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很反常

徐隐章摸摸她的头:“起来用晚膳吧。”

则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自然而然地将手移开,强自镇定撑着起身。

晚膳全是则安爱吃的菜。

以前晚膳吃什么,都是则安决定。大部分时候则安都在生气,所以故意打听了徐隐章的喜好,专门做些他讨厌的菜。

那么徐隐章呢,从**斋的芝麻糕,到这一桌子菜,他是怎么知道的?

翌日,用过早膳后,管小厨房的、管账的、管杂物的丫鬟婆子通通涌到正房,都要见则安,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等着她拿主意。

“让他们一切依照旧例。”则安心不在焉地吩咐衔珠。

没过一会儿,衔珠回来。

“他们说了,今日若是见不到小姐,就不走了。”

“那就让他们在后罩房歇息吧。”则安依旧不以为意。

没过多久,正房里没有热茶了。

“管茶水的丫鬟说,院子里的陈茶和新茶都要清点入库,没有小姐发话,她不敢轻举妄动。没入库之前要有专人盯着茶叶,腾不出人手来烧水。”

到用午膳时,厨房也停摆了,满院子的人一起挨饿。

“吩咐人去外面买些吃食进来。”

衔珠提醒:“小姐,徐大人交代过,不许人随意从外面带东西进来,尤其是吃食……”

则安冷笑一声:“那就大家一起饿着吧!”

晚上徐隐章下值回来,门口没有值守的丫鬟、桌上没有糕点、茶杯是空的、地龙熄了、火盆也熄了、屋内甚至连烛火都不点……

丫鬟主动解释白日之事,徐隐章点头,没有多问。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两人谁也不提晚膳的事,相对而坐,干坐着。没有点灯,连书都看不了。

睡觉时,则安又渴又饿。徐隐章从背后抱她时,她甚至很希望他能抱得再紧一点。屋内没有烧地龙,她实在太冷了,冷的根本睡不着。

翌日,徐隐章起身不到一刻钟则安就醒了,太冷了。

躺在床上,冷,起来了,也冷。摇摆了很久,则安还是起床了,哆嗦着穿衣。衔珠进来时,则安看她脸颊都冻红了。

“哪来的热水?”

衔珠答:“奴婢自己去厨房烧的。还煮了些面条,小姐待会儿吃些暖暖身子。”

见则安不说话,衔珠又宽她的心:“奴婢已经吃过了,要不然哪来的力气烧热水。只是……面条是素的,委屈小姐了。”

面条里只放了些盐,没有青菜,没有鸡蛋,更没有肉。则安放下筷子,认命了:“去将人都叫来。”

各处掌事的丫鬟婆子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汇报起他们的“要紧事”:厨房的小丫头偷吃了两个鸡蛋、新茶和陈茶要登记入库,账册需要则安过目、新送来了一批银丝炭,是否照原样存在后罩房……

则安一律让他们照旧例处置。差事该怎么办,众人心知肚明,今日走了过场,见到了少夫人,都心满意足地退下。不到半个时辰,敛玉榭又恢复了正常。

吃饱喝足后,则安又睡了个回笼觉,而后领着衔珠去了徐隐章的私库,挑了很多东西回来。

徐隐章下值回来时,屋内的摆件全换了,花花绿绿、奇奇怪怪。窗纱换成了深绿色,桌布是紫色,帘子是蓝色。这间屋子,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伤害。

他偏好素净、简单的东西,敛玉榭的装饰也秉持着这一风格。

看到徐隐章一言难尽的表情,则安眉眼间透出笑意,故意问:“今日我忙了一天才挑出这些好东西,你觉得如何?”

徐隐章不发一言,自己往内室去换衣服。

床帐是纯黑配纯白,像灵堂,徐隐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第二天早上则安醒来时,床顶的黑白两块帷幔微微晃动,像极了黑白无常来索命,吓得她尖叫一声。

用过早膳后,衔珠说:"城东钱庄的钱掌柜来了,说要见您。"

“不见!”

她倒要看看,铺子上的掌柜有什么办法逼她。

钱掌柜在府里住了两天,每日来敛玉榭点卯。他也不在屋子里等,说外男进入不方便,只站在院子里等。

快五十的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吹风。

第三天一大早,还没用早膳,则安就见了这个钱掌柜。听他讲了铺子的经营情况,又看了他带来的账本后,人终于走了。

往后的日子,则安早上用过早膳,敛玉榭掌事丫鬟婆子要来回话。歇过午晌后,外头铺子里也会再来一个掌柜见她,时间不长,不到一个时辰。然后她就没事了,可以同衔珠斗草、打络子玩。

敛玉榭乱七八糟的装饰,徐隐章一直忍着,则安看着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她变本加厉又弄了些其他东西膈应他,譬如,选了几匹大红大紫的料子,让裁缝上门给徐隐章做几身衣服,美其名曰拜年时穿。有时特意起个大早给他束发,用的是富丽堂皇的金簪。交代厨房早膳给他煮他讨厌的桂圆红枣粥……

一直到腊月初七,则安才有所收敛。

他们是冬月初八成亲,已经有一个月,可以分房睡了。

徐隐章的内书房也是个独立的小院,紧挨着敛玉榭,穿过一道连廊就过去了。最好,徐隐章能主动搬去内书房住。不过,他才是敛玉榭的主人,让他搬走,似乎不太合适。她搬过去,也不太合适,毕竟书房“机密”,万一不小心被她发现什么秘密就不好了。

敛玉榭的东厢房一直空着,她搬过去住也行。就是两人还住一个院子,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眼下,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傍晚,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则安赶忙埋头看账册。

徐隐章停住脚步,看了她一会儿。成亲以来,则安从不愿意插手定国公府的事。他软硬兼施,她才勉强接下对牌钥匙。主动看账册,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徐隐章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用过晚膳后,则安还是在看账册,到了亥时还不撒手。往常这个时辰,他们该歇息了。

徐隐章没说什么,坐在罗汉床上等她。

子时,则安悄悄抬眼打量徐隐章,状似无意地说:“你明日还要去衙门,先睡吧。”

徐隐章从书中抬眼看她,并不开口。

则安解释:“是不是有烛光,你睡不好?那我去东厢房看吧。”说罢,则安开始收拾手上的东西。

徐隐章心底蔓延开丝丝苦涩。

原来打的是分房的主意。

则安手上收拾东西,眼角余光小心翼翼打量徐隐章,见他朝自己走来,慌得账册都掉了。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便被徐隐章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坐下。

则安赶忙弹起身给徐隐章宽衣,悄悄抬眼打量他脸色,见他面无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手上动作也乱,玉带解了半天才解开。

一直到二人躺下,徐隐章都没有多余动作,则安的心思又活泛了。徐隐章从背后抱着她,她开始小幅度地扭动身体。

“睡不着?”徐隐章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则安一咬牙,试探道:“账册没看完,心里总记挂着,我吵到你了吗?”

良久,徐隐章轻笑一声:“正好,我也睡不着。”

他高声叫来丫鬟,在内室点了一盏灯。

徐隐章将则安翻转过来面向自己,一手摩挲她的腰,另一手轻抚她的脸,开始吻她,从额头,到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

则安慌乱地推他:“账册明日再看也来得及,先睡吧。”

徐隐章不为所动,一面吻她,一面脱她的衣服。

则安心知今日躲不过去了,不再挣扎,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洞房花烛夜那晚,他也执着地要点一盏灯。当时则安恳求过他熄灯,他并不同意。

徐隐面一面吻她,一面呢喃:“则安,睁开眼,看看我。”

则安并不睁眼。

徐隐章手上停了动作,只吻她的唇。

则安等了一会儿,他依旧没有动作。两人身上都已不着寸缕,即便闭着眼睛,则安也能想到,徐隐章肯定在看她。如此这般,比同房的疼还让她难以忍受。

则安猛地睁开双眼,瞪着徐隐章。

徐隐章嘴角翘起,另一只手开始动作。

这一次,则安觉得比洞房那次好很多,没有身体被活活撕裂的痛感。

她拒绝徐隐章抱她去净室,自己穿好衣服进去。衔珠站在一旁,则安从她手中接过一颗药丸,就着洗澡水吞了下去。

到下半夜,则安蜷缩起身子后,徐隐章去摸她的枕头,是湿的。

他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里,脸颊轻轻蹭着她的发顶,长长叹一口气。

上一次还是洞房那天,这一个月,他从来没碰过她。他是个正常男人,再憋下去,人都要出问题了。况且,如果身体不亲近,心又怎么能亲近?

徐隐章又叹一口气。

翌日,徐隐章下值回来后,则安同往常一样,坐在罗汉床上看书。他换过衣服后在她对面坐下,小心打量她面色,不像是生气或者伤心的样子。相反,他还好几次抓到她在偷看自己。

有点反常。

她又想干什么?

总比伤心的偷偷哭要好,徐隐章这样安慰自己。

用过晚膳后,徐隐章发现她偷看自己越来越频繁。

终于,则安放下书,正色道:“你公务繁忙,卯时就要起身去衙门。昨夜那般……对你身体不好。不如我搬去东厢房住,免得旁人说闲话。”

徐隐章也放下书,温声问:“什么闲话。”

为了这一出,则安白日在心中反复推演,早已把脸皮丢掉。她眉头微蹙,表情严肃,仿佛在说什么国家大事。

“闲话倒也没什么,堵住耳朵不听就是了。只是,我不能为了枕席之欢就不顾念你的身体。”

徐隐章突然握住则安的手,使了力气,一把将则安拽到自己怀里,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他一手揽住她肩膀,另一手轻抚她的脸,凑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原来你贪恋枕席之欢,如此说来,倒是为夫冷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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