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遇袭

歇下后江涵秋又有点不太能睡着了。

驿站没有那么宽敞,不像家里都做了分室。浴斛①和床榻之间只隔了一个屏风,太晚了,江涵秋也没有躲出去,而是先躺下了。

烛火跳动在屏风上,身形被影影绰绰的被投了上去,水声淅淅沥沥,倒像是一种情趣。

本来之前在马车上的状况还没调理好,现在更是令她容易胡思乱想。

躺下也能望见屏风上的影子,现在是在擦拭肩膀,然后又擦拭胸肌,再往下……啊!江涵秋你在想什么!

江涵秋用被子蒙住头,一动不动的平息心跳。得益于之前的换药,江涵秋都能想象出擦过每一块不同肌肉的触感。

薄薄的被衾又怎么能抵挡她旖旎的心思呢?

她听着水声渐停,把头探出去,装作睡的安详的样子。

她听见走动的声响越来近,然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和她身上相同的皂角香。

她阖着眼,自以为装的很好,殊不知小细节早已出卖她。

晏初飞走近床铺,瞧见江涵秋已经阖上眼睡下了,还心下疑惑,这么累吗?被他洗澡的声音打搅着也能这么快入睡。

再凑近些便看见她轻颤的睫毛,听见她不稳的呼吸声。

晏初飞勾起唇无声的笑,怎么还装睡啊。

不过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她紧张也是应该的。

但他捉弄心起,抬手缓缓在江涵秋面前落下,仿佛要轻抚她的脸颊。

晏初飞满意的瞧见江涵秋微不可察的紧张的蹙起眉,呼吸声也敛住了。

他收手,戏谑的笑了一声。

江涵秋感受到一团黑影悬在上方,于是她眼睛闭的更紧,更僵硬了。

她听见他的笑声,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这人怎么这样!

江涵秋内心想愤愤的咬牙,面上依旧敌不动我不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江涵秋等了好一会儿才掀起眼皮,朝晏初飞的后背狠狠瞪了一眼。

这人!惯会戏弄人。

…………

路途还远,江涵秋和晏初飞依旧往南赶,景色已经大变样。

总能遇见一条河一片湖,还未到江南,便已触及它的水润。

江涵秋很是兴奋,京城匠人开凿的人工湖是模仿不到天然湖的滂湃和辽阔的。

砸下再多钱也模仿不到它的灵气,仿若死物和活物的区别。

她当场便来了诗兴,如有神助般的写下三首诗,落笔一气呵成。

怪不得前朝的诗人们都喜欢游历山水,新鲜的风景确实对写诗大有裨益。

晏初飞笑她,“在旁侧看看就能写下三首,过两天换成水路,不知道你得诗兴大发成什么样子。”

江涵秋摇头,“第一次被震撼到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也比不上的。”不过她也很期待在船上的旅途就是了。

江涵秋对这边的吃食也很满意,她大抵知道自己嗜甜的口味是随谁了。

晏初飞却吃的直皱眉,“这也太甜了吧!面里为什么要放糖?!”

江涵秋给他沏了杯清茶,抿唇笑,“喝口茶缓缓。你不是说有肉就行?”

“不行,不行”,晏初飞端着茶杯直摇头,“这比京城甜太多了。”

“下回嘱咐小二给你少放一半糖。”江涵秋又满意的夹了一筷子桂花糕。

“得少放全部的糖。”晏初飞生无可恋,双目无神的说,样子实在滑稽,“不过这边的鱼确实好吃。”

江涵秋赞同,她本来是不太爱吃鱼的,觉得腥味太重,这边的鱼腥味却几乎微不可查。

鱼是唯一不甜的菜,不加任何调料的蒸出来,再淋上薄薄一层豉油,味道那叫一个鲜美。

可惜京城的气候养不成这种鱼,运过来也臭掉了。

江涵秋给他多夹了两筷子,“也只有这鱼合你胃口,喜欢就多吃点,回京城就吃不到了。”

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享受着不同的风光和美食。

本来以为一路上都是这种尝美食赶路程的悠闲时光,可惜还未坐上江涵秋期待已久的运船,平静却被打破。

二人刚在驿站落定就收到了飞鸽传过来的信。

江涵秋见晏初飞抽下信,皱着眉迅速读完,然后点燃烛火烧掉。

“怎么了?”她忧心忡忡的发问。

“他们果然遇袭了。”晏初飞拧眉,替身他们住的是官方的驿站,行踪很容易暴露,这也是他为什么造个假身份分两路走的原因。

他本来以为最多是使什么绊子,没想到真的猖狂到直接袭击了。

“能查出来是什么人吗?”江涵秋有些心惊,要是晏初飞不提前做准备,受伤的便是他们。

晏初飞摇头,“刺客伪装成了山匪,我派人去查了,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没头绪。”

“咱们得改变下路径了,他们的马车闪避时滚下了一个山坡,伤的有些重,得留下来养伤。”还好滚下的不是山崖,要不然必死无疑,晏初飞的眉眼在烛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阴沉。

两个替身都有些功夫在身还成这样,他不敢想要是自己没提前做准备,江涵秋得伤成什么样。

“没事,别后怕。”江涵秋看出他的后怕,掌心温温的握住他,“你做了准备,咱们避开了就是避开了,别自己吓自己。到时候揪出来幕后黑手,惩处他们便是。”

“嗯,”晏初飞低低应了一声。

“医师和药材都备好了吧,滚下山坡很危险,别叫他们落下病根。”江涵秋有些担心他们。

“医生正给他们疗养的呢,咱们就趁他们养伤这几天赶过去。”晏初飞说,“明早就动身,越快到江南越好。他们袭击咱们就是想要拖慢咱们的步伐,要时间肯定的为了藏什么东西。”

加快走,也是水路,不过是抄近路走那条比较险峻的富春江。

富春江的流速快,说危险也不算,只不过是浪潮起伏大,在船上癫的不舒服,一般只有着急赶快路的人才会走。

上船后江涵秋就知道晏初飞之前为什么不选这条路了——太颠了。

江涵秋感觉自己像沸汤锅里的肉,被上上下下涮了个干净。

甚至湍急时,屋里的家具都在动,木匣子滑下了桌子,椅子歪七扭八的跑到了床头。

船外是惊涛骇浪的水声,船内是咚咚锵锵的掉落声,江涵秋一个头有两个大。

还好她体质比较好,要不然早吐个昏天暗地,不过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便是了。

这和她想象中的水路旅途可谓天壤之别,还看什么两岸的壮丽风景,江涵秋都不敢怎么出屋,生怕一个大浪给自己带下去。

晚上睡觉也是难事,咚咚锵锵的不说,总是把她栽进晏初飞怀里。

本来睡着了,船身一个踉跄把她甩到了晏初飞身上,两人就都被撞醒了。

之前在那些驿里站两人虽然同床共枕,但都是隔着一点距离,睡的相安无事。

现在却频频被栽进晏初飞怀里,刚开始还有些害羞,后来已经麻木。

直到第三天夜里晏初飞实在受不住,他不由分说的揽住江涵秋说 ,“我搂着你睡吧。”

连续两天的不优质睡眠叫江涵秋困倦到极致,别说什么羞馁,她都已经快人畜不分了,哪有什么闲心推脱,老老实实的躺进他的怀里,没有半分推脱和挣扎。

别说,效果还不错,暖烘烘的胸膛驱走了船上的湿冷也带来了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比她重的缘故,船的颠簸并不怎么能撼动他,江涵秋难得睡了个好觉,水浪声都听起来格外助眠。

第二日一早,船终于开出了水流湍急的区域,来到了缓平的路段。

晏初飞终于能带着江涵秋出来到船尾看风景。

碧波荡漾,两岸的青山直入云霄,那天地都快被挡的严严实实。看见的第一眼便令人觉得这几日的苦不白受。

江涵秋持续处在震撼中,晏初飞却发现角落里正在网鱼的船主人,这几日他们吃的鱼都是现捞现做的吗?

晏初飞撺掇着江涵秋和他一同过去,央求船主人叫他们试试。

好在这船几乎是叫他们包了下来,船主人很乐意为他们效劳,大方的指点着晏初飞。

晏初飞扯着网,依在栏杆上得意洋洋的回头朝江涵秋示意,“看我大展身手!”

江涵秋笑,”你捕过鱼吗,就大展身手?”

晏初飞不服气,“小溪里叉过!”

按着步骤,船主人在一旁辅助着,先是撒网,然后再沉网,最后抓住网绳往回收,很是沉甸甸的。

晏初飞为此感到惊喜,嚷着,“肯定有大鱼!”

和船主人合力拉上来,却没有预想中鱼儿活蹦乱跳的扑腾,几团水草缠着不明物体,死气沉沉的横置在网中。

船主人蹲下身动手剥开,一只臭靴子赫然在内,晏初飞傻了眼。

江涵秋笑弯了腰,她撑住栏杆,防止因为笑的失力而栽倒,“今天我吃船主人捕的鱼,你吃自己捕的煮臭靴子。”

船主人也笑,还找理由为晏初飞开脱到,“这一段的水有些浅,不容易捕上来是正常的。”

晏初飞耸搭下眼蔫巴巴的走回江涵秋身边,以往他都是无往不利的。

江涵秋觉得他背后的那条尾巴也耸搭下来了,甚至还拖在甲板上。

她收住笑,“不再试试了?”

晏初飞伸出双手,“咬牙切齿”的揉她的脸,“不了,叫你笑伤心了。”

江涵秋含着笑扯下他的手,往船主人那里推他,“我开完笑呢,你再去试试。”都把她揉晕了!

晏初飞依旧摇头,“我再玩下去,耽误人家备餐呢。”

也是,江涵秋不再劝了,和晏初飞老老实实的继续看风景。

晏初飞没有和江涵秋说她的怀疑,怕她担惊受怕。看似在看风景,实则谨慎起来,水里有靴子,不会是有人被扔下去淹死了吧。

这附近有或者这个船是黑船?

回到船内后晏初飞叫护卫加强了警惕,还拿银针试了试菜——虽然第三天再试有点晚吧。

他生怕自己不长眼上了条黑船,叫人里应外合的困死在船上,毕竟那几个护卫也不太擅长水战。

①浴斛:洗澡的木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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