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杜铮初入军营身心受挫、备受打击,甚至在初次军演时临阵脱逃;可自从他被老父亲硬拽着上了一次战场,亲眼目睹双方兵士厮杀,亲身经历生死残酷之后,杜铮性情大变,不似之前那般军纪松垮,也没再吵吵嚷嚷抱怨条件恶劣,要么扎扎实实跟着众将士一起训练,要么安安静静在帐内阅览兵法。
“沙场的确是一个磨炼的好地方,杜铮在戍守边境的短短几年里,迅速成长,直到二十三岁能够独当一面,作为主将带领杜家军镇守一方关卡,由于其严中有细的治军风格与带头冲锋的猛劲儿,以及最后牺牲的壮烈,得了个‘铁骨将军’的名号。”祝鹤道。
赵玉明喃喃接话:“是剑雄关。”
祝鹤道:“看来道长还是略有耳闻的。后来北方权荣骑兵大举突袭同恩与太真,率先攻破的就是剑雄关,虽然最后丛洲两国联合御敌获得胜利,但死伤很是惨重,尤其是太真,杜家军几乎全军覆灭、杜家将门父子四人先后全部为国捐躯……杜铮由于重伤被转移到后方休养,不想再次回到前线却是为父兄收尸,最后他也由于重伤不治,死在了权荣撤军的前夜,年仅二十七。”
赵玉明愣愣地听着,眼前浮现出少年杜铮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头一阵突兀僵硬:“这样年轻吗?”
库恩同样一脸惋惜:“真是太可惜了……”
祝鹤盯着这位异域俏郎君:“是啊,当年你们尧洲的人杀了像他这样无数的丛洲少年将士。”
库恩连连摆手:“我是丹台来的并非权荣人士,况且这都是五六百年前的事情……。”
“是啊,都作古几百年了。”祝鹤盯得对方神色慌张,移开了眸子:“不过当时的朝廷为纪念这一家忠烈,追封他们为异姓王,在边境关口处建筑忠烈祠供奉其骸骨英灵,一来事迹可为后世传颂,二来愿英烈庇佑边境无异族来犯。”
赵玉明心道:既然霍源能飞升成神,指不定杜铮也会。
他道:“说来奇怪,我却从未听说过边境有一座忠烈祠。”
祝鹤道:“我游历时也没见过,都是上百年前的事情,王朝更迭,或许都已成了一捧黄土早就被风吹散了……”
忽地窗外的柳枝静止一瞬,而后狂风大作,将尘土扬起,把柳枝卷的狂舞,吹得路上的行人都迷了眼。
库恩张大嘴巴,惊奇道:“言出法随,你是在这里呼风唤雨吗?”
祝鹤轻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她俩瞧不出来端倪,只有赵玉明笑不出来:这是法力波动,共有两股,缠斗得很强劲。
赵玉明“歘”地起身,望着远处神色严肃:“两位,我要先行一步了。”随后拱手告辞欲走。
祝鹤眼见形势不对,也起身道:“出了什么事?我兴许能帮上一帮。”
库恩连忙起身点头:“我也可以!”
赵玉明摇头:“无妨……”他随后指着法力缠斗的方向问道:“那处是何处?”
祝鹤望去:“宝瓶坊,多是小生意人居住那处。”
赵玉明转身就走:“多谢,我去去就回。”说话间就转入屏风之外,暗捻瞬移诀向着宝瓶坊去了。
待祝鹤二人追出屏风,只见茶馆中客来客往,独不见赵玉明踪迹。
赵玉明顺着法力波动来到一处民宅外,一道破损的结界展露将其无疑。随之而来的便是霍源,身后还跟着一位白发白须老者,他道:“这位是此地守神,应星仙人。我们也是感知此处斗法而来。”
赵玉明拱手问候:“赵玉明见过上仙。”
应星笑眯眯抚须:“小道友无需多礼,久闻慈姑殿大名,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赵玉明没跟他客套,玩笑似地开门见山:“老仙长,怎么每次到你们天界辖地都有这么一出哇?”
霍源已经习惯赵玉明的贫嘴,面不改色;老仙人自也不会跟后辈计较,只觉他直率敞亮,依旧笑眯眯:“小道友哪里的话?这不正是我们这些个守神存在的意义吗?”
说话间,宅内斗法一波又起,三人对视一眼便掐诀将宅子圈进结界就冲入了现场。
只见屋内法力肆横,两拨人在屋内左右对峙。左边一男一女挟持一瑟瑟发抖的年轻书生向着右边一高挑玄衣道人。女子横剑在书生喉间,冷声道:“道士,交出砚台,不然这书生人头落地。”
那玄衣道士不以为然:“请便。”
对面的男子不敢相信这是一个道士口中说出的话:“嘿——你看样子好歹也是修士?见死不救吗?”
那女子似乎早料到对方丝毫不顾凡人死活,举剑便要砍下这倒霉书生的头颅来:“看来这道士也嫌你碍事……”
赵玉明进屋一看这两拨人,眼前一黑,连忙捏诀瞬移上前拉住女子的手腕:“华英,刀下留人!”
华英忽地被人捏住手腕脸色一黑、极其不悦:哪个不要命的……结果是下山游历的老友,脸色瞬间恢复如常:“怎么是你?”
阮梦清被赵玉明突脸一个照面吓得措不及防,看清来人之后又惊又喜:“玉郎!这么巧!”
赵玉明点点头笑道:“对呀,好巧。”转头又看向那玄衣道人,嘿嘿一笑:“别打了,自己人,都是朋友。”
参盏紧紧盯着赵玉明,没有动静,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砚台收入纳戒中。
赵玉明移开那书生脖颈上的利刃,给个眼色让华英收起来。华英很给面子,一把放开了那个书生,这可怜虫早就被各方神通骇得两股战战,现如今没有支撑之力,马上就要瘫软倒地。赵玉明眼疾手快马上搀住了书生的双臂,将他抬起来站好,书生立马涕泗横流:“呜呜呜,多谢恩人搭救,呜呜呜……”赵玉明摇摇头:“不碍事不碍事,我先扶你坐下。”
待书生颤颤巍巍坐好,阮梦清赶紧拉过赵玉明道:“你认识这人?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刚才也看到了……”
参盏眼瞧有人在赵玉明前嚼舌根,毫不客气打断道:“是吗?可要砍人头颅的可不是我。”
华英冷哼一声,欲要拔剑。
赵玉明悄悄伸手把剑按了回去。
阮梦清叉腰高声反驳道:“我们只是威胁,他头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一个修道之人,居然见死不救,简直不把凡人性命放在眼里!你师从何人?师出何门!”
参盏听罢,面色微愠,厉声道:“山野精怪,你也配?”
阮梦清听呆了:“嘿——好你个来路不明的臭道士!你怎么瞧不起他人出身……”
华英强忍怒火,冷声讽刺:“莫不是说到某人痛处,修的邪门歪道说不出口,还是被逐出师门了?”
参盏眯眼:“放心,比你们来路清白……”
眼瞧着双方法术蓄势待发马上又要大打出手,赵玉明连忙拦在三人中间:“我说三位,打住打住,有话好好说嘛。”
这时霍源上前站到赵玉明身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三人,应星也上前笑呵呵发话:“对嘛,有话好好说。”
阮梦清见状悄咪咪附在华英耳边道:“你看,这就是那个俊俏的神君。”
华英点点头,瞟了一眼霍源,表示知道了。
应星拱手招呼几人:“各位,敢问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居然严重到要在小老儿的地方斗法?且不说居然牵连一个无辜凡人,万一诸位打得热火朝天,波及周边又该如何?”
阮梦清被这么一问,忽然想起来正事,马上退到华英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华英余光扫了一眼阮梦清,没有言语。
参盏拱手道:“上仙明鉴,方才我在城中捕捉到两股强烈妖气,追踪到此处,发现这两个精怪在民宅中鬼鬼祟祟,已是怪异至极,却不想她们盗取了宅中主人的砚台,其中定有古怪,于是趁机夺了走,便被他们缠住,脱身不得,幸有几位前来相助……”
阮梦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叫到:“简直一派胡言!”
赵玉明赶紧眼神制止阮梦清,不要在天界的守神面前造次,连忙道:“梦清,你们怎么会到此处?”
阮梦清一听,又缩回华英身后,华英见状,叹了口气:“我们是来看乌衫客的。”
赵玉明听不太懂:“什么客?”
此时那书生在一旁尴尬咳了一声,举手示意:“在下是也,我的笔名叫做‘乌衫客’。”
中间劝架三人齐刷刷望向书生,赵玉明“哦”地一声:“原来是你,最近你的话本甚是畅销啊!”
应星也“哦”地一声:“小老儿也有所耳闻,年纪轻轻就如此才华横溢,真是后生可畏啊!”
书生害羞一笑,脸上涕泗还没干:“过奖过奖。”
阮梦清对书生拱手道:“我二人慕名而来,你的话本确实精彩绝伦,连我这个同行都自愧不如。”
书生起身惊讶道:“哦?不知这位……兄台笔名是?”
阮梦清犹豫道:“额……妙仪君是也,估计你没怎么听说过……”
书生“哦”地一声,上前与阮梦清握手:“哎呀!怎么没听说过,你写的《月下舞》甚好!”
阮梦清喜笑颜开,声调高了好几分:“果真!能得阁下褒奖,荣幸之至!”
二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握手、互相夸赞、交换写作心得。
书生话锋一转,疑惑道:“可是,兄台要我的砚台何用?”
阮梦清一愣,华英将他揽会身后:“他想留作纪念。”
书生笑道:“这有何难,我这还有更好的,送给你便是。”
阮梦清马上推辞道:“不,我就想要那个……比较合眼缘……”
赵玉明心中扶额道:现在傻子都看得出来这砚台不简单了。
果不其然,应星捋了捋白须,向参盏打商量道:“不如这位小道友你先把这砚台拿出来大家都瞧一瞧,是不是合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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