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瑶和王氏被季疏筠逼问的连连后退,二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心虚,这丝心虚自然没能逃过季疏筠和宋煜的眼睛。
这倒是让季疏筠感到几分意外了。
她本以为,王氏任由她毒害祖父的污名传开不加半点阻拦,不过就是为了母亲留下的丰厚嫁妆。
或许这本就是王氏早早筹划好的一环,现在看来,竟像是别有目的。
否则,如今嫁妆一事已然揭开,王氏没必要心虚。
可若让王氏毒害祖父,她不觉得王氏有这个胆子,毕竟王氏对她都不敢痛下杀手,为夺嫁妆也只敢把她送去居养院看管起来。
不过试探还是要试探的。
季疏筠又上前一步,目光直直逼视着二人:“所以,婶母在掩盖什么?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或者说,你让三堂妹在其中做了什么,才至祖父中毒离世?”
王氏母女一听,季疏筠要将祖父中毒一事往她二人身上扯,立时辩解道:“没有!”
“没有什么?”季疏筠继续逼问。
王氏母女又双双闭口不言了。
宋煜上前两步,牵过季疏筠的手,面上露出一丝不耐,淡漠道:“不用跟这二人废话,我现在就进宫奏请父皇彻查季相中毒一事,让这二人去牢里待着,用几次刑就什么都说了!”
说完看也不看二人,拉着季疏筠转身就走。
王氏和季疏瑶当即一慌,连声喊着“王妃娘娘”,疾步追了上去。
季疏瑶一把拉住了季疏筠的袖子,着急地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倏然闭上了嘴。
季疏筠将袖子缓缓抽回,淡淡扫了二人一眼,继续和宋煜往前走。
季疏瑶更慌了,当即脱口而出:“我当日去祖父的院子,是、是来见修明哥哥的!”
季疏筠停了下来,宋煜也随之止了步子。
她转过身来,将信将疑。
宋煜目光似有似无地朝院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本该早早离开的闻修明,因为季疏筠回来,一时没舍得走,明知这么做颇为失礼,可他还是没忍住,一直站在院门的方向默默注视着她。
季疏瑶微微偏头,就见到了还在痴痴望着季疏筠的修明哥哥。
她心口微酸,收回目光,道:“我从小就心悦修明哥哥,可和修明哥哥定亲的是二堂姐,我曾找过祖父,求祖父将这门亲事换成我,重新再给二堂姐寻一门亲,可祖父把我骂了一顿……”
季疏瑶吸了吸鼻子,目露愤愤:“我也是祖父的孙女,为何不能是我?!之后我便整日缠着母亲,让母亲为我做主……”
王氏见女儿都交代了出来,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也开口道:“不错,你毒害祖父的污名的确是我授意散布的,为的就是将你逐出府去,这样我就可以将你母亲的嫁妆收入囊中,瑶儿也会得偿所愿!”
王氏看了看一脸失意的女儿,接着道:“瑶儿和你都是相府的孙女,凭什么公爹就只给王妃娘娘寻了一个芝兰玉树的韶秀公子?我的瑶儿又哪里差了?”
王氏越说越气,面上再次露出了一抹挑衅又略带鄙夷的神色:“瑶儿不仅蕙质兰心,最重要的,瑶儿还父母双全!并且,瑶儿的母亲——我,可是出身于正儿八经的官宦之家,可不是什么低贱的商贾之女!”
许多门户在婚姻嫁娶上都会在意对方是不是双亲俱在。
一来这样的人自幼得双亲教导,知礼数,守规矩,二来这样的人也无克亲之名。
季疏筠幼失怙恃,倘若祖父未曾给她定亲,也不曾发生污名一事,她也不曾得圣上赐婚,她日后根本不会有好的亲事寻上门。
最终只会被叔父、婶母寻一个门楣看似方正的人家草草地嫁了。
祖父之所以早早地为她定了一门亲事,也是以防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祖父刚离世还没几日,她就被闻家退了亲。
她本以为闻家是因着污名一事才如此,现在看来,这里面还有王氏的手笔。
不过王氏在闻家退亲一事里掺和了什么,季疏筠并不在意。
一个在她落难之际火速退亲的人家,能有什么值得托付的?
闻修明虽人品端方持正,却太过懦弱。
倘若一直平安无虞,二人或许会琴瑟和鸣相守一生。
可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一点小事,都会摧毁二人之间的平静。
王氏的一翻恶劣之言并未激起季疏筠一丝一毫的情绪,一直看热闹的**源面色却难看了起来。
他攥紧了拳头,恨不能痛扁王氏一顿。
璟王府的人面色都黑了下来,恨不能将王氏生吞活剥。
他们齐齐看向了自家王爷,只等王爷发号施令。
很少生气的宋煜,此刻脸色发沉,正要开口,就见一直默然无声的闻修明疾步过来,挡在了季疏筠面前,急声开口道:“季二夫人!身为长辈,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宋煜的面色更沉了,他忍无可忍地将挡在季疏筠面前的男人拎起,如拎鸡崽子一般将他往旁边一丢。
闻修明被丢的一个踉跄,本就通红的面门险些磕在地上。
接着宋煜肃声叫了一声“长越”!
长越早就熟悉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家王爷的性子,那王氏说了这样的话,王爷怎会容忍?
长越:“王爷。”
宋煜当着王氏的面,吩咐道:“安排人去扬州查查王贵升,看看他自入仕开始,都做过哪些勾当!事无巨细,全部都要查!查清后,你亲自去御史台走一趟!”
本还嚣张挑衅的王氏当即为之一慌,今日三番几次下来,认错也认的极为熟练,即刻就朝季疏筠认起错来,请宋煜、季疏筠开恩。
季疏筠今日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王氏的诸多面孔,一时懒得理她,看向站在闻修明身边手足无措的季疏瑶:“当日和你一起来祖父院子的小丫鬟是怎么回事?”
季疏瑶的一颗心都挂在了闻修明身上,并未听见季疏筠问她话。
此前她的修明哥哥至少还会同她好好说话,可现在修明哥哥连个正眼都不给她了。
季疏瑶心底既气愤又难过。
气愤母亲为何要说那样的话,难过修明哥哥为何对她视而不见。
她们、她们明明已经议亲了呀!
正当季疏瑶沉浸在悲伤里,突觉手背一痛。
竟是不知被哪里飞来的石子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本就悲愤的她正要发火,突然听到一声轻叱:“王妃问你话呢!发什么愣!”
循声望去,是璟王府的一位内官。
季疏瑶憋愤地闭了嘴。
吉武“啧”了一声,相府二房里都是些什么人呐!
他又弹出一颗石子,再次准确无误地砸在季疏瑶手背:“王妃问你,和你同去季相院子里的那个小丫鬟是怎么回事?”
季疏瑶心下愤愤,却也只能憋憋屈屈开口:“珠儿是负责浆洗的粗使丫鬟,她为人勤快伶俐,每次都是亲自去收各院的脏衣物,自然对各院来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了如指掌,每次修明哥哥过来的时候,都是她知会的我。”
原来当日那个小丫鬟叫珠儿。
季疏筠:“当日她是如何同你说的?”
季疏瑶看了一眼闻修明,道:“珠儿说,她正要过去祖父院子收衣物时,见到修明哥哥过来看望二堂姐,说我这时候过去,正好能遇见修明哥哥。”
季疏筠:“那你二人为何最后进了祖父的屋子?”
先不说当日闻修明有没有来过相府,即便来了,他也不可能进祖父的屋子!
季疏瑶似是回想了一翻,道:“当时我来了祖父院子,并没有看见修明哥哥,珠儿说,修明哥哥应该在祖父的屋子里。”
季疏筠明白了。
当日没脑子的季疏瑶是被这个珠儿一步一步引过去的,看来她和王氏都被人当了刀使。
那人定然是从哪里得知了王氏和季疏瑶的心思,便顺水推舟利用她们做了这么一个局。
而王氏那时还需要在她面前装出一副疼爱她的样子,便将珠儿杖毙了。
这又刚好遂了那个人的意。
只是让季疏筠想不通的是,那人究竟和她结了什么仇怨?竟要用这样的方式置她于死地?
还有,那人究竟是只针对于她?还是连带着也憎恨祖父?
看来还是要从那碗药查起,若查那碗药,还是要等赵太医回来才行。
除此之外,还有不知躲去何处的甄六,以及宋煜让人画了画像的女子,这两人也是此事的线索!
季疏筠想问的都已问完,便同宋煜道:“王爷,我们回府吧!”
宋煜早就想回府了,毕竟这里杵着个不识趣的闻修明,每每暼到他都让他火大!
宋煜毫不犹豫地颔首,叫上**源,一道回了璟王府。
王氏还记挂着父亲,当即追了几步,还想再求求王爷、王妃开恩,被宋煜的亲卫拦了下来。
她急的只好去寻了季尚书。
相府外,一辆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还是引得京城中人大加猜测。
季疏筠信守承诺,不会将王氏侵吞母亲嫁妆一事公之于众,可她不能阻止好信之人前来打听。
王府亲卫只说这是他们王妃的东西,更多的就打听不到了。
闻修明不由自主跟行到了相府门外,宋煜回头瞥见,恨不能再将他扔远点。
直到和季疏筠上了马车,宋煜的气还不顺。
马车辚辚而动,缓缓驶离相府。
闻修明痴痴地望着,直到看不见璟王府马车的影子,方才步履艰涩的回了太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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