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亭坐在凉亭中品茗,两旁有这几位侍女伺候他,身后有两人捏着扇子扇风,一人倒茶,还有一个给他捏着肩膀。
这时一个男子快步走来,他低头喊了一声少主。
谢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简言意骇问:“他近日如何。”
“有个女子陪着他,最近似乎不错。”
谢亭停下动作,目光看向他。“意思是他如今的退路不止我们这条了?”
那人低着头不敢作答。
“也罢,枭影你不用盯着他了。”
“是。”
谢亭挥手示意枭影下去,他偏头给自己倒茶的侍女低语,说完后侍女便转身离去。
须臾有一个稍微魁梧的男子过来,他单膝跪地作缉,“少主,您找属下有何吩咐?”
谢亭摆弄着桌上的茶具悠然道:“我听闻之前你与萧遥有点小矛盾?”
属下的头更低了,“属下不敢。”
谢亭笑了一声,“他如今出了魔界,为何不找他算账?”
属下闻言抬头,眼里满是不解,“您,之前不是很重视他么?”
谢亭站起来,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也说了是之前。”
属下身体有一瞬间的轻颤,内心也有所动摇,但还是顾忌道:“可我不是他的对手。”
谢亭左手一伸,一本书出现在手中他丢给男子,“拿去。”
属下接住,瞧了一眼便喜上眉梢叩谢,“多谢少主,属下有所成后定找他算账。”
谢亭没说什么,挥手示意他退下,也让其他侍女退下。他一人站在凉亭看风景,亭下是一池荷花,花开正好。
“我对你,不好吗?”他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
*
萧遥和冯悠婷离开了小镇又重新游历,这些时日冯悠婷没什么怨言,甚至乐在其中。
这不,她正挽着裤脚在小河里拿着用萧遥的剑削尖的木棍插鱼呢。
萧遥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看着她捕鱼,阳光照水,波光粼粼。
她的脸上尽是水光与势在必得的笑意。
冯悠婷看准了一条鱼,手疾眼快插下,定睛一瞧,竟然没抓住。她嘶了一声往前走几步,过会儿又看见一条肥鱼。
她的手慢慢移动,趁其不备一插!
冯悠婷举起木棍道:“阿木你看,我抓到了!”
她快步走上来把鱼放在几片叶子上,高兴的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余光瞧见坐如钟似的人,她往前走几步把木棍递给他,“你也来试试吧。”
萧遥拒绝,“不,”他话没说完人早就被拉下来,木棍被塞在手里往前走。
冯悠婷回头看着他,“不要怕,我教你。”
萧遥不知做何感想,又或是没时间想。冯悠婷让他脱鞋又帮他弄好衣裳不沾水,在一旁示范。
萧遥还是没动,冯悠婷啧了一声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萧遥像被施了定身符一般顿时僵住,就这样任由她手把手教他。
一开始这样丝毫捕不了鱼,但冯悠婷不信这个邪,最终在她的努力下终于插中了一条,虽然个头不大。
她松开手,木棍就在萧遥手里,她夸奖道:“阿木,你真厉害。”
鱼换了个容器被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香喷喷的。
萧遥继续加柴,忽然听见身旁的人笑了一声他看过去。
冯悠婷笑道:“你真有意思。”
萧遥觉得无聊,但少顷追问道:“你只在乎有没有意思么?”
冯悠婷思考了会儿说,“差不多吧。人生在世几十载除了不能避免的痛苦外我不会找不痛快,所以我的宗旨就是有意思。”
萧遥沉吟片刻,“……什么才是有意思”
冯悠婷没有丝毫犹豫,“你就很有意思啊。”
两人对视,空气似有一瞬间的停滞。她读出了他眼中的沉默和无语。佯装沉思之样道:“其实你挺没意思的。”她缓了缓语气,“但你没意思得很有意思。”
萧遥:“……”
冯悠婷没憋住笑出声来,用手帕擦去他鼻子上的灰道:“我就说了你很有意思。”
*
夜幕降临,两人就坐在火堆旁烤火。
最近夜晚的天气冷了些,风一吹冯悠婷缩了缩肩膀道:“要入秋了,咱们明日去买些厚点的衣裳吧。”
萧遥嗯了一声。
萧遥瞥了冯悠婷一眼,迟疑片刻脱下外袍递给她。
冯悠婷很惊讶,忍不住打趣道:“你也会关心我了?”
萧遥刚要收回就被对方一把抓住,“哎,这可不能反悔。”
篝火噼啪作响,萧遥就看着她整理了下把外袍盖在身上,不知怎的又偏过头。
冯悠婷自然没放过这一幕,她又歪过头来瞧他搞怪道:“阿木,你害羞了?”
他反驳了,“没有。”
冯悠婷忍着笑意,“那好吧,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喽。”
须臾萧遥问:“你为何要与我一起?”
冯悠婷故作神秘的说,“秘密。”
她察觉到萧遥瞬间的无语,嘴角上扬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
“早之前我也说过你可还记得?”冯悠婷不好意思笑笑,“茶馆那日我就注意到你了。茶馆那么热闹,你却一言不发,离开之际我又看见你了。我承认我是一个肤浅的人,我瞧你生的花容月貌就记住了你。”
“我本以为我们二人缘分已尽,可那日街头我又救了你一次。”她越说越来劲,差点要结合动作一起指责萧遥了,“你没有一点反应,我觉得你这人不一般,可有意思,我要一探究竟。”
“所以,我偷偷摸摸找你,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住在哪里。”
萧遥用木棍调整了下火,“谁生的好看你就喜欢谁?”
“哪有。”冯悠婷否认,“这,这不一样的。”
萧遥往火堆里加柴,冯悠婷撇了撇嘴,“我怕你被别人欺负了,我要保护你。”
萧遥顿时停下动作,少顷道:“若保护我会有性命之忧呢?”
“我会怕这个?!”冯悠婷险些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意识到之后讪讪放下来,“我既认定,那就要保护你喽。”
“俗话说得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怕的。”她说完又怕他不信,睁着大眼举起三根手指补了句:“此心赤诚,苍天可鉴。”
萧遥看了天色道:“夜深了,快睡吧。”
次日一早二人灭了火堆准备离开,可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萧遥看见他上前走几步,冯悠婷不明所以也要上前却被他挡住。
“萧遥,别来无恙。”他笑道。
冯悠婷在背后悄咪咪腹诽:“原来你叫萧遥,居然说没有姓名。”
萧遥从冯悠婷手里拿回剑,“天甲护卫来此可是有事?”
天甲嘴角上扬,“你离开魔界,那我们不妨算算往日旧账?”
萧遥跟冯悠婷小声道:“你往后躲好。”
冯悠婷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说好了我保护你的,这种时候我不会丢下你,我……”
萧遥握住她的手,“这次不一样,相信我。”
冯悠婷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才决定后退,“不要逞强,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
萧遥嗯了一声,她就去躲好。
天甲见两人的互动道:“没想到啊,你竟然有了红颜知已。”
“不必废话。”萧遥拔剑出鞘,天甲眼神一凛拿出一个大铁锤。
萧遥出剑狠厉又准又快,天甲前期都在防御,虽然他的武器笨重却被他使得十分灵活。
天甲一锤振飞了剑,他狡黠一笑开始反攻。
萧遥右手一伸,剑自动回到他手中,他能感觉到天甲似乎比之前厉害。
魔力在林中肆虐,冯悠婷没走多远就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他们。她震惊道:“这是什么,从未见过啊……阿木,你究竟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这时萧遥被一记魔力打至退后,剑插在地上问道:“你这是练了什么魔功,如此混乱。”
天甲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袭来,他提着剑反击,却发现对方的魔力越来越深厚但气息越来越混乱。
天甲这回被萧遥打回来,狰狞道:“你太狡猾了。”他余光看见了躲在后方的人,嘴角上扬猝不及防的朝她打去。
冯悠婷看得正起劲呢发现后吓了一跳开始跑,可她一个人族终是跑不过的。
大铁锤袭来,她踩着树借力一跳躲开趁机打了天甲,可她发现对对方根本没有用,挠痒痒似的。
天甲回头,再打过来。萧遥速度极快的去接招,冯悠婷则又跑到后面。
“天甲,旧怨是我们之事,何关她人?”
天甲根本不回他,眼睛布满血丝,只知道一下又一下攻击。萧遥出剑伤到他,他都跟没事人一样持续往前,一锤砸中了萧遥的剑,他跌落下来撞到树上呕出一口血,剑则插入冯悠婷脚边。
萧遥再抬头时他的瞳孔映射出那柄铁锤带着魔力重重落下。
冯悠婷拔出了他的剑,踌躇不决,但看见受伤的萧遥和即将落下的铁锤,她下了某种决心冲上去跟天甲厮杀——
萧遥看见了冯悠婷上前被魔力击飞,但她强撑着挡在前方。铁锤落下,人同剑一齐被击飞,她撞到萧遥的身上,他也不免又吐了血。
冯悠婷的身子有魔气溢出,整个人倒在萧遥怀里,嘴里血流不止,染了萧遥半片衣裳。
“冯悠婷?!”
眼看天甲再次袭来,萧遥只能再次召唤剑回来,把冯悠婷放下红了眼去杀他。
这一战,林中不少树木断折,魔力致使林间飞沙走石。萧遥使出最后一力一剑刺中了天甲的心脏,他的身体也开始异变,各处膨胀又或是骨折。
瞧着都痛苦异常,他仰天长啸一声,身体爆裂而亡。
萧遥扔下剑,擦了擦不小心沾到的血,他抱起冯悠婷轻唤她的名字,“悠婷?”
冯悠婷眼角擎着泪,口中不断涌出血沫,她努力撑出一个笑容,“你,看到了吗,我的真心。”
萧遥点点头,“别说话了。”他用自己的衣袍给她擦去血迹,随后用魔力灌入她体内,口中念叨着,“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
冯悠婷痛苦地说,“别,我,好痛。”
萧遥停下手动动作,声泪俱下,“对不起,对不起…”
冯悠婷的泪混着血滴在萧遥的衣袖上,她说:“阿木,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话音刚落她强撑的力气已耗尽缓缓闭上眼睛,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林中萧遥跪地,身上沾了无数鲜血,无措的抱着怀中的人痛哭。
*
冯悠婷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恍若犹在睡梦中。
萧遥紧握她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他闭上眼,任泪水滑落脸庞。
半晌他开口,言语断断续续:“对不起,我没能救回你。”
不知呆了多久,他把手放回去替她盖好被子,用魔力护住尸体。
萧遥来到街上,看准了一家冥器铺。他一进屋掌柜的就立马上前询问,“公子要买些什么,家中是何人去了?”
萧遥沉默片刻道:“我要上好的棺材,要双人的。”
掌柜的哎了一声,“那您住哪儿,什么时候要?我们好安排。”
萧遥说了个地址,给了掌柜的银钱,“十天。”
“这,”掌柜的有些犹豫,“公子,这也太赶了。况且是双人,十天倒也不是赶不出来就是不能保证质量,毕竟要一切从简才行。”
“一个月。”
“哎,好好。”
萧遥离开店铺又赶回租的房子。
这些时日萧遥不干别的,就守着冯悠婷,盯着她发呆,犹如行尸走肉。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他交房费时发现谢亭给的银子就要花完了。
犹豫片刻出门找了份活计,只是这偌大的城镇,找一份临时工也不好找,他被拒了好几次。
最终有一个老板见他着急便告知他,“公子,我看你也是着急用钱,这样我告诉你个地方。钱府要新建一座宅子,现在刚好是用人之际。只是……”他打量了下萧遥,“您这身子骨也不知能否胜任?”
萧遥作礼,“多谢。”
他按照方才老板指的方向找到了要新建宅子之地,说明缘由之后工头看着他,狐疑道:“你这身子能做这活儿吗?”
萧遥一手拎起来一棵尚未处理的木头之后他心服口服,就用他做工。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他得了工钱之后便离开那地方。他去给自己置换了一身行头,也给冯悠婷买了一身新衣裳。
他还记得她之前说的话,天冷了,要买一身厚些的衣裳。买完这些,他拐了个弯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铺子。
做完这些他又专门去请了人,告知日期到时候帮忙埋葬,他退房带着冯悠婷去了一个新建的,简陋的木屋。
他把冯悠婷放在床上摆好,确认自己干干净净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再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倒入水中喝下。
萧遥躺在冯悠婷的身边,拿出那颗珍珠放在她手里,手牵着手,闭上眼睛。
悠婷,我来陪你了。
*
萧遥睁开眼睛,体内似有异样,咳出了血。空间内是漆黑一片,他还牵着冯悠婷的手。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眼角再一次流出泪水,绝望溢满棺材。
他用魔力打开了棺材,泥土灌入其中,还好他用魔力挡住了,冯悠婷没有被泥土落到身上。
新鲜空气猛然灌入,他一开始没有反应,又忽然想笑,笑着笑着又流了泪。
萧遥从棺材里爬出来,重新整理了棺材,最后亲手埋葬了冯悠婷。他看着墓碑,用魔力抹去所刻之字,手指变动重新刻了一行。
女侠冯悠婷之墓。
他跪在墓前,没有任何情绪,只剩空荡荡的沉默。
半晌他抬头看天,低声问道:“为什么,要一次次戏弄于我?”
这偌大的山林只有他一人,没有人可以给他回应。
他抓着墓碑,眼眶通红,一字一句道:“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取而代之。”
*
魔界依旧苍凉,天气阴沉沉。
萧遥回到了魔宫外,谢亭似有所料似的,站在魔宫永恒阴翳的廊下等他。
门外是终年呼啸的风沙,檐下是死寂的、只为他亮着的一盏幽灯。
萧遥上前一步,低声道:“少主。”
谢亭却有些惊讶地说,“你回来了?”
萧遥嗯了一声。
谢亭叹了口气,自责道:“是我不对。当初承诺你复仇,却忘了外界世事变迁之快,魔修之身被外界所不容。”
萧遥始终没有抬头,“不敢,是少主给予了我力量。”
谢亭悲悯的拍拍他的肩膀,“既然决定回来那便待在我身边吧。我承诺这里会永远有你的容身之所,是你第二个家。”
萧遥望向门外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第一次觉得,这片虚无,看起来像家。
谢亭走回魔宫,萧遥跟上了台阶。忽然他有所感应的抬头,画卷外里林初黛似乎和他隔空对视了,灵魂有一瞬间的颤动。
画卷的场景有些抖动,似要冲出来,墨动不止。
果然,萧遥从画卷里冲出来了。
他目标明确的伸出手,拉住了林初黛往后一甩,动作之快,完全猝不及防,她来不及反应。
林初黛化作一缕灵力投入画卷之中。
画卷里展现出几行字:
乙亥年,辛巳月,乙酉日,丙子。
乙木 ,杀印相生 ,巳亥冲。
墨字化开,又变成:喜水木,忌金火。
本章八字命理内容均为剧情虚构,仅作文学创作使用,并非专业指导,请勿对号入座或轻信盲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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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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