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王殿下宫门发疯病一事,次日便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这是继杨侍郎被剪胡子之后,第二次闹得京城人尽皆知。
“要我说,那璟王爷就不该出门,就该被禁足府中,免得出来发了病还惊了人。”
群仙楼牡丹阁内几名闺秀小聚,正说起此事,郑婉初亦在其中。
“婉初姐姐,昨日你不是也入宫了?可曾遇见璟王发疯病的样子?”
说话之人乃户部尚书府的六姑娘邵金兰,邵六姑娘和郑婉初是手帕交,两府互为邻里,二人也是自幼的交情。
听此,几人齐齐看向了郑婉初。
郑婉初身姿清濯地端坐在食案前,向来温淑的面上乍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惶神色,她连忙端起茶盏,掩饰什么一般,以袖遮面浅浅碰了碰唇。
茶盏放下时,她又恢复了那副端淑温婉的模样。
几位闺秀自然没错过她眉眼间一闪而逝的惊惶之色,互相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不知昨日究竟遇到了何等场景,竟让遇见再大的事也能镇定自若的郑婉初都变了神色。
只是郑婉初向来不是多嘴多舌之人,更不喜四处议论他人是非。
这也是她们都喜欢寻她说话的原因,哪怕一时疏忽说了不当之言,郑婉初也只做提醒,并不会传出去。
只是此时此刻,她们还是希望可以从她口中听到一言半语。
郑婉初犹豫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开了口:“昨日之事,我本不想多言,只是我若不说,又怕日后几位妹妹遇到昨日那种情形被误伤了去,我会于心难安。”
几人听此,更是好奇。
“京城谁人不知婉初姐姐为人?今日说出来也只是为了大家着想,婉初姐姐你就放心说出来,没人敢嚼婉初姐姐的舌根!”
说话之人乃是礼部杨侍郎府上的三姑娘杨知宜,自两年前她父亲被璟王追着剪了胡子之后,她们杨家就成了京中笑柄。
无论是诗集雅会还是各府宴席,只要她们家人出现,就总会被问上一句:杨侍郎的胡子可长出来了?
她母亲因此被气的病了许久,那段日子都不敢出门,也是近日才又开始去到各府赴宴。
听到璟王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了疯病,她自是要打听一翻。
一来可以堂而皇之有理有据地说骂璟王几句解解气。
二来也想知道谁是那个和他父亲一样的倒霉蛋,两年前她们杨家的嘲笑也该换成别人了!
郑婉初自然知晓杨知宜的意思,却也没揭穿。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才缓缓开口:“昨日我出宫之时恰好遇见了也出宫的璟王殿下和疏筠二人,便想着这阵子都没能同疏筠见上一面,便同她去说说话,却不成想……”
郑婉初顿了顿,面上那丝惊惶之色再次浮现,她垂了垂眼,缓了几息才又继续:“却不成想,璟王殿下竟突然对着疏筠狠狠地喷唾起来,幸好春荷眼急手快将我拉开,我才免遭于此。”
几人闻言,面露愕然。
宫门附近并非没有行人往来,若是让人瞧见自己被莫名其妙喷吐了一脸一身的口水,今后还哪里有脸面见人了?
杨知宜:“只是这样?”
几人齐齐朝她望去,什么叫只是这样?
杨知宜自知失言,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璟王只是吐了口水没发别的疯病?”
她咬了咬牙:“毕竟璟王上次发病可谓是大动干戈,都摸了剪刀出来……险些伤了人……”
想到杨知宜口中的上次,几人再次看向郑婉初。
郑婉初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后怕,心有余悸地轻声开口:“璟王殿下他……他还动了鞭子……”
余下的话她没再说,似是真被昨日情形吓到了一般,端起了茶盏压惊。
几人闻言,面色骇然。
杨知宜:“璟王他、他、他抽了季疏筠一顿?”
郑婉初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都小了许多:“所以诸位妹妹,下次遇见璟王殿下,定要避着些。”
几人安静了许久,纷纷拿起茶盏压惊。
大庭广众之下,季疏筠被喷吐口水已经够没脸面了,没想到竟还被当众抽了鞭子!
曾经的相府千金,京城双姝之一姝,如今竟落到了这般田地。
曹国公府的四姑娘曹雅琴终是有些不忍:“季姑娘仙姿玉貌才学斐然,是何等的清高啊!如今却……”
说着长长叹息一声。
邵金兰却道:“之前她仗着才名不屑同我们交际,每次看我们的眼神都是一副孤傲模样,也就高看婉初姐姐一眼,现在想来那就是恃才傲物、目下无尘。如今她都能毒害自己的亲祖父了,可见一个人的才名再高,品行却不一定跟得上,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听罢,几人点头附和。
“好在相府足够果决,直接将她逐出了相府,也算没连累了相府门楣。”又有人道。
“相府还是太过仁慈了,竟将她送去了居养院!要我说,这样大逆不道的人直接将她赶出京城,自生自灭岂不更好?”
曹四姑娘顿了顿,温声开口:“居养院也算不上什么好地方,那里一日两膳,膳食少的可怜,只够活命,夏日这么热,衣裳都没得换,冬日就更不用说了,柴炭棉衣都没有,冻死的大有人在。”
几人第一次听闻居养院竟是这样的所在,只觉不可思议。
邵金兰转头问郑婉初:“婉初姐姐,前几日你不是给季姑娘送了衣物去?那里真是那般情形?”
郑婉初摇了摇头:“我其实还没来得及进去。”
接着神色有几分欲言又止,似是不愿多说。
这又让几人起了好奇。
郑婉初看了几人一眼,终是叹息一声:“我去的时候,正看见疏筠手里拿着匕首,那时,她已经……刺伤了两个人了……”
郑婉初停了一瞬,又赶忙说道:“不过好在宫里来了人,宣读了赐婚圣旨,将她接走了。所以我才没进到居养院里,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形。”
郑婉初话里看似是在回答邵金兰的话,实则却又暴了一道惊雷给几人。
杨知宜喃喃:“你是说,季疏筠她用刀刺伤人了?还两个?!是了,她都能给自己亲祖父下毒,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其他几人也惊得说不出话。
郑婉初低声:“今日这事,几位妹妹听过便罢,此事发生了有几日了都没传出来只言片语,怕是此事被皇家封锁了消息。”
几人知道轻重,连忙点头。
然而,季疏筠在居养院连伤两人的事还是传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被发了疯病的璟王吐了一身一脸的口水、还被抽了一顿鞭子的事同样有鼻子有眼地传了出来。
京城一片非议之声时,季疏筠正在璟王府的厨司里安排膳食。
几日以来,季疏筠发现璟王府的膳食不够精细。
她虽不是挑剔之人,可祖父病重以来,为了能让祖父吃的舒坦些,每道膳食她都会精益求精,以至于现在,她的嘴也养叼了许多。
本来她想等着赵太医回京,问一问祖父服了那药为何会吐黑血一事,那药是赵太医专司研制,别的太医并不知晓,只能问他。
然而,前几日紫竹跑了一趟赵府,却被告知,赵太医还要过些日子方能回京。
如此,她只能先将祖父的事情放一放,着手照料起璟王殿下的膳食起居。
自璟王殿下两次明确说出“吃鱼”之后,季疏筠猜测着他可能极其喜欢吃鱼。
今日便让厨司做上一道鱼片粥。
将采买回来的鲜鱼去骨切成薄薄的鱼片,放入熬煮至开花浓稠的白粥里,微微搅动几圈,撒入细盐、胡椒,再放入姜丝、胡芹、葱花就能出锅。
鱼片粥的粥底是用煎过的鱼骨煨出来的鱼汤煮制而成,每一粒米都浸满了浓郁的鱼香,再配上几道爽口小菜,夏日晚上来上一碗,最是熨帖不过。
晚膳上桌的时候,季疏筠如这几日一样,准备照顾宋煜用膳。
宋煜现在一见到小古板就头皮发麻发热。
说来这也怪他自己,当日入宫用午膳的时候,为了阻止父皇说话,非要喊什么“吃鱼”,这倒让小古板误以为他极爱吃鱼。
听闻这几日小古板经常往厨司跑,他看的出来,王府的膳食精细了不少,味道比之以往也好吃了许多。
不得不说,自出宫建府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对用膳有了期待。
就是每日的膳食必有一道鱼,且这道鱼必会放姜。
若是这姜被切成块或切成片,小古板还不会喂给他,若是这姜被切成了发丝一般细细的姜丝,这姜丝又好死不死地缀在鱼肉上,那他就十分难受了。
此刻,他已经被小古板领着坐在了膳桌旁,他朝膳桌上扫了一眼,目光定在离他最近的一道菜上。
是煎鱼!!!煎鱼——没有姜!!!
宋煜几近喜极而泣,只觉苍天开了眼!
季疏筠见宋煜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那道煎鱼,还露出了比平日傻笑更加高兴的神色,心下终于确定,他的确极爱吃鱼。
季疏筠盛了一碗鱼片粥,用勺子搅了搅,舀了带有鱼片的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喂到宋煜嘴边。
宋煜张开嘴,美滋滋地吃下一整勺,鱼片爽滑,白粥绵软,就连胡椒和胡芹的味道也调和的恰到好处,他细嚼慢品,突然顿住——
悲伤来的猝不及防,谁在粥里放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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