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藏竹

几人对王妃口中的“王府上下都吃鱼”并未多想,有些府中主母慷慨,对仆从也不苛刻,份例里有鱼也实属寻常。

然而王妃话音刚落,吉武就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王妃!小的想请车护卫几个帮个忙,去把咱们活水池里的渔网拉上来!”

几人齐齐看向吉武,一时不明所以。

季疏筠:“府中人手不够?”

吉武重重点头:“没想到这鱼又多又肥,厨司的人都高兴坏了!就是那渔网太沉,咱们力气都用上了也拖不动。”

季疏筠看向车荣几个:“那你们几个就过去搭把手,帮着厨司把渔网拉上来。”

几人好像明白了几分,王妃说的“吃鱼”的鱼,竟是府中自己养的?

王府里除了花园里有个荷花池,就是西边园子里有个大的活水池,那方活水池成弯月状,又叫望月池。

他们这些日子巡查王府自然见过,却没想到那望月池竟然用来养鱼的?

几人立时来了兴趣,捕鱼啊,还是冬日捕鱼。

他们此前只听从北境回来的兵士提到过,冬日的时候他们会凿冰捞鱼,是顶有意思的事。

没想到现在他们在璟王府也能去凑凑这等热闹了!

几人二话没说就跟着吉武兴冲冲去了西边园子。

刚到园子,远远就见望月池北岸的冰面上已经站了十数人,府中不少人忙完了手中的事,也都过来瞧着热闹。

离得近了,才发现沿着望月池一圈,冰面上被凿出了数个一尺左右的冰洞,此时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吉武暗暗扫了一人一眼,见几人的目光都望向这些冰洞,便笑呵呵解释道:“这些冰洞是用来穿杆下渔网用的。”

他又朝望月池南岸的那处大冰洞指了指:“那里是下网口。”

接着又朝十数人站着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北岸那处冰洞是出网口,咱们就在这里给厨司的人搭把手,将渔网拖上来。”

他兴致勃勃地催促几人快些过去,府中上下都等着晌午吃鱼呢!

几人一听,呼啦一下跑了过去,只有车荣和庞诀两个稍稍慢了些。

吉武不动声色地再次催促道:“车护卫、庞护卫,你们两个快些啊!”

车荣朝庞诀笑了笑,二人也加快了步子。

刚走近,就听有人问道:“长兴护卫,这望月池什么时候养的鱼,咱们怎么都不知道?”

长兴笑出一口白牙,一开口,凝成的白气往上飘:“还不是今年王妃和王爷去皇庄避暑时,咱们王妃知道王爷喜欢清溪涧的肥鱼,便让我等去逮了些大小鱼崽子来,又请教了养鱼的人,便在这望月池养了鱼。”

长盛也适时开口:“谁承想咱们璟王府地界好,那清溪涧的鱼换了地方反而长的更肥了,这才让咱们得了口福。”

刚跑过来的车荣几人一听,原来这望月池是今年第一次养鱼,还是王妃因着王爷喜欢才养的。

想到前些日子王妃依依不舍地看王爷去上朝,不约而同地想,王妃对王爷真是情根深种啊!

长兴、长盛见车荣几个过来了,同几人寒暄两句不再废话,招呼几人拉网。

一点一点,缓缓慢慢,多了车荣几人,终于将渔网拽了出来。

长长的渔网里,活蹦乱跳着一条条鲜活硕大的肥鱼,足够整个璟王府上下吃上几日了!

围观的一众齐声欢呼,谁能想到,自他们璟王府有了王妃,寒冬冷日里,他们这些下人仆从也能吃上清溪涧的肥鱼!!!

璟王府热热闹闹,不少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计,齐齐去了厨司帮忙,终于在晌午的时候,璟王府上下吃上了全鱼宴。

车荣几个也很振奋,张罗着去买几坛酒来。

正张罗着,就见他们的房门被敲响,接着冒出了**源的一颗头来。

他嘿嘿一笑,也没等几人请他进来就自行大喇喇地跨进了房门,手中一左一右抱着两坛酒,朝几人扬扬下巴:“中山园子的千日春,如何?”

几人一听,七手八脚喜气洋洋地接坛子的接坛子,搬椅子的搬椅子,添碗筷的添碗筷。

车荣朗声大笑着将他按坐在椅子上:“江小兄弟,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等着你的酒呢!”

几人在西北时,**源就时不时给几人带酒带肉,在他们穷困潦倒颓丧之际,让他们有了几许盼头。

这七年之间,几人给他讲了不少京城事,时不时也会同他切磋武艺。

正因如此,几人一身武艺才没荒废,他们早就将**源看成了异性兄弟。

本以为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商贾之子,谁承想竟是璟王妃的表弟?

即便有了这么大的靠山,**源对他们还如在西北一样,从不曾有什么高高在上之举。

有了好酒千日春,几人又如在西北一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酒至半酣,**源忽而道:“和几位兄长认识这么久,我竟不知几位兄长竟都熟知水性,前些日子看着你们一个一个跳入烟波湖救人,小弟真真是为几位兄长捏了一把汗。”

车荣笑道:“江小兄弟有所不知,我们之前最多就会在水里扑腾几下子,现在熟知水性,还是在西北这几年日日苦练练出来的。”

**源给车荣添了酒:“怎么说?”

大概是现在能得王爷、王妃倚重,酒又喝的畅快,藏在心底的那些郁郁终于可以顺畅说出:“江小兄弟应当也听说了过当年太子殿下落水之事。”

**源点了点头。

车荣目光里多了一丝哀痛:“正因为当日我们几个水性不好,才没能、没能……”

说着车荣长叹一声。

**源给车荣夹了一块鱼肉,没有说什么安慰之言,只道:“所以车兄才带着几位兄长苦练闭气和凫水?”

车荣摇了摇头:“是罗兄提出的。”

**源:“罗兄?”

车荣:“也是和我们几个一起的兄弟,只不过在去西北的路上没能撑过去。”

车荣那只未蒙黑布的眼睛看了庞诀一眼,庞诀那只未受伤的眼睛微垂,静静听着。

车荣:“那时我们个个都颓丧的不行,庞兄告诉我们,罗兄临去之前,让我们苦练凫水才是,这样等我们死的那一日,才有脸面下去见殿下。”

**源起身,端起酒盏:“小弟敬佩几位兄长重情重义、赤胆忠心!即日起,小弟也要做几位兄长这般性情之人!”

说着一口气干了整盏酒。

酒盏还未放下,**源就掩面咳嗽起来。

车荣笑骂:“喝这般急做什么?”

说着帮他拍了拍背。

**源咳了半晌堪堪停下,咳的满面通红,“嘿”了一声:“没想到京城这千日春,竟比万江楼的酒还烈!”

几人都朗声笑了起来。

**源给自己夹了一大块清蒸鱼,刚一口塞进嘴里,突然“啊!”了一声。

车荣笑骂:“你不会又被鱼刺卡着了吧?”

**源摆了摆手,接着从口中吐出了一段灰扑扑的小指粗细的物件。

几人齐齐看了过去,问他吐出了个什么?

**源不太确定扫向几人:“好像是一段竹管。”

他将物件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这次确定道:“就是竹管,还是被水泡了有些年头的竹管。”

听到“竹管”二字,几人笑了起来。

一人道:“这肥鱼可了不得,吞了竹管还能活这么久。”

**源又“咦”了一声:“这竹管下面还塞着涂了蜡的木塞。”

接着**源就把极小的一段木塞从竹管中抠了出来:“这是什么竹箫不成?这木塞又是做什么用的?”

**源将竹管放嘴边吹了吹,除了“呼呼”的呼气声,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荣笑道:“即便这是什么竹箫,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年,哪里还能发出什么声音来?”

**源“嘿嘿”笑了一声,将竹管往骨碟里一扔,说了声“也是”,又看向几人,笑道:“望月池边也没什么竹子,不知这肥鱼打哪吞进了这么一截玩意儿。”

车荣:“这望月池是活水池,从城北水门而入,穿城而过,哪家闺秀公子的物件扔水里了也说不定。”

**源笑了笑:“车兄说的对,不管这竹管了,不过咱们吃鱼的时候都仔细着点,万一哪条肥鱼喜欢吞石子,咱们的牙可就受了罪了。”

几人纷纷又笑了起来。

**源又给自己倒了酒,端起酒盏,暗暗朝几人扫去,目光定在庞诀脸上片刻,将酒饮尽。

宋煜和季疏筠也在用膳。

对着满桌的各式鱼肴,宋煜笑出声来。

季疏筠夹了一块鱼锅里煮的鲜香入味的鱼肉,见宋煜笑出了声,边吃边问:“王爷笑什么?”

宋煜也从鱼锅里夹了一块鱼肉,道:“我笑我的筠筠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堪比陈、吴二人的‘鱼腹藏书’,并且,除了吉英、吉武几个,全府上下还都信了这是筠筠为我养的清溪涧的肥鱼。”

季疏筠也笑了笑:“相信了才好,也不枉长越天还未亮就带人将鱼运到望月池,为了逼真还打了几个冰洞,只希望那人可以露出破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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