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太真往事

赵玉明快要被他那诚挚的眼神盯穿了,连忙答应:“无妨,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参盏道:“我不介意。”

赵玉明心想得换个话题:“那么你呢?”

参盏偏头疑惑:“什么?”

赵玉明问道:“你的朋友们都叫你什么?”

参盏道:“参盏。”

赵玉明:“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参盏又道:“或者你可以想一个你叫得顺口的也行。”

赵玉明想了想:“参盏就很顺口。”

参盏语气有些低迷:“也好。”

“神侍郎,你现在如何?”一道密言令在赵玉明识海响起,是霍源。

赵玉明兴奋回道:“我们很好,眼下在一处夜市,应是身处幻境之中,你们在何处?”

“你们?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应星加入密言令,担忧问道。

“我和参盏在一起。”赵玉明看一眼参盏,对上他探寻的眼神,赵玉明双指放在唇边,表示有人同他密语,后者点头了然。

霍源道:“我现在与这位书生在一处……据他所说,我们现在应该是进到了他所著话本之中;大约是因为续怀感受到争夺之意,发动术法自保。”

赵玉明惊讶道:“哪怕是碎片也能生出意识来么?”

霍源否认:“应该不会,但好歹是天界的神器,这点神通还是有的。”

赵玉明继续密语道:“有个问题就是,我们现在容貌变化了。”

霍源道:“容貌变化是因为我们都成了书中的角色,好在作者就在身边……”

应星这时激动道:“嗨呀!你们只是容貌有异么!我居然……”

赵玉明好奇道:“老仙长,你如何?老仙长?”

应星没有回应。

赵玉明又问霍源:“我听到不老仙长的密语。”

霍源道:“我也是。”

赵玉明问道:“那他……”

霍源让赵玉明安心:“无妨,他仙法精湛,自有法子。”

赵玉明道:“那我们该如何从书中出去呢?”

霍源道:“先汇合再做打算。你在那处不要走动,我带着书生就来。”

赵玉明道:“也好。”

看着赵玉明放下双指,参盏悠悠道:“密语完毕?”

赵玉明点头道:“嗯。我们现在身处话本之中,现在他们正要与我们汇合。”

参盏满不在意:“原来如此。”

赵玉明道:“只是不知你我还有其他人在这个话本里究竟是怎样一个角色。”

参盏勾唇道:“我俩角色的关系倒是不难猜。”

赵玉明叹道:“希望结局是好的。”

既然霍源能够与他密语相传,那么也许梦清华英他们也可以用密言令联系,赵玉明心中这样盘算,便向方圆四周传出密言令找寻阮梦清。

果然,片刻之后阮梦清有了回应:“阿玉!你也在这鬼地方么!”

华英“嘶”了一声,骂道:“你低声些!我脑仁儿被你狮子吼得疼!”

赵玉明识海被阮梦清震的涟漪翻腾,他凝了凝神道:“我们现在被卷到乌衫客的话本里面了。”

阮梦清道:“我知道,因为续怀的作用吧。我读过这个话本,我与华英现在都顶着书中角色的身份,容貌都变了。”

赵玉明安心了:“好在你读过这个故事。那我们各自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够出去的线索。”

阮梦清道:“我们已经研究了好一会儿了,我与华英现在的角色分别是这个话本的里七皇子心腹舒文与温眉,是两个配角。”

华英道:“我们现在被困在七皇子王府之中,无法脱离,所以我们推测应该是要等主角演绎完话本中的某个故事情节,轮到我们的角色上场之时,才能走出现在这个场景。”

赵玉明道:“七皇子?听起来像个关于王公贵胄的故事。”

阮梦清连忙跟着问了个关键的问题:“你知道你自己的角色吗?”

赵玉明无奈道:“很遗憾,我对这个话本一无所知,不知自己是哪个角色,目前我只知我和参盏的角色是一对爱侣。”

阮梦清叫道:“你和那个臭道士在一块儿?还是一对恋人?等一下,难不成你俩就是主要角色吗?”

赵玉明提醒道:“梦清,我也是道士……话说这个话本究竟讲了个什么故事啊?”

阮梦清不屑道:“便宜这小子让我们给他做配!太真国几十年前有场内乱你知道吧?”

几十年前的太真国,还不是现如今的杜姓皇帝的天下,前朝国姓为傅。正如每个王朝末代一般,这个傅姓王朝也逃不过党争严重、财库空虚、国力涣散、民不聊生,以及内忧外患这样的历史铁律。

末代皇帝对于储君的指定举棋不定,导致朝堂党争不断:两拨人分别为大皇子和五皇子为首,双方明争暗斗,搞得朝政乌烟瘴气、百姓叫苦不迭。

可两党势力旗鼓相当,斗来斗去,局势的天平始终不向其中的任意一方倾斜。正值两党一筹莫展之时,荔洲的惠安国派使者前来拜谒太真皇帝,表明惠安、常宁两国欲邀丛洲二国参与军演,切磋战术、增进军事上的默契。

朝堂中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哪是增进默契,明晃晃前来试探军情!若是推辞,面子还是其次,一旦国力涣散的情况被坐实,那就等着挨打吧;若是参与军演,军饷、补给哪里来?需要派谁去?

当时的太真皇帝倒不至于蠢到连这些问题都考虑不到,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合适的人选代表太真参与军演。两党各怀鬼胎,都想方设法将这个烫手山芋甩到对方手中,于是一面不约而同地力荐起了对方阵营的武将,一面却又不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钱来补给军队。御座上的皇帝沉默着看着两方势力唇枪舌战,看似在为国事出谋划策,实则是尽力撇清自己、拉别人下水。看着看着,皇帝勃然大怒,一把掀翻身旁的香炉,香灰霎时弥漫,铜炉身骨碌碌沿着台阶滚到大殿中,叮叮咚咚一路响得十分清脆。众人连忙埋头下跪,皆称“臣该死”。皇帝隔着空气中的香灰眯着眼睛,目光扫过大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底下乌泱泱跪着的人阳奉阴违,都巴不得自己被气死,他们喊的哪是“臣该死”?是“朕该死”了。

就在这时,一名武将起来将香炉扶正在大殿地板上放好,稳步走到前排直直跪下:“微臣请命参与军演,万望圣上恩准。”众臣都好奇想要看看这只出头鸟是何人,碍于跪拜之礼不能抬头,只得与身旁的臣子面面相觑。

老皇帝站了起来,盯着那位毛遂自荐的武将看了许久,“铮”地一声抽出御座边的宝剑,一步一步缓缓穿过缥缈香灰,执剑来到这个武将身边,面孔不算陌生,但也讲不出他的名字来,这人没有参与党争,故被众臣排斥在外。皇帝心中升起一丝欣慰,问道:“你可想清楚了?做得好,是你应该的;若是搞砸了,那就是重罪。”

武将缓缓抬头,坚定的目光对上皇帝双眼,一字一句道:“杜冗愿立军令状。”

“杜冗?这么说,当今太真皇帝竟是前朝武将?那这与话本又有什么关系呢?”赵玉明好奇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金銮殿的位子向来都是谁有能力谁就坐,”阮梦清解释道:“这个话本就是写的前朝皇子与当今皇帝已故长公主的故事。”

赵玉明惊叹:“看不出来这书生文文弱弱的,写话本居然这样大胆,不怕被安个大不敬的帽子被投进大狱么?”

华英解释道:“杜冗虽是武将出身,但登基之后却推行文治。好在这人治国有方,太真国内言论环境还是比较宽松的,只要不是什么逆反的书籍,皆可出版流通。”

赵玉明道:“原来如此。那后来呢?”

阮梦清道:“后来,杜冗领着御赐宝剑出了大殿,领着皇帝亲自下旨从兵部调拨的军队圆满完成了两洲四**演,一定程度上杜绝了外患。”

赵玉明评价道:“独立于党争之外,还能够登上大殿参议朝政,说明确实有两把刷子的。”

没错,两位势头正盛的皇子也是这么想的。杜冗凯旋,皇帝龙颜大悦,一连提了他好几级,从此平步青云,大红大紫。原本被两党都排挤的低品武将,现在却成为香饽饽,被他们争先恐后地示好拉拢。

杜冗看在眼里,心中只觉讽刺:军演时双方对粮草补给百般推诿,现在挤破脑袋争取他手中的能够打破天平的兵权砝码,可笑至极。于是杜冗对双方的态度十分冷淡,如往常那般不参与党争,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倒是没人找他麻烦。

可在朝为官,怎能始终独善其身呢?就在杜冗长女杜皋年满一十八岁之时,上元佳节,皇宫夜宴,皇帝在席间大手一挥,将杜皋召上前去笑问:“朕的这几位皇子里,你可有中意的?”

杜冗尚能在大军压境时气定神闲,而听闻圣上笑语不由得手中酒杯一抖,欲要起身替女儿回话。

皇帝摆手道:“杜卿,朕问你女儿,你着什么急?”

杜皋是长女,杜冗十七岁便有了她,自小带在身边爱护有加,悉心教导,眼界胆识自是比普通官家儿女更胜一筹。老父亲在她身后捏了捏汗,杜皋本人倒是举止自若,她端庄拜谢之后回答:“圣上偏爱,臣女受宠若惊。臣女自小父亲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现今也想如父亲一般在战场上为陛下坚守国土,所以从未想过婚嫁之事……”

皇帝明显不吃她这一套:“为国尽忠是好事,可不想婚嫁就是胡闹!你看你爹,在你这个年纪,女儿都会走路了。”

杜冗在席上跟着赔笑,杜皋则一脸局促:“臣女……不懂这些……但臣女知道,婚嫁须得是两情相悦,可臣女都没和几位殿下接触过,何来情悦呢?”

杜冗一听闺女这样口无遮拦,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呵斥不懂礼数,接着向皇帝谢罪求情,说他管教不周,求皇帝开恩。皇帝倒是被杜皋一番话逗得哈哈大笑,挥手让父女回到席上,下旨特许杜皋可自由进宫同公主们交友相聚。

这哪是和公主们交友,分明是撮合她与某位皇子呢!在场人都心知肚明,两拨人马也蠢蠢欲动:倘若杜冗不为所动,可奉旨与杜家结亲,他总是不能推脱了吧。于是两位皇子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接近杜皋,投其所好增加她心中的好感,争着想要成为杜皋的两情相悦之人。

赵玉明道:“这个话本是杜皋与七皇子的故事,就是说她最后选择了七皇子。”

阮梦清赞许道:“对咯!两个炙手可热的皇子围着转,她倒是跟她爹一样无动于衷;可偏偏就跟这个名不经传的七皇子看对了眼。”

赵玉明分析道:“那岂不是要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阮梦清道:“按道理来讲是这样没错。估计皇帝当时也是这么盘算的,可他算着算着,储君还没眉目,就离奇暴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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