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贺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冲去客车站能赶上打骨折价的私家车去草原,但是这儿的私家车开的巨猛,没人知道一脚油门是去见上帝了还是能见牛羊。云贺转过头朝轮椅上拿着两串半米长烤肉的许言川看了一眼,颠一路这腿还能好么。
算了。腿好了也是跑去找那俩哥决一死战,就这样瘸着吧。
云贺说:“兵分两路,打车去客车站。”
季风“嗯”了一声,就站在路边招手。不愧是本地最大的医院,人流量车流量就是多,要是在家门口左胳膊举累了换右胳膊也要倒腾几回才能拦住车,这会儿季风一抬胳膊,就来了一辆。
司机师傅慢悠悠滑到他们面前,摇下玻璃窗:“去哪啊。”
季风弯腰问:“客车站,走么?”
司机朝许言川抬了抬下巴:“走。但是你这兄弟要人车分离了,行么?”
云贺两只手穿过许言川胳肢窝底下,把人薅起来:“成,这会儿就分。来,大川,跟你车吻别一下。”
“去你大爷的。”许言川手指往前伸,按着玻璃窗,龇牙咧嘴地往里面钻。
司机师傅吓了一跳:“呦呵,贞子不是爬电视机呢么,今年流行这种上车方式了?”
季风忍着笑把人从窗户上扒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让云贺把人送进去。
“牛啊,俩脚都裹石膏啊。”司机朝他脚上看了一眼,敢情这兄弟刚刚完全是腾空薅进来的。
钱多多一踩轮椅腿,把轮椅折起来放进后备箱:“医院轮椅还挺高级啊。”
杨述站在旁边,把车后盖“啪”地一声合上:“喜欢的话,一会儿你坐。”
钱多多呵呵一笑:“我怕大川能走能跳的时候把我揍死,这宝贝儿王座还是大川来吧。”
云贺抓着钱多多一块钻进后排:“季风杨述,你俩再拦一辆。”
“嗯,你们先过去吧。”季风又扒着玻璃给司机师傅交代,“师傅您可慢点儿啊,别猛一刹车,又给人头包住了。”
司机师傅笑嘻嘻地挥了挥手:“放心吧,我在你们这岁数的时候……”
“就已经开车了。”云贺说,“替您说了,走吧我们。”
司机师傅打着火,一脚油门就插进车流里。
“话说,”师傅朝后面撇了撇头,“脑袋也能打石膏么。”
“……”许言川一脸震惊地看着司机师傅,手指默默顺着车窗拽着车把手,一个劲地咽唾沫。
云贺本想说师傅我们赶时间,这会儿是真不敢说了,怕许言川一不留神就飞了。
司机一边等绿灯一边和他们搭话:“你们去客车站上哪去啊。”
“不知道。”许言川摇了摇头,他转过去看向云贺,“我操,他怎么睡了?这么困?”
云贺说:“他一早起来送你去医院输液,能不困么?”
许言川皱着眉毛:“他就是跟了一路成么,别说的跟干活了一样,都是那个什么杨梅使的力,他就跟这会儿一样睡着去了医院,在医院我挂水他还在旁边睡呢。”
云贺侧过头抓了抓钱多多头发:“不会是生病了吧,这么爱睡觉?”
许言川撇了撇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心病呢。最近他妈联系他了?”
云贺放低声音,让钱多多靠着自己肩膀:“对。我和季风找到你那晚上,我们还一块吃了他妈邮回来的螃蟹。”
许言川叹了口气,转过身调整了下坐姿,看向窗外:“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你说这算什么事呢,说他妈不惦记他吧,也不是;但你要说惦记吧,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他。”
几年了。怎么说来着?走一年就能走一辈子了。
赚了大钱就想赚更多了,人嘛,都这样。
也就是钱多多心大,这些事不乐意往深处想,要不然也是一张车票的事儿大闹一场,落得跟许言川差不多的样儿。
“到了,醒醒。”季风手背在杨述胳膊上拍了两下。
杨述迷迷糊糊睁开眼,打开车门滚下去:“我操,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上车就昏迷过去了。”季风站在路边四处张望,寻找云贺他们的身影。
“叮”手机一响。
【云加贝】定位
【云加贝】按地图过来。
【季风】来了。
季风打开定位看了一眼,抬脚往那边走。
“嘿,云贺消息?”杨述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嗯,在拐角路口呢。”季风收起手机,“杨述,他们挺好的。”
杨述胳膊使了使劲:“我知道,我没说他们不好,要是不好,我能在这陪他们折腾么。”
季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杨述:“不是你陪他们折腾,是他们陪你玩儿,陪我玩儿。”
因为你要走了,哪怕是许言川也只是嘴上别两句,坐着轮椅也要出来玩。这儿哪他们没去过没玩过,再不济也能等腿好了再来玩,是因为杨述你丫的要回北京了,他们又怕你什么也没玩上,对这儿对他们生意见成么。
杨述一哼气儿:“走吧走吧,不是等着呢吗?”
季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杨述就一标准少爷,天生的享受的命。
去他大爷的吧。
季风走到定位的地方就看到一辆……货车?
小福特皮卡。
云贺从副驾驶一下子跳下来,吹了个口哨:“这!”
季风朝车里扫了一眼,钱多多在后排。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云贺这么扯淡么。
他往皮卡后面的车斗里看了一眼。
日了。
许言川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抓着车顶把手,一只手拽着不知道哪来的几根绳子估计是充当安全带的样儿。
季风站的地方刚好在他跟前,许言川一脸“老子去死了”的表情被他全部收入眼中。
“你,你就让他这样在斗里么?”季风不敢相信地看向云贺。
云贺还在乐呢。大哥,您甭乐了行么,交警大队给您抓了吧。
云贺挑了挑眉毛,凑在他耳边:“谁说他一个人在这呢。”
季风说:“我没瞎,看着那破轮椅了。”
云贺手心摸到季风后背上,一使劲儿季风就往前踉跄:“上!我们都坐斗里!他腿要垫着,这一路可都是土路,一会儿给他晃散架了。”
季风手撑在车边,往斗里扒着看了一眼,车斗里铺了一层扎实毯子,一看就是经常载客了。他又指了指许言川:“那他坐那么高,你不怕散架啊。”
云贺跟在他后面上了车斗:“他故意的,说要吓吓你俩。一会儿就给他弄下来了,坐在地毯上,他腿能伸直。”
季风走到许言川旁边,把人从轮椅上弄下来,放在地毯上:“这一路,谁也别说话。”
云贺歪着头看他:“为什么?你生气了?”
季风摆了摆手:“不想吃一嘴土。”
云贺眯着眼睛看他,一脸“老子早知道你这毛病”打了个响指,车顶就轰隆隆一声,从前头支起来一棚子,慢慢地覆盖整个车斗:“好了,敞篷没了。”
季风捂着脸靠在车边,笑得浑身颤抖,这会儿云贺再做出什么离奇事他都不会再诧异了。
云贺“咚”一下坐在他旁边,曲着腿用膝盖撞了撞他:“服气么。”
“服!”季风说。
“嘿!让让,靠边稍稍!”钱多多一翻身也钻进车斗里,手里还拿着从大叔那顺的小毯子盖在几个人身上,“你上来吗?”他转过身看着还杵在原地不动弹的杨述。
杨述抿着嘴看不出来情绪。
钱多多说:“你要不上,就去后座。反正也有位置。”
杨述看了季风一眼,这人一句话也没说。
钱多多伸出手递给他:“上来吧。”
杨述没吭声,拽着钱多多手使劲往上一蹬,就跨上车斗。
云贺敲了敲车头后玻璃,大叔就慢慢倒车。车一发动,就能感受到屁股底下的动静,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靠在车边开始笑。
这辈子干的扯淡事不差这一件了!出发!
钱多多从兜里翻出来一盒扑克牌撂到几个人中间,又从另一个屁兜里拿了一串棒棒糖。
“你裤子兜多深啊?”许言川拆了包棒棒糖塞嘴里。
“通鞋里了。”钱多多笑着说,“交公粮会玩吗?”
季风摇了摇头,钱多多又撞了撞身边坐着的杨梅:“你会么?”
杨述没好气地说:“季风都不会,我能会么?我俩一块长大的,玩什么都一起。”
后半句话一出,车斗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发动机振动铁皮呼噜呼噜的声音。
云贺把正在洗的扑克牌往地毯上一扔:“你什么意思?”
杨述掀开钱多多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边,怒气直冲天灵盖:“你他丫的觉得我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杨述!”季风瞪着他声音比平常大了些。
“老子大老远跑来是为了季风,季风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俩出生都在一个医院里,懂么?谁再成为谁朋友了,也少了那么几年!云贺,你丫的不就是图钱么?先是在广场上把我们忽悠过去骑马,一个小时两千!他丫的骑的是金子么?老子骑老子爹头上都他丫的花不了两千!然后呢,你让我开车送钱多多出去,钱多多就半路拐到自己家,谁知道是不是给你争取时间呢,一回头季风就在你这租房了。这儿的房子多了去了吧,比你们家经济实惠环境好的也数不过来吧,你就抓着一个人坑,你他大爷的有意思么?”
季风一把把人推到车边,手腕压着他脖子,喊:“杨述!你给我清醒点!”
钱多多瞳孔地震地看了杨述一眼,又转过头看云贺:“贺儿,我就是回家拿螃蟹了,我没那个意思。”因为云贺把房间租出去,会给自己分钱,但他真的没想到这一层,最后误打误撞成了,自己还真是说不清楚。
云贺没说话。
真几把操了老天。
杨述还在说:“你敢说你开始不是为了钱么?”
云贺抬眼看着他,冷冷地说:“对,就是坑你俩钱呢,行么?”
“那你坑啊!老子让你坑!但你他丫的不能抢我朋友知道吗?你有钱多多有许言川,我他丫的就季风这一个兄弟!”杨述面对即将失去的“玩具”第一反应仍旧是不甘心。
云贺笑着靠在车边:“杨述,您大可放心,我对你,对你朋友真没兴趣。在这和你拈酸吃醋挺恶心的,但我知道一点——真的是你的抢是抢不走的,能被抢走的都不属于你。”
季风听到,身子一晃,慢慢松开杨述:“杨述,回去了就回北京吧。”
他们三个人各占一个角,这会儿真是庆幸没在后座,要不然这扯淡事被大叔听见了能丢人一辈子。
许言川全程闭着眼跟死了一样。
钱多多碰了碰他:“怎么办啊。”
许言川摇头。
钱多多叹了口气,云贺不像生气的样子,季风又不太熟悉……杨述,杨述真气人!
他皱着眉毛恶狠狠地盯着杨述。他大爷的,跟杨述玩了这么几天,自己都不担心云贺说自己叛变,这玩意儿还敢倒打一耙说云贺。
真他丫的事儿多。
又想骑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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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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