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装疯

璟王知道这些事时,季疏筠也知道了。

紫竹和松月当日被季疏筠安排去办别的事,并未随着进宫,谁都不知当日在宫门外竟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二人今日从府里其他人口中听闻,着实吓了一跳,立刻匆匆过来询问自家姑娘。

问了自家姑娘才知道,京中人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松月愤愤不平,气的破口大骂,已经骂了近一个时辰了。

紫竹则服侍着自家姑娘沐浴换衣,替姑娘缓缓通发时,才开口问道:“王妃,此事会不会与郑姑娘有关?”

季疏筠摇了摇头:“当时宫门外不是只有郑姑娘主仆,也有其他往来的行人路过,无法确定究竟是谁传出来的,不过能够确定的是,此人必定对我十分不喜,否则也不会至事实于不顾,胡编乱造了这等谣言。”

正在逐一熄灯的松月听后,走了进来:“王妃不如让长越着人去查查?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季疏筠却摇了摇头:“长越是王爷的人,只听王爷差遣,虽然王爷如今这般也差遣不了他什么,我却也不能越过王爷直接吩咐他做事,否则的话,我和外面那些见了王爷不行礼,还当面讥讽、嘲笑王爷的人有何不同?”

松月听此,长叹一声:“若王爷这病能痊愈就好了。”

紫竹也跟着叹息一声:“若是王妃能多几个可用之人就好了。”

现如今,王妃身边就她和松月两个大丫鬟,处理内宅庶务倒是一把好手,对于外面的事,二人谁都不在行。

季疏筠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现在她初入王府,璟王殿下又是那般情形,她若急于选派培养自己的人手,难免会让吴管事和樊嬷嬷多心,这除了让她日后步履维艰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此次谣言,比起亲手毒害祖父、被逐出相府的大逆不道之污名,实在算不上什么。

季疏筠:“谣言一事暂且不用理会,如今咱们住在王府,而非居养院,这些谣言已经搅扰不了咱们分毫,最多出门可能会被人说上两句,不疼不痒的。”

松月不太明白:“王妃前几日因为那本医书还犹犹豫豫,生怕让王爷再多上一些非议,现在到自己身上了,怎么倒是不上心了?”

季疏筠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头乌发垂腰,如绸缎一般。

她站起身来,去书案处拿起一本名为《管子》的书册,朝床榻走去。

崇宁殿里有一面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册,琳琅满目,比她在相府的书架还要满满当当。

据长越说,这些都是先太子和王爷看过的书,她尽可以选看。

她便选了这本祖父卧病之前她正看的书目,祖父卧病后,她未曾再翻过。

她有睡前看书的习惯,此刻拿了这本《管子》上了床榻,这才回答松月的问题:“我并非不上心,而是暂时对此事不做理会,我身上背着的最大污名就是毒害祖父,今后再有更多其他污名也不会比这更严重。”

季疏筠翻开书,接着道:“何况居养院外面发生的事,必然是陛下下旨封锁了消息,除了皇后娘娘、还有王府的吴管事和樊嬷嬷,应该不会有几个人知晓,如今此事却传了出来,不仅如此,还是讹传,陛下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毕竟这是挑衅皇权威严。

而她被王爷喷唾和抽鞭子这则谣言,更是不用理会,除了让她看上去更惨一些,着实没什么影响。

紫竹和松月想了想,好像是有几分道理,见王妃已经看起了书,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翌日。

晌午刚过,宋煜正寻思找个什么由头出府,冯皇后就派人前来召他和季疏筠进宫。

季疏筠猜测着皇后娘娘可能是为着京中谣言。

然而到了坤宁殿,冯皇后便让人端上宫里新到的御桃和金杏,只字未提谣言一事,只同她闲话起了家常。

季疏筠便陪着冯皇后说话,自然更多地提到了璟王,将璟王可以自己用膳一事告诉了冯皇后。

冯皇后睨了正在傻兮兮啃着金杏的儿子一眼,然后才佯做惊喜地笑了出来,还拿出帕子煞有介事地按了按眼角,拉着季疏筠的手道:“没想到煜儿还能有这样的一日,这都是你的功劳。”

宋煜第一次见母后这般,做起戏来竟比他还不遑多让。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母后没这等本事,这些年来如何骗得过父皇?他痴傻之症痊愈一事怕是早在父皇面前露了馅。

冯皇后又夸了季疏筠几句,这才吩咐道:“带他们进来吧。”

宋煜和季疏筠不知道冯皇后口中的“他们”是谁,便齐齐朝殿门口望去。

不一会儿,就见皇后身边的宫人带着两名内侍进来。

正在啃着金杏的宋煜微微一顿,竟然是吉英、吉武,太子兄长还在世时,二人专门侍奉兄长的饮食起居。

自兄长出事后,吉英、吉武便自请去为兄长守灵,这一守,便是七年。

他的痴傻之症好了以后,曾暗中查过二人,查到他们与兄长之死无关,只是不知母后突然叫二人回来所为何事?

吉英、吉武给冯皇后行了大礼,然后规规矩矩地垂头立在一旁,并不多言。

冯皇后同季疏筠道:“吉英、吉武原是曜儿身边的内侍,曜儿离世后,他们便自请去为曜儿守灵,我将他们叫回来,让他们今后就跟着你,这二人做事一向稳妥,平素也十分机灵,外面那些谣言,尽可以交给他二人处理。”

冯皇后口中的“曜儿”,便是先太子宋曜。

冯皇后拍了拍季疏筠的手,语重心长道:“外面那些谣言,本来我可以着人去处理,但是疏筠,母后不会长长久久地守着你和煜儿,总有离开的那日,许多事情都要你们自己立起来。”

她看了一眼还捧着金杏的儿子,也不知一个小儿拳头大小的金杏怎么能被他啃上这么久。

冯皇后收回目光,继续道:“母后只能尽可能地给你们寻一些可靠之人,尽可能地为你二人铺好后路,之后的路要如何走,就只能看你们自己。”

季疏筠听后微微发怔。

冯皇后的一席话让她想到了祖父,祖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祖父刚卧病不久,就将叔父和她叫了过来,同叔父说,他会将大房那份家产分出来给她,还让叔父日后要多多看护于她,别让她在婆家受了委屈。

只是等叔父走后,祖父却又对她道:“虽然我交代了你叔父要看护于你,可人心莫测,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祖父能做的,就是多给你一些家财。”

“如今正值太平盛世,身份地位固然可以予人尊荣,权势固然让人活的风光,可银钱却能在你失去这些时,让你好好地活下去,并且能活的体面。”

当时她听了这些话,心下难过至极,她不想祖父像安排后事一样说话。

祖父却笑着道:“人都会死,不用难过。”

然后又开玩笑道:“若是生逢乱世,祖父自然不能予你家财,只会去闻家为你退了这门亲事,然后替你找个在乱世中靠得住的能护住你的人,不知到时候筠儿会不会舍不得闻家那小子?”

她当时摇了摇头,这世上除了祖父,还没有人会让她舍不得。

如今皇后娘娘和祖父生前一样,都在为自己的儿孙做打算。

只是皇后娘娘这翻好意,让她有些疑虑。

我朝规制,亲王府邸不允许私养留用内侍,皇后娘娘这般会不会逾制了?

冯皇后笑道:“此事已经同陛下打过招呼,陛下同意了的。”

听此,季疏筠才放下心来。

冯皇后又留着季疏筠说了会话,最后给二人装了两筐御桃和金杏,让二人带回府慢慢吃。

马车缓缓而行,长越心下慢慢算着时辰。

到了下职的时辰时,璟王府的马车刚好行到了礼部衙署前,杨侍郎正和同僚从衙署出来。

长越暗暗敲了敲车壁,璟王会意,他当即支开车窗朝外瞄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杨侍郎。”

在季疏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身蹿出马车就不见了踪影,旋即外面就响起了一片乱糟糟的声音。

季疏筠一惊,支开车窗一看,就见璟王殿下将杨侍郎按在地上,还拿了一块帕子封上了杨侍郎的嘴,然后一剪子一剪子胡乱剪起了他的胡子来。

王爷这又是发疯病了?

松月和紫竹第一次见璟王发病,双双愣在当地,刚下职的朝臣则不顾官仪提步远远跑开,只留下杨侍郎愤怒又仓惶地呜呜声。

季疏筠赶忙下了马车,让长越前去阻拦一二。

虽然她和王爷日渐熟悉,知道王爷能听懂她说的话,却也仅限于喂他用膳时,若真让她上前去拦,她可不确定王爷还能听得懂,到时候她被王爷无意伤着,可就得不偿失了。

长越得了命令,当即上前,有模有样地上前拦着王爷,然而王爷发起病来力气似乎十分大,随手一掀就将长越掀了出去。

长越爬起准备再次上前,就见王爷已经从杨侍郎身上站了起来,目光幽幽地盯着远远围观的一众朝臣。

朝臣当即不敢再看,速速上了自家马车,免得成为第二个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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