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划线

定下心后,则安很快睡着,蜷缩起了身子。

徐隐章手探过去摸她的枕头,没湿。

最开始徐隐章并不知道则安夜里会偷偷哭,因为她哭的时候无声无息,呼吸也很平稳,徐隐章甚至以为她早就睡着了。是回门那天,他听到衔珠和夏府的丫鬟聊天,说她早上收拾床铺的时候,则安的枕头是湿的。

从那以后,徐隐章开始慢慢观察她。他发现,她哭过之后,还会将哭湿的枕头翻个面,所以他早上起床时一直没发现。呼吸平稳并不能说明她睡着了,只有身子蜷缩起来,才是真睡着了。

徐隐章小心翼翼将她的身子摆平,将人抱在自己怀里,用脸颊轻蹭她的发顶。

翌日,徐隐章出门后,藏锋来为素砚求情。

“恳请公子,将她嫁人的事缓缓。”

昨日斥责了她,没过多久就将人嫁出去,院子里的人如何看她?徐隐章点点头,没说什么。

……

敛玉榭,则安一觉睡到辰时。

“衔珠,怎么不叫我?去晚了,那个老妖婆还不知要怎么折腾我!”则安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穿衣服。

衔珠按住她的手:“小姐,徐大人出门时交代了,今日不必过去伺候。刚才锦华苑也派人来了,说往后小姐只初一十五去请安。”

初一十五徐隐章休沐,肯定会陪她一起去。当着他的面,赵初微肯定不敢折腾了。

“去打听下,这是怎么回事?”

衔珠压低声音解释:“昨日徐大人从内书房离开后,先去了一趟锦华苑,然后才回的敛玉榭。听说徐大人好像抓了个人,带去锦华苑了,具体怎么回事,奴婢没打听到。”

徐隐章最近早出晚归,则安只知道,他好像在抓什么人。原本以为是朝堂上的事,原来是抓赵初微的把柄。

“好了,下去吧,我再睡一会儿。”则安又躺回去,翻身面向墙壁。

他帮她解决了麻烦,她就要感恩戴德吗?这个麻烦本来就是他带来的。

没睡多久,衔珠又来禀报,说素砚等在外面,要将对牌钥匙交给她。

“你找个由头打发了她。”则安将被子蒙过头,不愿意起来。

过了一会儿,衔珠又进来了,说素砚不肯走,执意要将对牌钥匙给她。

“奴婢知道小姐心里委屈,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您是要在这儿过一辈子的……况且姑爷……徐大人对您……”

则安一骨碌坐起来,将被子揪起来又摔下去,反复几次,直到手臂酸了才停下。

“傻丫头,你以为这对牌钥匙这么好接吗?”则安低声嘟囔。

素砚管事多年,积威深重。她就算拿了对牌钥匙,底下的人未必就听她的。弄不好,还惹得一身腥。擒贼先擒王,总得先抓住徐隐章的把柄,才能真正施展。

况且,还不知徐隐章对素砚是什么意思。

若是无意,她能执掌敛玉榭多年?她敢这么嚣张?

衔珠拿来衣服,照顾她穿上:“接了或许难做,不接就什么都没有。”

收拾完后,则安吩咐:“我不想见她,你去把对牌钥匙收下吧,将她打发走。”

往后几天,则安一切如常,既不发脾气,也不在小处上折腾徐隐章。只一点,不和他说话,也不看他,仿佛他是空气。

她可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表明自己的底线。

徐隐章变着法儿弄些新鲜玩意儿,或是搜肠刮肚说些衙门里的趣事儿,则安始终不理会他。

这一日上午,用过早膳后则安便坐在罗汉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以前她早上很早就要起床,去和赵初微斗法,等回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她吃过饭,要给身上冻伤的地方上药,然后再补一觉,等醒来之后就到了晚膳时间。用过晚膳,稍坐一会儿,就该上床歇息。

现在不必去锦华苑请安,她反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以前在家中,她的爱好很多,背着父亲偷偷开了间铺子,插花,女红,双陆,叶子牌,和二姐吵架……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的爱好一个都提不起来兴趣。

“小姐,掌事丫鬟婆子又来请示了。既然无事,不如见一见?”衔珠试探着问。

“不见,让他们一切照旧。”

衔珠又将她的嫁妆单子拿来:“小姐,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盘一盘嫁妆,这可都是咱们的钱。”

则安一个眼风都没扫过去。

当初徐隐章给的彩礼太厚了,夏家根本给不出像样的嫁妆。父亲好面子,干脆将彩礼一股脑做她的嫁妆。成亲之前则安看过嫁妆单子,全部是徐隐章的东西,父亲一样都没添。

说是嫁妆,谁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她要是动了这些东西,还不知京城的人要怎么戳她的脊梁骨。

“干什么费心给别人做嫁衣……”则安低声呢喃。

晚上徐隐章回来时,带了一只小猫。很小,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通体雪白,性情温顺,非常漂亮。

则安看了一眼,象征性地摸了摸,并不抱。

它长得这么漂亮,所有人都会喜欢它,即便流落到街上,也会有好心人收留它,根本不需要则安来照顾它。

徐隐章从衔珠手里接过猫,在则安身侧坐下。则安往旁边挪,他也跟着挪,始终贴着她。

等她转过头来瞪他,徐隐章立刻将猫塞在她怀里,笑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则安叫来衔珠,想把猫递给她。徐隐章一个眼神看过去,衔珠便立在原地不敢动。他继续笑着看向则安:“没名字始终不好。”

“叫梅花。”则安抱着猫转过头,很敷衍地取了个名字。

徐隐章沉默半晌,缓缓道:“叫霸王吧。”

已经嫁给他了,就该忘了那位将军。

则安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么小,这么漂亮,故意取名叫霸王,膈应谁呢?

听到她笑,徐隐章也忍不住笑,他想起了内书房挂着的那幅画。

漂亮、刁蛮、胆大妄为。

晚上睡觉时,徐隐章又靠过来,抱着她。

他是她的丈夫,他就能理所当然的抱着她。她费尽心机划的一条线,徐隐章轻而易举就能突破。

则安望着墙壁发呆,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那么难熬。新婚夫妇头一个月要是分房睡,旁人便会说男方看低新妇,但凡要脸面的人家都不会这么干。他们冬月初八成亲,今日才二十八,还有十一天。

成亲之后,除了回门,她再没出过定国公府,连敛玉榭都只出了两次。徐隐章答应过,腊月初一休沐时会带她去威远侯府看大姐。有求于人,再摆脸色实在不应该。

则安无声叹一口气。

腊月初一早上,则安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头枕在徐隐章肩上,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

往常徐隐章早上起的早,则安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她顾不上冷,一骨碌坐起来,高声呼喊衔珠,腿跨过徐隐章身体,要跳下床去。

徐隐章揽住她腰,将她按坐在床上。

“穿鞋。”

衔珠进来就见徐隐章抱着则安,一时间进退不得,垂眼立在原地。

则安瞪他一眼,推开他的手,穿了鞋下地,衔珠马上过来伺候她穿衣洗漱。

等她收拾好后,徐隐章还没起身。则安看他一眼,心中有数,看样子他不打算带她去宣威侯府了。她并不打算服软求他,收拾好了就往外走。

徐隐章叫住她:“帮我更衣。”

则安立在原地不动,手不自觉攥成拳。衔珠悄悄退下。

他实在有点欺人太甚,真当她是软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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