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数学课,班主任陈老师宣布了一个让全班哗然的消息。
“考虑到这学期数学难度加大,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互帮互助,我们重新调整一下座位。”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现在念到名字的同学,请按新座位坐好。”
沈清灼正在笔记本上画一个几何体的三视图,笔尖顿了顿。她抬起头,看见陈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她身上。
“沈清灼,你坐到第三排中间。”
“秦宋,你坐沈清灼旁边。”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换眼神,后排甚至传来几声压低的笑。沈清灼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侧过头,看向教室后门。秦宋刚从外面进来,听见自己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拎起书包,朝第三排走来。
过道很窄,秦宋侧身经过时,书包带不小心勾到了沈清灼桌角的笔袋。笔袋晃了晃,没倒,但里面的东西撒出来几支。
“抱歉。”秦宋蹲下身捡笔,动作很快。
沈清灼看着她捡起那支贴着“SQZ”胶布的黑色签字笔,递还给自己。两人的手指有一瞬间的触碰——秦宋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是常年踢球留下的。
“谢谢。”沈清灼接过笔,声音很平静。
秦宋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她的动作幅度有点大,桌子晃了晃,沈清灼桌上的笔记本滑下来,摊开在地。
这次是秦宋先弯腰。但她的手刚碰到笔记本,沈清灼就快她一步,把本子捡了起来,迅速合上,塞进书包。
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秦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坐直身子,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书。
“好了,安静。”陈老师敲了敲讲台,“新座位要尽快适应。沈清灼,你数学好,多带带秦宋。秦宋,你有不懂的就问,别不好意思。”
“知道了,老师。”秦宋说。
沈清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节课,沈清灼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旁边坐着一个人,一个存在感如此强烈的人,让她很难完全忽略。
秦宋听课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她的数学书很干净,几乎没做什么笔记,但老师讲到重点时,她会停下转笔的动作,盯着黑板,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思考。
下课铃响时,秦宋突然开口:“第三题,辅助线为什么那么作?”
沈清灼转过头。秦宋正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几何题,表情很认真。
“因为要构造全等三角形。”沈清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你看,这里,如果连接这两个点……”
她讲得很仔细,秦宋听得很专注。讲到关键处时,秦宋突然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笔:“等等,这里是不是可以这样——”
她的手指覆盖在沈清灼的手背上,温热,有力。
沈清灼的手指僵了一下。
秦宋似乎没意识到,依然在纸上画着线:“如果从这个点作垂线,是不是更简单?”
沈清灼抽回手,动作很轻,但很明确。秦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画图。
“你说得对,这样确实更简单。”沈清灼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秦宋把笔还给她,笑了笑:“看来我还不算太笨。”
沈清灼接过笔,指尖碰到笔身上残留的温度。她把笔放回笔袋,拉上拉链。
“清灼,去小卖部吗?”前排的林薇回过头,看见秦宋,笑容淡了些,“哦,你有事啊,那算了。”
“我跟你去。”沈清灼站起身。
“你不是要给我讲题吗?”秦宋问。
“回来再讲。”沈清灼说完,跟着林薇走出教室。
走廊里,林薇压低声音:“你怎么真跟她坐一起了?陈老师怎么想的啊?”
“老师有老师的考虑。”沈清灼说。
“你可小心点,”林薇挽住她的胳膊,“我听说秦宋昨天又跟高三那个学姐一起吃饭了,就在食堂二楼,好多人都看见了。”
沈清灼没接话。两人走到小卖部门口,正好遇见秦宋的几个队友从里面出来。林晓晓看见沈清灼,笑着打招呼:“嘿,学霸!”
沈清灼朝她点了点头。
“秦宋呢?”林晓晓问。
“在教室。”沈清灼说。
“哦,那你帮我跟她说一声,下午训练提前半小时,教练有事。”林晓晓说完,跟队友们嘻嘻哈哈地走了。
林薇看着她们的背影,撇撇嘴:“你看,秦宋的朋友圈都是这种……跟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沈清灼买完水,回到教室时,秦宋正趴在桌上补觉。她的侧脸压在手臂上,短发有些凌乱,呼吸均匀绵长。
沈清灼在她旁边坐下,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她的动作很轻,但秦宋还是醒了,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下课了?”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两分钟。”沈清灼说。
秦宋打了个哈欠,从桌肚里掏出那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昨晚做的那几道题:“这几道,你帮我看看。”
沈清灼接过练习册。秦宋的字迹不算工整,但解题步骤写得很清楚,思路也对。她在几个地方做了批注,把练习册递回去。
“对了,你队友让我跟你说,下午训练提前半小时。”沈清灼说。
“知道了,谢谢。”秦宋收起练习册,顿了顿,“那个……林晓晓她们,说话比较直,没恶意。”
沈清灼看着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秦宋摸了摸鼻子:“就觉得,你可能不太习惯她们那种……热闹。”
沈清灼沉默了几秒。上课铃响了,她转过头,翻开课本,轻声说:“我习惯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秦宋要去训练,提前收拾书包。起身时,书包带又勾到了桌角,这次力道有点大,沈清灼放在桌边的几本书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
包括那个素描本。
本子摊开掉在地上,正好翻到某一页。沈清灼的心脏骤停了一拍——是画着秦宋侧脸的那一页。
“抱歉抱歉!”秦宋赶紧蹲下身捡东西。
她先捡起了课本和笔记本,最后才捡起那个素描本。捡起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动作明显顿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沈清灼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尖发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敲鼓。
秦宋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清灼,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沈清灼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我?”秦宋问,声音很轻。
沈清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教室里很安静,但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林薇也回过头,看见秦宋手里的素描本,脸色变了变。
秦宋合上素描本,递给沈清灼。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坏什么。
“画得很好。”她说,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灼接过素描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她的手在抖,很轻微的颤抖,但控制不住。
“我……”她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得去训练了。”秦宋背起书包,朝她点了点头,“明天见。”
她走了,脚步不疾不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清灼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盯着桌面。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
“刚才那是秦宋的画像吧?”
“沈清灼画的?不会吧……”
“她们俩什么情况啊?”
“我就说秦宋最近老往三班跑……”
林薇转过身,压低声音:“清灼,那幅画……”
“随便画的。”沈清灼打断她,声音很冷,“训练的时候看见,觉得那个角度不错,就画了。”
林薇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没再说什么。
放学铃响了。沈清灼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片混乱。那幅画,秦宋的眼神,周围的议论,全都搅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路过足球场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宋正在训练,和队友们一起做折返跑。她的动作依然敏捷,笑容依然灿烂,好像下午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沈清灼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朝宿舍楼走去。
回到寝室,她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素描本,翻到那一页。
秦宋的侧脸在灯光下微笑着,眼神明亮,神采飞扬。
旁边那行小字清晰可见:
“太过明亮的东西,往往不真实。”
沈清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但真实与否,也许并不重要。”
写完,她合上素描本,塞进书架最底层,用几本厚厚的词典压住。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沈清灼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校园。足球场的灯光还亮着,隐约能看见奔跑的身影。
她想起秦宋捡起素描本时的眼神——惊讶,疑惑,但没有厌恶,也没有嘲讽。就是很单纯地看着那幅画,然后说“画得很好”。
那么平静,那么坦然。
沈清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里那堵筑了十七年的高墙,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很细,很小,但确实存在了。
而裂缝的那边,是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流言开始在校园里蔓延,沈清灼第一次体会到了“话题中心”的压力。而秦宋的态度却让人捉摸不透——她依然准时来上课,依然认真请教问题,好像那幅画从未存在过。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秦宋在琴房外等到了练完琴的沈清灼,说了一句让她心跳漏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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