抽搐，赶忙阻止说:“那地方还有普通居民呢，不能一次性料理个干净啊！”自己男朋友这个惊世骇俗的主意属实是吓到他了

“我现在并不想坐牢，直接把那什么秃驴的老巢给炸了，相信联盟治安也懂我们的一片“苦心”吧”黎眠若有所思道，回去必须得给自己同伴们商量一下

蒋文寒僵硬地笑了笑，心想，他们只会觉得你们不是苦心，也不是好心，你们在联盟那儿的信用倒是可以说是满肚黑心……但其实也不算失为一种办法

后面他们一路走到城区口才坐上了车，黎眠躺在蒋文寒身上睡觉，他最近困意十足，蒋文寒低头看了看黎眠狭长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这双眼睛怎么时而温柔带有一丝狡黠，时而阴狠中带有一种疏离

蒋文寒突然想起，几年前外网上一篇帖子上的留言，当时红信组织刚冒头，口号喊得震天响，首领只露出一双眼睛，是为了通过虹膜技术向大众证明自己是人类，而非芯机人，就是这一双眼睛，让无数人纷纷猜测，眼睛背后的面孔，于是就有了众多的“追求者”

神秘的异能者啊，请用您那垂悯的眼眸探视我的心

一些人猜测是该极端组织追求者的暗号;又有一些人认为是响应，赞美红信超前的远见，他们看到了人民内心的苦楚;当然也有不正经的反驳:少戴高帽了，这不是看上了那极端组织分子的脸？颜值就能代表正义吗？

时至今日，这些猜测均已经被验证了，这个组织确实心怀垂悯，但底色终究是冷，用极其冷酷的手段去达到目的，梅里斯也确实英俊，但是该怎么评判正义呢？正义的界限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