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正好，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苏晏见玄清出去了，便又爬上床，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闷闷嘟囔着。

“虽然这鬼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会做饭还知道收拾…但他吃小狐！坏鬼！”

“呜我那香香软软可可爱爱毛茸茸的小狐……”

“坏鬼……哼！”

苏晏整个人气呼呼地，颇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

玄清刷了碗又收拾了一下，回到屋里便见到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苏晏，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隐约飘出一声“坏鬼”

他无奈摇了摇头，在心里呐喊：“可本大爷真不是鬼啊喂！”

罢了。

玄清摇身变回白狐，走到床边，“嗷”的一声跳上床。

苏晏转头，便看到一团毛茸茸的白球凑到眼前。

“小狐！哎原来你没被吃啊……”

白狐歪了歪头：“嗷？”

本大爷怎么会吃自己啊喂！分明一直都是你在自我洗脑！

“没被吃就好。”苏晏揉了揉白狐的头，“你干嘛去了啊？出去玩了？”

“嗷！”

“哦……不对！”苏晏突然想到了什么。

白狐耳朵一抖：“嗷？”

难道他终于要发现了嘛！

“你上床是不是又没擦脚！昨晚就和你说了的！你看这一床脚印！”

苏晏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白狐默默从他怀里跳开，蹲在床角甩了甩尾巴。

“嗷……”好呆的人。

“算了不和你一只白狐计较。”苏晏笑着，“过来让我摸两把…”

白狐一脸生无可恋的被苏晏又揉又抱的，最后忍无可忍地“嗷”了一嗓后挣脱了苏晏的怀抱。

“哼。小气……”苏晏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嘟囔道。

之后一整个上午，苏晏都没见到白狐。

直到晌午。

苏晏正在聚精会神地搅着锅里粘稠的黑紫色糊状物。

“哇啊鬼啊——”苏晏被突然出现的玄清吓了一跳，手一抖，勺子险些脱手。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鬼！”玄清抱着胳膊，面无表情说完，一把抢过苏晏手里的勺子。

“起开起开，这又弄的什么东西，也不怕吃了被毒死。”

玄清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地把锅里的东西倒掉。

苏晏在一边愣愣的看着。

不就是卖相不好看嘛……

苏晏在一边越想越气。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转身从米缸里抓了一把糯米，抬手就往玄清身上撒。

玄清被莫名其妙撒了一把糯米，愣了愣：“……你干嘛？”

嗯？？这鬼怎么没反应！

难不成是糯米对这鬼没效果！

“哦哦不好意思手滑了。”苏晏一本正经道。

不好还是个恶鬼！

“……行。”

苏晏回到屋里便开始翻找多年前买的朱砂。

“哎……我放哪去了来着。”他一边嘟囔一边翻道。

玄清将刚盛好的菜端到桌上，转头见苏晏正翻箱倒柜：“你在找什么？”

“朱砂。”苏晏头也没抬道，随即动作一顿，转头讪笑两声，“没找什么没找什么。”

“……随便。”玄清只是淡淡道，“吃饭。”

“知道了。”苏晏紧握手中朱砂，趁玄清转身瞬间，扬手撒了过去。

“……苏、晏！”玄白的袍子上沾了朱砂，格外刺眼。

苏晏挠了挠头，嘟囔：“怎么没反应呢……”

“你到底在搞什么！”玄清咬了咬牙，强压怒火。

“咳……”苏晏有些心虚的别开脸，“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

玄清被气笑了：“我要是不信呢？”

“那……呃不知道。”

糟糕，好像给惹生气了。

“那啥，你消消气嘛……”

“呵呵。”

苏晏一时有些无措，要哄鬼嘛……可他连人都不会哄啊喂！更别谈哄鬼了。

“还觉得我是鬼？”玄清开口。

“不然呢。”

“行。”

玄清无奈地闭了闭眼。忽的，头上冒出一对雪白的狐耳，身后“唰”的展开一条雪白的尾巴。

“现在呢。”他叹了口气，“鬼能变成这样？”

“万一能呢。”苏晏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那……耳朵尾巴能让我摸摸嘛。”

“你！”玄清脸一黑，“不能。”

“小气鬼。”苏晏嘟囔着，坐回桌前低头扒饭。

“罢了罢了，仅此一次。”

苏晏眼睛一亮：“真的？”

“嗯。”

苏晏一把摸上蓬松的白尾：“好软……”

“差不多得了。”玄清冷不丁出声。

这尾巴有那么吸引人么……

“好吧……”苏晏有些意犹未尽的收回手。

不得不说，玄清的手艺真的很不错，苏晏看来，这妖身上竟无一点缺点。

“玄清。”苏晏突然出声。

“嗯？怎么了。”

“你不是妖嘛，那你活了多少年了啊？”他有些好奇，从外表看来，玄清也不过二十出头，和自己年纪相仿。

玄清想了想：“少说也有一千年了吧。”

“那是不是还有更久的？”

“嗯，也有上万年的。”

“上万年啊……”苏晏轻叹一声，转而又问，“那你们活那么久，不无聊嘛？”

“嗯……”玄清想了想才接着说，“其实也还好。”

“有些会选择偶尔化了人形，去集市上逛逛。有些会保持人形，去做些买卖。再有就是我这种，随意。”

“那你们化了人形，会一直在这个年纪不变嘛？”

“看自己怎么想。有些会保持年轻样貌，有些保持中年样貌，有些保持老年样貌。再有的则是像你们人一样，随着时间渐渐变老，不过老了之后，就再从儿童长起。反正不会死就是了。”

“那听着还怪有趣。”

“玄清玄清，那你老了什么样啊？”苏晏突然好奇问道。

“……”玄清抖了抖耳朵，不做回答。

“好嘛好嘛，那我不问了。所以你今晚还变回狐狸嘛？”苏晏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都可。”

“你尾巴好长喔……这么大是不是可以当被子盖。”

玄清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但不拆穿，反而是起了逗人的心思。

“可以啊，还能趁机把人卷起来，让他动弹不得，然后——”他故意拉长了音，看苏晏的反应。

“然后什么？”

“然后‘啊呜’一口把人吃掉。”

“那……那你会不会也把我吃掉……”苏晏缩了缩脖子。

玄清见他这样，没忍住笑出声：“好了逗你的，也可以不变回去。”

“坏狐……”苏晏小声嘟囔着，“还吓唬人。”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傍晚。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苏晏躺在门口摇椅上摇啊摇，正盯着天上的一朵云出神。

“玄清。”苏晏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你信命么？”

“嗯？”

苏晏笑了笑：“无事，突然想起来些陈年旧事罢了。”

“你活了这千年，有没有什么趣事？或者是印象深刻的事。”

“有。”

“哦？”苏晏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事啊？”

“活了这千年，从没见过有人可以把饭做的这么……”玄清咬了咬牙，吐出来两个字，“别致。”

“你竟然嫌弃我做的饭！”苏晏顿时炸毛，“明明只是卖相不好看而已嘛！”

“嗯嗯你说的都对。那你自己尝一口再说呢？”

苏晏顿时说不出话来。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厨艺真的很差。顶破天也就只会煮个清汤面加俩蛋。

说到鸡蛋，苏晏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猛的起身。

玄清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愣了愣：“你干嘛？”

“喂鸡。”

“啊？你还养鸡了啊。”

“对啊。”苏晏抓了把玉米粒应道，“可听话了，都不乱叫的。”

“也没见你去喂啊。”

“哦，因为我刚想起来这两天忘记喂了。”

“……行。跟了你也是鸡的福气。”

皎洁圆月又悄悄爬上竹梢，洒下一片白霜。

躺在床上，苏晏突然开口：“玄清，你在这山上住了多久啊？”

“百年。”

“哎？那也就是说，你是从其他地方搬来的喽？”

“嗯。”

“那原先这山上是不是没有狐妖啊？狐狸是不是也没有？”

“没记错的话，是这样没错。”他顿了顿又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好奇不行嘛！”

“哦。”

“那……你明天还做饭嘛？”

黑暗中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若不做呢？”

“哦……那我做？”

“……”玄清轻叹一声，“我做。”

苏晏正要欣喜一番，却听玄清补道：“我怕你做的饭把我毒死。”

“别的不说，我煮的面还是有一手的

这总不会毒死人的嘛……”苏晏嘟囔道。

“好好好，那不如明早你去做饭？”

“哦……你确定？”

“若你能起得来。”

“那肯定能啊！我作息很规律的好嘛！”

“哦？”黑暗中传出一声真真切切的低笑。

“笑什么，你不信？”

“信信信，怎么不信，不过某人昨日半夜盯着本狐看到三更，怎么解释？”

苏晏一噎，别开脸道：“我……我那是在发呆！谁看你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自作多情喽？”

“我没……”

又是一声低笑。

“玄清！你还笑！”苏晏没忍住，一拳锤了过去。

“哎呦，不笑了不笑了。手下留狐。”

“哼。”苏晏轻哼。

“真生气啦？”玄清说着，故意往苏晏那边蹭了蹭，用脑袋拱了拱苏晏肩膀。

玄清说到做到，今晚他确实没变回白狐。

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贴着苏晏脸颊蹭来蹭去，他一时招架不住，败下阵来：“没气。别蹭了，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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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