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拿刀的是手不是人5

那七层高的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血水,不像什么教书育人的场所,更适合用来拍鬼片。

因为视角问题,奉祁奕仔细看才发现上面有些奇怪的影子。

影子一直没有动静,奉祁奕略一犹豫,率先一步跨上天台。

眼前的画面切换,男人视野还没清晰,就先感受到靴底异样的粘滞感。

十几具尸骸被穿刺在十字架型的荆棘上,不知哪来的胶质水管勒住尸体的颈部与四肢,坚硬的棘刺在它们身上开出数不清的□□,肉眼已发黑,但血液像堵不住的溪流一般,还在汩汩流动。

这出血量就不正常。

奉祁奕踩着厚重粘腻的红色,粘稠的液体像口香糖般被拉出细丝,整个脚感非常难受。他顶着烈阳站到最前方一具肥胖的尸体旁细看死状,脖颈处缠绕的水管比想象中宽松,还能再塞进去一个刀柄,那便暂时排除窒息死亡,污染物是有意让他们活着流干所有的血液,同楼下的石像一样,比起速杀,更倾向于折磨。

他站直身错开角度细看其它尸体,在一堆荆棘的余隙间看到好几具身着警服的尸骸,目光微微停留,他的目光暗淡一瞬,然后移向别处。

环视清点一遍,这里总共14人,站前面的看起来不像初中生,但年纪看起来也没大哪去,20上下浮动。

这里是省里有名的好学校,教学质量高风纪管理抓得严,但奉祁奕用匕首尖从他们裤兜里挑出好几包便宜烟草,好几个还纹了半臂青花,他挑眉。

可以排除是学生,估计又是混混一类的人,擅自进入校园,想要干什么?

汪晓涵的哥哥也是这个学校的,他们有什么联系?一个团伙?

奉祁奕穿行在十字架之间,突然,他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

那具尸体显而易见是个男生体态,他很新鲜,格格不入地新鲜。其它尸体多少因为血液的大量流失和太阳曝晒,呈现青灰干瘪的状态,但这具尸体看起来好像才刚死没多久,不超过两小时。

以及,他的眉眼让奉祁奕感到非常熟悉。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内兜里取出小警察打印出的资料一张张翻找查看。

柏千紧跟其后也上了天台,他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主——整个天台都被血色浸透,他自是不愿沾染,于是虚虚踩在水泥面上,更准确地说是飘,像有层看不见的屏障,让他和整个环境隔离了。

见奉祁奕停在一处尸体前愣神然后突然抽出一本小册子翻找,毒辣的阳光晒得他皮肤有点发红,右眼下的泪痣更是艳色惊人。柏千单手掐着下巴原地欣赏了小会儿,然后才不慌不忙飘过去询问这位大队长:“有发现什么?”

“嗯,”奉祁奕指着眼前的遗骸,将找到的资料展示给柏千,“这个就是汪小涵的哥哥,汪梓辛。”

A5大小的册子上印着张照片,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人顶着缺少打理的中分碎发,嘴角下撇表情阴郁,下巴上还有颗痣,和眼前这具躯体一模一样。

奉祁奕继续说:“汪晓涵称她哥哥是被两个随从吃掉了,她没有遭受精神污染的现象,口供可信,但现在尸体却出现在这里。”

奉祁奕看了一眼手腕上因刚刚扫描尸体后爆表的污染值:“而且现场的血迹不是十几个人就能流成这样的——成年人身体里总共就四五千毫升血液,就算全部抽干了都不至于将整个天台涂抹得到处都是,有一个很大的可能,我们眼前所见的并非真正的遗骸,眼前这些尸体是污染物按受害者生前样貌重塑后,吊在十字架上“赎罪”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那只源头污染物都认为他们有罪。”

他退出十字架群,回到天台边缘,手中的小册子又翻,指最前方一胖一瘦两具尸体:“高广飞、齐嘉,杀了汪梓辛的那两个随从。”

“这群人,除了牺牲的警官和汪梓辛,剩下6人应该都是和高齐两人一伙的混混,不,汪梓辛也能算在内,综合小警官的口述和我刚刚的勘验,他确算是加入这伙不良团体了。”

奉祁奕手指掂着纸巾,给柏千展示他从汪梓辛身上搜到的半根烟和打火机。

柏千一手推拒,不悦道:“拿远点,都被血泡透了。”

奉祁奕怂了怂肩,将东西扔去一边。

青年看他神情比之前放松了些,又问:“源头污染物的身份有猜测了?”

“至少肖像可以大概画一下——和高广飞齐嘉这伙人势不两立,不排除是仇家,但更大概率就是他们的欺凌对象,并且这个对象也极有可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柏千来了兴致,问:“哦?怎讲?”

“你看,我们现在在学校——这里是本省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管理严格,基本不会出现能和高齐这种老手碰一碰的小团体,所以若能和高齐两人结成仇家的也只会是校外人员,这两帮人起冲突,选择学校作为干架地点的概率极低——在市中心、有看守、人多,不方便。我若是仇家找个废弃工厂或直接去对方家附近蹲守的可能性都更高,所以仇家的可能性很低。”

“也可能是校内领导。”

奉祁奕吃颗奶糖,继续说:“你说的对,这种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所以让我推断是这个学校里的学生,关键就在我手里这些资料里。”说到这,奉祁奕咬着奶糖忍不住笑了下:“小警官这堆资料没能如他所愿送上法庭,倒是在现在派上了用处,也算他的努力没白费。”

“高齐这帮人平时在校外游荡,因为敲诈勒索学生被处理过三次,前两次因为数额不大年纪较小,拘了阵就放了出来,第三次被判了半年多,出来后认了个叫刘季的当老大,给人家歌舞厅看场子。看场子来钱多快,快钱赚多了,自然就看不上穷学生比脸还干净的兜了。”

“所以汪梓辛被他们找上不是为财,或者是财只是个由头,无论受害者交出多少来,他都避免不了被这帮人凌辱取乐?”

“是的,就像原始的牲口,为了追寻这种虚假的权力认同,彰显对群体的统治力,这帮人真是烂透了。”

“但这和你的推断有什么关系?”

“讽刺的就在这里,齐嘉,他是汪梓辛的学长,他也是一手将汪梓辛推入地狱的人,高广飞上一个取乐以及敲诈的对象。”

奉祁奕顿了下,声音低了下来:“在汪梓辛当时报案的口供里,这个齐嘉在殴打他这件事上比谁都积极,下手甚至比同伙还狠。”他右手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才想起自己早已戒烟,今天的奶糖份额也满了,他只得长吁一口气,看向一旁的青年:“柏千,这是一个代传的恶行,在汪梓辛也交出投名状后,终于结出了恶果。”

柏千没继续问了,他想起汪梓辛抱着妹妹一遍遍说的那个“对不起”,到底是说给汪晓涵听的,还是那个被他无辜牵扯进来的同学?

已经无从得知了。

四周升起无形的气旋,猩红的气体像四条纱幕,在终点编织出撑着红色的长骨伞,然后飘落在柏千手中。

奉祁奕先是审视,然后眼睛都亮了一瞬:“回来了?”

他的尾调都没控制住扬了起来。

柏千先是点头,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奉祁奕,我一直在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奉祁奕这次是真忍不住内心吐槽:所以你们真的不是精神分裂吗?!

柏千提醒:“污染还在上升,这里很大概率会孕育出一个新随从。”他若有所思的,又补充道:“这只污染物的味道很难闻,它不得主人喜欢。”

余光看到全身负重满头汗脸色半红的奉祁奕,柏千对于上一个自己的小针对有些无奈地叹气,然后给黑影递去了个眼神,一只黑影稀释成稀薄的印子,不着声色地为对方织罩上一层屏障,通过这层无形的网,柏千向后者共享自己阴冷的体温。

这个方法倒是挺好,不用直接接触他。

奉祁奕终于从闷热中解放出来,他有点奇怪地抬头看太阳,又用余光扫向柏千。

但眼前污染物的事情明显更重要,管理局针对污染物的解决方案向来简单暴力,要么破坏要么封印,奉祁奕一掏后腰小包里的手雷:“二合一玩拼装?我去炸了它。”

“算了,不必。”柏千阻止了他。

红伞在话落后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奉祁奕听到什么东西粗着嗓子“呕”了一声,然后伞面下就抖落出来个少年。

不,这种一刻都难安静下来的东西应该称为伪装成少年的喇叭。

这大喇叭落地滚了好几圈,粘了一身血,人还没爬起来,脏话就飙了出来:“啊忒,这哪个污染物的整的东西,品味真差,太恶心了,王八蛋柏千你个双标狗,你……”

“你还想继续进去呆着是吗?”柏千截了他话头,弯起眉眼柔声询问少年。

显然,青年积威甚重,小柏生生咽了还未出口的话,喇叭口一转对准了一旁看戏的奉祁奕:“姓奉的你个蠢货,给我大哥带什么地儿来了?!”

奉祁奕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柏千踢少年一脚:“少说废话,去把这个‘胚胎’吃掉。”

小柏皱起一张生嫩的脸:“这食物卖相也太差了。”

“你不要?”柏千抚摸黑影的头——若这东西形态多变的末端算头的话。末端分化出黑洞洞的腔口,看起来只等柏千一声令下。

“要!不许反悔。”少年立刻应下,柏千长久地限制他掠夺,本能已被压制太久,这次难得解禁,眼前的东西难吃点就难吃点吧,至少大补。

小柏像只猫儿一样用舌尖舔舐手背,隐蔽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奉祁奕吞下口水。

奉祁奕扣扣颈侧嫌弃皱眉,觉得自己像调味料似的被某人撒菜上了,于是他回瞪过去。

少年瘪嘴哼一声,额前的黑白凤凰印显现,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眼前。

接着,天整个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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