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的细心照顾下,林初黛逐渐好转。但朝颜放心不下,还是邀请她去掌门的住所小住几日,说是再放松放松心情。
林初黛知道掌门用心良苦,不好再做推辞。
朝颜给林初黛准备的房间温馨又漂亮,书案上整齐摆放着很多书。
雕花木窗外是一框好风景,正值秋季,那儿是一片错落有致,金灿灿的银杏树林。不用风吹,都能窸窸窣窣地落下一片金黄。
朝颜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初黛这个房间,你喜欢吗?”
林初黛点头,目光一转,瞧见了绿植,瓷器瓶,山水画…甚至连床头都放着一个拨浪鼓。
她走到床边,拿起它问:“掌门,这…”
“哦,放错了。”朝颜拿回来,“你看看,还缺什么,同我说,给你补上。”
“很齐全了,多谢掌门。”
朝颜道了声好,又继续道:“心里有话不要憋着,跟我说,若是我不行,还有你师姐师兄,知道吗?”
林初黛嗯了一声。
等朝颜出去,林初黛坐在窗边,手撑着脸看银杏飘落。
片刻,她随手翻开桌上的书。这些书大多是民间故事或是话本居多,如今没有心情看。
林初黛开始回想朝颜的行为,脑中思索。
掌门对我极好,好到超出了恩人的范围。知情的人知道是掌门和弟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是母女关系。
等等,母女。
林初黛一激灵,开始回忆。
在林媛的一生里,她是被收养的。第一个农户说过,她的母亲于他有恩,他说若不是她自己将会命丧虎口,那说明,她并非等闲之辈,不然一个弱女子怎能与虎搏斗?
若把朝颜代入,那时她应该是苍云派弟子,完全有这个能力。
在林媛带朝颜去医馆,她醒之后,脸色不大好,表情也很奇怪。
仔细回想,她像是盯着林媛的哪个地方。
而这具身体,侧颈偏后有一个小胎记。她或许是看见了这个胎记,有极大的可能她知道。
在林媛特地说过明日再来的时候第二日却不辞而别,只留下信物,一个可以进苍云派的许可。
报恩有千万种,为何偏偏是这个?
后来无论是林媛还是我进了苍云派,她对我们都很好,根本不像是救命恩人,更像是出于某种补偿。
尤其是刚来的时候,她问了一个不合适的问题,“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后来又说,“是我不好,没有早些去寻你,让你受苦了。”
这些时日的关心也非常频繁,密切。就算是一个好掌门,适当为好。而她表现出一种过度的异样。
林初黛环视一圈,尤其是这个房间。很干净,不像是有人住过但经常有人打扫。
那个拨浪鼓…是小孩子喜欢的物件却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这个房间就是她给孩子准备的。
这些零散的信息就像一颗颗珠子,在此刻串好了。
只是…
林初黛扶着头,有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朝颜是妈妈,那么爸爸呢?
她当年为什么要寄养孩子?
*
朝颜这几天有些忙,不怎么见到人影。
林初黛自己在这里转悠,她忽然想起在林媛的回忆里,朝颜的房间有一面预言镜。
她推开掌门的房间,进去看能不能找到。转了一圈后发现只有梳妆台上有,看了只是一面很普通的镜子,输入灵力也没用。
一转头发现刚回来的朝颜,她问:“初黛,你在找什么?”
林初黛有一瞬的尴尬,随后恢复如常,“我来找你,只是你不在。”说到这里,她低头双手作礼,“弟子擅作主张进了房间,请掌门责罚。”
“无妨。”朝颜扶她起来,“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往后你想来就来。”
林初黛还是没忍住,问出那个问题,“掌门,听闻你有一面预言镜,是真的吗?”
朝颜点头道:“本来是有,它与你的辞花镜同根同源。”
“只是就在你昏迷的那几日忽然碎了,没有一点征兆。”
林初黛知道,那时候她知道了林媛的一生。或许就在林媛窥见命运的那时一同碎了。
朝颜问道:“你可是在辞花镜看见了什么?”
“未曾。”
林初黛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深藏已久的疑惑:“掌门,你为何待我如此好,不像是救命恩人,倒像母亲,过之而不及。”
朝颜眼神躲闪,回避道:“…救命之恩,尚可如此。”
林初黛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不,”朝颜说,“你没有被抛弃。”
林初黛自顾自道:“他们都欺辱我,无人爱我。”
林初黛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问别人,“是不是厌恶我?”
“不是。”朝颜语气有些急切。
林初黛反问她,“你不是她,怎知她不是因为厌恶我才将我丢弃的?”
朝颜有些神色激动道:“我是你娘,怎会不知!”
“什么?”
朝颜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挣扎了一番,叹气道:“初黛,我…是你的娘亲。”
林初黛了然于胸。
朝颜忍不住,潸然泪下,她颤声说,“对不住,娘亲不是故意抛弃你的,那时只迫不得已。”
“当年我是师父的首席大弟子,外出除魔时,无意中爱上了一个男人,我们…无意中有了你。可是,我不能带你回去。师父不允许,苍云派也不会允许。所以,我把你寄养在一户人家里,我想的是,等我当上掌门,一定把你接回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后来那户人家没办法养你了,就把你遗弃,娘亲还以为你死了。
没想到前几年,娘亲受伤,竟然再次看见了你。你长大了,可是似乎过的不太好,于是我给你信物,只要你愿意来苍云派,娘亲定然护你周全。
还好,你来了。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朝颜此刻形象全无,泪水涟涟。
“我爱你,想要保护你没想到却成了害你的罪魁祸首。对不起,我不能原谅自己…”
林初黛两种感受在身体里撞击,她也忍不住泪眼蒙眬,问:“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认?”
朝颜道:“我害怕,我害怕你怨恨我。是娘亲不对,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
林初黛一下抱住了朝颜,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起了少年时在乡下路边,靠在一颗樱桃树下看着过往的车辆,问外婆,“外婆,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以及林媛五岁时问林岩,“爹爹,娘亲为何不要我了?”
两个世界,两种不同的声音,却能同时在脑中回响。
朝颜不停的道歉,“初黛,对不住…”
林初黛用手给她抹去流下的泪水,询问:“您可不可以以叫我媛儿?”
朝颜愣了须臾,看得出来她不理解但照做,“媛儿,能不能别恨娘亲?”
林初黛鼻子发酸没回答,只是紧紧抱住朝颜,两人都泪流满面。
林初黛轻声道:“娘,以后,可不可以别再丢下我…”
“好,娘答应你。不再丢下你一人。”
相认过后,朝颜切切实实展现出了对林初黛的关爱。亲自下厨,亲自缝衣,亲自做玩具…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缺失的关爱都补偿回来。
*
林初黛拿出辞花镜,“娘,你说辞花镜与预言镜同根同源?”
朝颜嗯了一声,“它们原本只是虚妄神域的一块镜子,被前几代掌门所获,与长老和铸器师共同打造了这两面镜子。”
“预言镜能预知,但不是每一次都能看见什么。大多数时间它都照不见东西,只会在某一刻出现预言。掌门便将其称为预言镜。”
“辞花镜与预言镜不同,它是实打实的武力神器。它的上一任主人正是所铸造它的长老。”
林初黛想起什么,又问,“虚妄神域是什么地方?”
朝颜解释道:“传说上古时期,神族末期,出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魔物。他们在神魔大战中合力击败了魔物,那魔物虽死,其力量却不得消散。神族在那一场大战中,死伤惨重,只剩几位。”
“后来他们合力收集了那魔力,注入神力将其炼化成一个宝物,那便是苍云派所守护的明月夜。神族神力耗尽,身子化成了一片海,神族所用之神器,有些许落入其中,那便是虚妄神域。俗称,虚妄海。”
林初黛了然,原来是这样。
“那虚妄海在什么地方?”
朝颜摇头,“很神秘,或许之前的掌门有记载,就在藏书阁。只是,它不轻易示人,就算找到在哪儿,若是与它无缘也不会相见。”
*
林初黛进入藏书阁,开始翻阅各种书籍和卷宗。
这一找就是好几个日夜,休息时间都少。师兄师姐听闻后,也来看过她,发现师妹好好的,放心了许多。
还会给林初黛送饭和零嘴的,送点小玩意儿。众人如此盛情,她只好统统收入囊中了。
接下来继续寻找,藏书阁险些要被她翻个底朝天。
虚妄海,我倒要看看你在什么地方。
“找到了!”林初黛兴奋地从书堆里喊,她用手一指,仔细读道:“虚妄神域,一座神山,山顶海域。居于东方之极。山顶四季如春,春暖花开,犹如神境,见之难忘。”
“若想找到它,其一,需心诚至善。其二,不可御剑飞行,不可骑马,需亲走直达以示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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