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子殿下出事后,吉英、吉武二人本想替太子殿下守一辈子灵。
太子殿下为人宽和,对身边人极好,对他二人说是像亲人一般也不为过,二人自是感恩戴德。
皇后娘娘派人前去召二人回来时,二人本来还不想回来。
然而皇后娘娘说,太子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璟王如今已经娶妃,璟王妃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日日照料璟王殿下,却总被人恶意中伤,身边又无可用之人。
他们二人做事机灵稳妥,身上又有些拳脚功夫,不如回来帮帮璟王妃,帮璟王妃就是帮璟王。
太子殿下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更愿意让他们二人回来。
他们知道,太子殿下平日里最挂心的就是弟弟璟王,只要没有课业,就会将璟王殿下叫来太子府。
如今璟王殿下是这般模样,璟王妃又无人帮衬,二人仅略微思索,便回了京。
先前他们没能护住太子,现在定要护住璟王。
两日后,京中就传出了郑婉初和端王大婚推迟的消息。
推迟原因是郑婉初从郑贵妃宫里回府的路上,好好待在树上马蜂窝突然掉了下来,那窝马蜂追着郑婉初的马车好一顿蜇。
郑婉初当机立断将车窗关上,还立刻护住了脸。
可那马蜂来势汹汹,在她关上车窗前,已经有几只飞了进去。
时值初夏,夏衫轻薄,那马蜂又无孔不入,几只马蜂还是将郑婉初主仆来来回回蜇了个透。
郑婉初当晚就起了高热,一张脸和一双手更是惨不忍睹。
郑贵妃听闻,忧急如焚,连夜差人去太医局,遣了两名医术精湛的太医前去为她治病。
一副药下去,郑婉初便退了热,现下已无大碍,就是那张脸和手要完全恢复,怕是要半年后了。
松月啐了一口:“真是活该!”
季疏筠有些出乎意料,她记得昨日晌午吉英、吉武才寻到了合适的马蜂窝,大白天的,二人就将马蜂窝搬过去了?不会惊扰到那窝马蜂吗?
正要将人叫来问问,就见吉英、吉武过来了。
紫竹笑着道:“你二人动作真快,前两日才说要替娘娘教训那郑婉初,只一日你二人就办妥了。”
吉英笑了笑:“紫竹姑娘,这不是我二人做的。”
吉武嘿嘿笑了两声,也道:“我们本打算今日动手,没想到一大早就听说那郑姑娘已经被马蜂蜇了,我和吉英好奇,就去查探了一翻,发现此事也是人为,并非意外。”
季疏筠三人微感诧异。
郑婉初面上一向待人谦和,应该不会同人有什么过节才对。
要不是此次皇后娘娘让吉英、吉武跟着她,她也不会知道她被造谣一事的背后,竟有郑婉初的手笔。
难道郑婉初背后也对别人做过什么?遭了别人报复?
松月好奇:“可知道是谁做的?”
二人摇了摇头。
季疏筠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此事并非意外?”
吉英解释道:“我和吉武今早一听说此事,就去了马蜂窝掉下来的地方,那个地方恰恰也是我们选中的地方。”
“两日前,这个地方老槐树最上面只有一个小瓠子大小的马蜂窝,被树叶遮着,只有爬上去才知道有多大。”
“那马蜂窝筑的牢固,被树枝托着,无论如何都掉不下来,除非用竿子捅、用弹弓打,还得用上一定的力道。”
“今日我二人打听了一翻,听说掉下来的那马蜂窝足足有一个大西瓜那么大,周围那么多人竟无一人被蜇到,就连郑家的马都没受惊,那马蜂就只围着郑家的马车转。”
“很多养蜂人为了防止马蜂捕食蜜蜂,会用滴了醋的肉来诱捕马蜂,所以小的以为,那人应该也在郑家马车外涂了滴了醋的肉,马蜂闻着气味才只追着马车蜇。”
季疏筠第一次知道,一个马蜂还有这么多学问。
只是,那个对郑婉初下手的人是谁?此人是真的是为她出气?还是被郑婉初暗算过?
只听吉武道:“近日还有人还原了当日宫门外的真相,皇城司也将娘娘在居养院的遭遇公之于众了,现在皆已在京中传开,此前关于娘娘的两则谣言已经不攻自破了。”
听此,季疏筠微微顿了顿。
明面上看,此人还真是在为她出气。
只是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这人实则是借此事为她自己出气,只不过此前不敢明目张胆,现在正好可以让别人认为此事是她季疏筠所为。
教训郑婉初一事,她本想做的隐秘些,现在怕是要被人猜到了。
不过这也无妨,毕竟她又没真的出手,任谁都找不到实证。
季疏筠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而让松月和紫竹去多洗些御桃和金杏,她带上一些去崇宁殿,余下的留给他们四个分着吃。
崇宁殿。
长越也正同宋煜禀报郑婉初被马蜂追着蜇一事。
宋煜听后,只淡淡道:“便宜她了,但凡小古板和其他闺秀一样秉性刚烈或心性脆弱,这时候怕是早就自我了结没了性命。”
宋煜又问道:“郑贵妃和郑侯没怀疑什么?”
长越:“郑侯有所怀疑,去马蜂窝掉下的地方查问,但蜂窝此前被叶子遮挡,附近的人知道有蜂窝,并不知多大,便以为就是这么大,所以郑侯也问不出什么。”
宋煜颔首。
长越:“不过今日早朝,郑侯向陛下提出,让街道司清理京城主街巷道树上的大小马蜂窝,免得有朝一日再有蜂窝突然掉下来。”
宋煜笑了:“父皇怎么说?”
长越:“陛下说,马蜂凶毒还记仇,街道司的寻常厢兵怕是不能胜任,便让郑侯从他所掌管的殿前司里抽调些勇武之人。”
宋煜眉头微挑,父皇这么说竟没激怒他?
京城有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三衙戍卫京师。
其中殿前司掌管禁军,主要戍卫皇城,是三衙中的重中之重。
元嘉帝刚登基时,三衙全部都由忠武侯郑兴统领。
登基次年,便有朝臣上奏三衙不能由一人统领,否则一人执掌京师全部兵马,皇家和京中朝臣的性命岂不就都攥在了这人手中?他日此人若是想谋权篡位,岂不是就动动嘴的事?
郑兴听后立即上书卸任三衙总指挥使一职,坚决表明自己忠于陛下,绝无谋逆之心。
只不过所上的卸任书上还举荐了几人,不用说,这几人皆是他心腹。
元嘉帝也没拆穿,准了他的请求,从他举荐的人里选中曹国公曹忠和一个叫魏斌的人,分别担任步军司和马军司的指挥使。
而殿前司指挥使一职,元嘉帝交到了郑兴手里。
曹国公府的老太爷为太祖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太祖登基后就被封了国公,爵位可世袭罔替至第三代,三代后再遵行降等制。
如今到了曹忠这里,已经是第三代。
魏斌则是忠勇侯府世子夫人魏氏的一个旁支族亲,只不过他仅仅担任了两年马军司指挥使,便被郑兴以他需要历练为由派去了边关。
如今的马军司指挥使乃是广平伯侯勇。
开始的几年,步军司和马军司两军主帅还唯郑兴马首是瞻,这些年来,二人面上对郑兴还依旧恭敬,于军务上却已不再受郑兴摆布。
今日元嘉帝并未直接应允郑兴的请求,还让他从他的殿前司抽调人手,何尝不是一翻警告?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孙女?
只是年岁渐高又晚年丧子的郑兴对近来京中发生了何事一无所知,对孙女郑婉初做了什么也毫不知情。
故而他根本没往这上面想,只觉得这几年来,朝臣和圣上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元嘉帝的一席话,他丝毫没有发怒,只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
宋煜:“京中关于王妃的谣言如何了?”
长越:“已经澄清了,如今京中都在传此次污蔑王妃之人定然是郑氏女,毕竟真正被喷唾了一头一脸的人是她,她为了面子,便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宋煜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不知小古板知道了会不会高兴?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给小古板行礼的声音。
宋煜立刻将弯起的嘴角咧的更大,眼里露出一丝痴傻望向门口。
不多时,就见季疏筠带着松月和紫竹进来了,松月和紫竹手里还各自端着一盘洗好的金杏和切好的御桃。
季疏筠进来后,见璟王傻兮兮地望着她,便朝他招了招手。
宋煜咧着嘴直愣愣地走了过来。
季疏筠挑了一只又大又黄的金杏塞到了璟王的手里:“吃吧。”
宋煜便十分听话地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后,宋煜突然觉得有什么隐隐不对,小古板刚刚这般对他,怎么这么像对狗?
他暗暗瞟向季疏筠,她也正拿着一只金杏缓缓吃着,见他看过来,问道:“怎么不吃?是不甜吗?”
宋煜暗道:小古板应该不会问狗杏子甜不甜。
他放下心来,慢腾腾说了一个字:“甜!”
说完一边吃一边暗暗观察着小古板。
如今有了吉英、吉武二人,小古板应该知道了此次谣言是那郑氏女为背后主使,现在郑氏女被马蜂蜇了,她有没有高兴一些?
只是宋煜并未从季疏筠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高兴。
和老古板一样,小古板无论遇到什么事,脸上都一副处变不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分毫。
宋煜心下轻“啧”了一声。
母后还说她不古板?这样还不古板?
换成任何遇到此事的闺秀,听到始作俑者得到报应,不得吃上几盏酒高兴高兴?
小古板倒好,在这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吃杏子。
可倘若小古板不是这副性子,她被传毒害祖父之时,被逐出相府之时,被送去居养院之时,在居养院被欺负威胁之时……以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遇上哪怕任何一种情况,小古板怕是都已经自尽了。
宋煜一时竟感到有些庆幸,幸好小古板是这副性子。
秉性刚烈、宁折不弯固然可钦可赞,可很多时候,韧而不摧、柔而能存方能等到来日。
宋煜的目光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温柔中还带着装出来的几分痴傻。
他不由自主地拿起银匕,挑起一块御桃喂到了季疏筠唇边。
季疏筠有几分讶异,自她教会了璟王自行用膳,二人再也没互相喂食过。
她浅浅地笑着道了声谢,刚要张嘴将御桃吃进嘴里,就听紫竹在外禀报:“王妃,相府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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