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黛的意识混沌,隐约听见有个女人在叫她。她朦胧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灰白的虚无。
她再次看到那个女人,只是这次她的脸上不再是泪眼朦胧,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
林初黛心中有了些许的猜测,她疑惑地说,“林媛?”
她回答了,“是我。”
林初黛张了张嘴却被林媛打断,“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她伸出手,“把手给我。”
林初黛犹豫片刻,但看林媛的脸,她是那么的宁静,那么柔和。
跟她在之前的镜子里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林初黛伸出右手搭在林媛的手里,瞬间她被吸入一个新的空间。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农家院里。
此时正下着大雪,世界一片冰天雪地。
屋子里一个女人抱出一个襁褓,林初黛上前想要询问,发现她似乎是看不见自己。径直越过,进了另一个屋子。
林初黛低头,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是透明的。她跟着进去。屋子里坐着一个男人,女人上前去说“你为何要答应她,咱家养不起的呀。”
男人查看,襁褓里是一个女婴,肌肤雪白,想要抓着那只手,咯咯笑。
男人叹口气,“若不是恩人,我恐怕命丧虎口。咱们虽是粗人,但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女人哄着孩子,“我知道。可咱们应当只做有能力的事,而不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今年严冬,粮食少,恐怕连我们自己都要饿肚子。孩子跟着我们只会受苦!”
男人沉默不语。
林初黛站在原地,四周旋转模糊。只看见时光匆匆,很快冬季就过去,开春时,夫妻二人把孩子抱到大路旁。
女人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地上,留下一滴泪。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孩子,对不住。你娘并未透露她的任何信息,我们也不知她在哪儿。”
“我们家养不起你,只希望,这次你能获得新生。”
说完她抹去眼泪,逃似的离开。男人也瞧一眼,叹息着,一瘸一拐的离去。
林初黛的手指动了动,蹲下来想要抱起来,可惜她再次穿过,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比划着包着孩子布料的轮廓,轻声问:“林媛,是你吗?”
孩子给不了答复,脸上依旧是笑容。她的眼睛很明亮,没有半点忧伤,全然不知自己被遗弃。
林初黛坐在孩子的一旁,双腿曲起来静静看着她,陪着她。
很快到了傍晚,这条路几乎没有人经过。林初黛站起来眺望。
她再次尝试想抱起孩子,又一次失败,她着急得留下眼泪,“再没人来,你会死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由远及近,垂头丧气。
林初黛像是看到了希望,跑过去说,“你救救她,救救她好不好?”
男人突然抬头,好像真的听见了。他看到有一个孩子,他快步走过去。
“怎么有个孩子…?”他观察四周,这周围除了他别无他人。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孩子,摸摸她可爱的小脸说道:“你,也是被丢弃的么?”
他叹气一声,怜惜地说,“我们都是可怜之人,是被世道所丢弃的。”随即下定决心说,“我养你。”
男人把她抱走,林初黛也跟着他走。他抱回一个有些残破的房他笑着道:“这是我们的家。”
林初黛觉得这地方似乎有些眼熟。
他又摸摸孩子的脸,介绍自己,“我叫林岩林岩,是你的爹爹。”
林初黛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刚才觉得眼熟没想到,他就是林岩。
但这个家跟当初穿来之时也不太一样,还是比不了的。
中年的林岩有明显的沧桑,眼前这个莫样算周正还有精神。
林媛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孩子那,她的家人是谁?
这一切书上都没有说过。
忽然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放声哭起来,林岩抱着孩子轻轻颠了几下,手足无措地问:“你怎么了?”
林初黛不管他能不能听得见,着急地说,“饿了呀,她今天自从被放在路边就没有吃过东西!”
“找婶子,对。”林岩抱着孩子前往不远处的一户人家,还没进门就喊着,“婶子,你看看这孩子是怎么了?”
屋子里出来一个女人,她说,“欸,林岩你哪来的孩子?”
林岩有些尴尬道:“捡的,这么小的孩子被丢弃,我于心不忍。”
婶子抱过去,瞧了下说,“应当是饿了。”
随后调侃他,“你自己都穷,还养一个孩子,吃得消吗?”
林岩尬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既把她带回来,定然会好好待她,当亲生一样爱她。”
“还有副慈悲心肠呢,罢了。”
婶子把孩子抱回去,林岩跟着她立马阻止,“你就在门外等着,我给她喂母乳。等会儿我教你怎么照看孩子。”
婶子的脚步刚往前垮了一步,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问他,“给孩子取名了吗?”
“还没,”林岩思索一番,“就取媛,林媛。”
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林初黛只看见场景快速转换,转眼间几年过去,在这期间,偶尔有几个画面缓慢过去,林岩教她读书认字,生活虽然清贫但好在还算快乐。林媛慢慢长大了。
五岁时她问林岩:“爹爹,娘亲为何不要我了?”
林岩没有回答。
六岁时因为林岩被人骗了仅有的钱,他们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即使去街上摆摊卖字画,可这里没人需要。
因此没卖出几个,钱少得可怜。林媛吃不饱极度饥饿,她瞧着街上的东西实在香,没忍住趁摊主不注意偷了一个来吃,还没有入口,就被他发现了。
“欸,你这个小妮子,怎么能偷东西呢?”他认出来了,“你是林岩家的孩子吧?”
“林岩,你的风骨呢,孩子居然偷了我的东西。你平日是怎么教导孩子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也笑着附和,“可不是。你不是常说人有…什么不为也么。”
另一人补充道:“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他们哄堂大笑,林岩面色羞红,把林媛手中的食物夺走,第一次扇了她一巴掌。大声斥喝道:“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你当真是品行不端!回去闭门思过!”
七岁林岩娶妻,她看见这位后娘非常冷漠。
后娘一双吊捎眼,眼里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只是远远看过一眼,连句话都不愿意同她讲。
后来她才知道后娘嫁过人只是生不出孩子被送回来,没办法只能嫁给有了自己的父亲。
家里有了田地,日子才好过些。
林媛知道后娘不喜欢她。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常常是厌恶的,动辄打骂羞辱。
“杵着干什么,下地干活啊!”
*
林岩试图劝阻过,“她还小,不必如此苛责。”
李氏瞪他一眼,“我自幼便是这样过来的,还不是照样活的好好的!”
*
冬天把衣裳扔给她,道:“把这些衣裳洗干净些,洗完才能吃饭。”
小林媛道:“娘,我冷。”
“谁不冷?”
*
“你这孩子,不听话是吗?还敢顶嘴,是谁供你吃供你穿?”
*
十五岁,无意中救了一位仙长。
林媛背着背篓,刚下地回来,发现路边躺着一个受伤昏迷的女人。
她跑过去看,“你没事吧?”
她昏迷,没有回应。
林媛把背篓放在地上,用瘦小的身躯背起女人,一步一步走上大路,走了许久,她擦擦汗看见了往日进镇子的牛车。
林媛拦下来,“大叔,带我去镇上医馆吧,她受伤了。”
他问,“这人谁啊,怎么满身的血?”
林媛摇头,“我爹教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林媛给了他身上辛苦攒的几个铜钱。牛车颠簸,一路驶向镇子里。到了医馆,里面的伙计帮忙把人带进去医治。
林媛就在外面等着,好在女人的伤势都被处理过了。只是有人同她说,伤得太重,只能处理皮外伤。
她道谢后就在屋子里陪着她。
林媛累的睡了过去,不久后女人醒了,林媛也慢慢转醒,问她,“你醒了,感觉如何?”
女人的表情很奇怪,林媛看不懂。
半晌她说,“无事,多谢你。”
因为天色渐晚,她不得不回去,临走前说,“抱歉,我只能带你来医治却没有钱付。”
女人说,“我付,应该的。”
她嘱咐道:“那你先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等第二日来的时候,女人却不见了,医馆里的伙计拿出一块玉佩给林媛说,“她让我转告你,此物乃是信物。如若你愿意,可以凭借此物进入苍云派。”
“多谢。”
*
十六岁,林岩与继母给她指婚。
林媛拒绝了,“为什么?我不愿意。”
李氏又骂骂咧咧起来,“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吗?”
林媛积攒多年的委屈一泄而出,“狭恩图报,这些年你怎么待我你们心里有数。”
“反了你了!”几人想要抓住林媛,林媛拿起了刀随意乱砍,“别过来!”
她第一次抗拒安排,费劲全力逃出来。
她出来后大声呐喊:“我的命由我做主,我要去找寻我的自由!”
林媛一路摸爬滚打,吃尽苦头,伤痕累累,终于遇见了外出执行任务的温岁。
她拿出玉佩给温岁看,“我可以跟着你们去苍云派吗?”
“跟我来。”
*
温岁禀告,“掌门,这是林姑娘。”
朝颜看着她,问她,“来苍云派是想好了吗?”
林媛点头,坚定的说,“掌门,我要修行,保护自己,守护苍生。”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