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舅舅

就在季疏筠和宋煜各有所思之时,吉武又继续幸灾乐祸地说了第二件事:“王妃,当年您的《嘲纨绔》这首诗里的几名纨绔,上个月不知又得罪了什么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打断了腿,没个一年半载,他们怕是下不了榻了。”

季疏筠狐疑:“不是你干的?”

吉武忙道:“王妃不让小的做的事,小的是万万不会做的,此次这几人挨打,真不是小的干的。”

长越正好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即刻大声道:“王妃!是王爷让属下去做的!”

他们可不能再被吉武比下去!

吉武却目光晶亮地看向他,仿佛在说下次叫上我。

长越却只给了他一个扬眉吐气的眼神。

这时宋煜轻轻咳了咳:“的确是我让人干的。”

季疏筠和吉武的目光齐齐望向了宋煜。

宋煜理直气壮道:“只写诗嘲讽太便宜他们了!总要给些教训才能让他们长长记性!”

吉武重重点头。

季疏筠定定望着他,突然道:“郑婉初被马蜂蜇,是不是也是你让人做的?”

宋煜摸了摸鼻子,还没出声,就听长越又大声道:“是王爷让属下做的!为的就是替王妃出气!”

宋煜淡淡暼了长越一眼,同季疏筠解释道:“我本不屑于同女子动手,可她散布那样的谣言,显然就是奔着污你名声、置你于死地来的,你是我的王妃,我岂可坐视不管?”

季疏筠轻轻“嗯”了一声。

“嗯”就完了?

宋煜可还记得当初他还装痴作傻时,帮小古板整理书册,小古板还温柔地帮他擦汗,而现在就只“嗯”了一声?

果真小古板只对痴傻的他格外温柔,对正常的他就同别人没任何分别了。

宋煜心下莫名忿忿起来,目光瞟到长越,没好气道:“你怎么还杵在这里?!”

吉武一听,立即挪开一大步,站在了季疏筠身侧。

长越:……他还有事情没禀报呢……

不过王爷怎么又生气了?

长越莫名,却也无暇细究,他暗暗朝王妃看了一眼,道:“王爷,您派去宣州的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松月、紫竹兴冲冲快步走了进来:“王妃!吉英从宣州回来了!!!”

长越:……

转瞬,吉英便风尘仆仆地进了殿,快步走上前来,一脸喜气道:“给王爷、王妃请安!小的回来了!”

季疏筠让他起身。

松月迫不及待问道:“如何?可见到江家舅舅了?”

紫竹递给吉英一盏茶,吉英一口饮尽,从怀里拿出两封信交给季疏筠,其中一封是季疏筠写给舅舅的,现在又原封不动地被吉英带了回来。

看来是没见到人。

而另一封上,写着“疏筠亲启”,是舅舅的笔迹,看墨渍,已然有些年头。

季疏筠看向吉英。

吉英:“江家数年前生意上出了些变故,已经举家迁往西北,小的便四处走访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一些详情。”

“后来,还真让小的找到了一个人,那人曾得江家照拂,一直为江家做事,只因家有老父不便同去西北,便留在了宣州,这封信,就是江家舅舅托他留给王妃的。”

“小的想,此人定然能联络到江家舅舅,便让他给江家舅舅送个口信,就说王妃派人来寻过他。”

原来舅舅不是不回信给她,是家中出了变故,已经举家搬去了西北。

季疏筠将信拿出,展开看去,然而上面一个字也无,只有三枚水滴印。

宋煜也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不明所以道:“这是什么意思?”

季疏筠面色微怔,良久方解释道:“这水滴印,是幼时我和舅舅约定的暗号。”

“暗号?”宋煜疑道。

季疏筠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幼失怙恃,虽得祖父亲自教导,舅舅还是不太放心,毕竟祖父公务繁忙,许多时候可能顾不到我。”

“舅舅怕我在相府无人撑腰受尽委屈,便和我定下这枚水滴印记的暗号,只要有人欺负我,舅舅便会过来带我离开相府。”

季疏筠神色和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可宋煜还是敏锐地察觉她有几分不对。

难不成这三枚水滴印意味着什么?

只听季疏筠接着道:“一枚水滴印表示平安,两枚表示有难,三枚表示……”

宋煜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疏筠:“三枚表示已然危及,要保全自己,勿救。”

季疏筠话音一落,殿内落针可闻。

吉英除了和几人一样沉默之外,还带着几分震惊。

王爷竟然痊愈了?

一殿沉默中,宋煜轻轻握了握季疏筠的手,安慰道:“放心,江家不一定就会有事。”

季疏筠声音如常,甚至还笑了笑:“我知道,若江家真出了事,舅舅怎还会让那人告诉吉英他们举家搬去了西北?”

宋煜:……

他这是白安慰了,小古板根本不需要。

紫竹开口道:“那这三枚水滴印的意思是?”

季疏筠摇了摇头。

她也有几分想不太明白,一边说江家情况危及,一边却又留下他们的去向,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

季疏筠问吉英道:“江家几年前出了什么变故?”

吉英又朝宋煜看了一眼,方回道:“官府每年都会向各大商户摊派水务、城防、皇差等各项大小公事的银两,以往像江家这样大小的商户,每年摊派的份额最多不超过一千两。”

“但自数年前开始,突然不明缘由地开始只向江家一家商户摊派上万两份额,江家去打听了一圈,据说是得罪了人,那人不允许江家再在江南做生意,江家这才举家迁去了西北。”

季疏筠:“得罪了什么人?”

吉英:“据说是得罪了宣州知州,这宣州知州一心想将自己的独女嫁给江家舅舅的长子,可江家不同意,便婉拒了。”

松月奇道:“那宣州知州的独女很丑吗?江家为何不同意?”

季疏筠开口道:“江家上下并非以貌取人之辈,江家更看重一个人的品性如何。”

“正是如此。”吉英道,“那宣州知州的独女不仅不丑,还被称作宣州第一美人,就是性情乖张暴戾,他们府里每年都会抬出去两三个签了死契的丫鬟。”

听此,季疏筠却问:“被称为宣州第一美人?”

吉英:“是。”

“不对。”季疏筠道。

几人不明所以。

宋煜接道:“一州知州大小也是个从五品的官职,何况还是宣州这么繁盛之地的知州,日后只要没犯下什么过错,便可迁调入京,他怎会让自己的独女嫁给一介商贾?”

他日迁调入京后,凭着美貌完全可以攀上一门好亲,如此于这知州的仕途也是有益无弊。

几人恍然。

季疏筠:“有没有打听到别的?”

吉英躬身:“小的无能。”

一直没说话的长越小心翼翼开口:“长鸣倒是打听到了一些……”

几人齐齐朝长越看了过去,季疏筠却看向了宋煜:“长鸣?”

宋煜顿了顿:“也是我的亲卫之一,一直在暗处,和长越一样,什么都知道。”

季疏筠明白了,长鸣属于暗卫。

宋煜问长越:“长鸣人呢?”

长越:“……长鸣一回来本来要直接过来回话,属下看他风尘仆仆身上都是汗味,怕他熏着王……妃,所以先让他去冲洗换身衣裳再过来。”

长越本来想说“熏着王爷、王妃”,话都到嘴边了,立刻一转,变成了“熏着王妃”。

他直觉这样说,王爷不会再莫名其妙生气。

宋煜果真没生气,让他将人叫过来。

长越暗暗松了口气,他越来越摸不清自家王爷的心思了。

那边吉英听了长越的话,心下暗暗庆幸,幸好他回府前就将自己打理干净了,否则一准也熏到了王爷、王妃。

没多一会儿,长鸣随着长越过来了,手中还捧着一只木匣。

和吉英一样,先同宋煜和季疏筠行礼问安,然后才说起了他在宣州查到的事。

长鸣除了查到江家搬去了西北之外,还查到了真正让江家离开江南的,其实是宣州通判王通判。

季疏筠:“王通判?”

长鸣:“正是,那时在宣州任通判一职的是王贵升,他是相府季尚书的夫人、季二夫人的父亲。”

竟然是他。

长鸣又道:“那王通判不仅不让江家留在江南,还不许江家进京。”

原来如此。

季疏筠明白了,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母亲的嫁妆!

只要她和江家断了往来,这世上就再没人能拿的出母亲嫁妆的正册,母亲的那些嫁妆便都可以入了王氏的手里。

王氏这么贪婪,她父亲又能好到哪里去?竟没打江家家财的主意?

长鸣:“王通判的确想将江家家财占为己有,但江家家主用季相威胁了王通判一遭,王通判最终没能得逞。”

季疏筠有几分疑惑。

既然舅舅可以用祖父威胁王通判,看来舅舅不是与祖父起了纷争,那舅舅为何不再登相府大门?

季疏筠摇了摇头,将此疑惑暂时按下,又问:“还查到别的了吗?”

长鸣这才将木匣呈上前去。

紫竹接过木匣,将里面之物取出递给季疏筠。

季疏筠接过展开,竟然是母亲留存在官府的嫁妆单子存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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