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妈也真舍得你，”杨述说，“中考之后就给你扔国外了。”
宋朋宇在他们之间坐下，拿着茶杯要给他俩添茶，被季风拦了一下：“我自己倒。”
杨述看了季风一眼，心下了然。这他丫的鸿门宴呢！
季风把手机放在餐桌边，伸手拿着茶壶倒茶。
刚好，这时候云贺的消息传了过来。手机屏幕一亮，就是他和云贺的合照。
宋朋宇瞄了一眼，赶快移开眼，咳嗽了两声，又和杨述聊天去了。
季风放下茶壶，低头回云贺消息。
【云加贝】我们在煮火锅
【云加贝】照片
【季风】我也想吃，回去再做一次。
【云加贝】你怎么看出来是我做的？
【季风】猜的。
【云加贝】行吧，猜对了。你呢，吃大餐吗？
季风勾了勾唇，或许是大餐吧。
【季风】大餐！
宋朋宇看见季风放下手机，立马又转过头和他搭话。
季风礼貌地听着，时不时地附和两句，心里念着，大餐啊，在哪啊，赶紧上菜啊！
念着念着，来的人更多了。
杨述挑了挑眉，这个宋朋宇真会喊人啊，估计是手里捏着家庭背景调查表挨个发消息喊的人吧。
大家互相打了个招呼，就纷纷入座。
季风默默地叹了口气，举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哎，季风，听说你回老家念书去了啊，不在北京了？”一个大冷天穿个黑色风衣的男孩说。
季风“嗯”了一声：“回去一个学期了。”
风衣说：“能适应的了么？这两边可差得不是一……”
杨述敲了敲玻璃转盘：“把酒递一下。”
风衣男孩稍微站了起来，把啤酒推了过去。
宋朋宇赶紧站起来，把啤酒拆开，挨个放了一瓶：“咱们这都多久没见了啊，好歹同学一场，可别谁忘了谁。”
一漂亮姑娘拽开啤酒，倒了半杯：“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啊，你爸妈最近生意怎么样？”
宋朋宇“哎呦”一声：“可别提了，现在大盘都不行。”
漂亮姑娘笑着打趣：“您在外面可是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怕什么。”
宋朋宇笑嘻嘻地搓着手心坐回位置上：“夏妤怎么样？找对象了吗？”
赵夏妤举杯爽快地喝掉，亮了亮杯底：“不早恋啊，咱这里面能谈对象的除了述哥也没几个了吧。”
杨述笑了声：“在这儿等着我呢，比你们大了半岁一岁的，倒是成了我的不对了。”
季风看着桌上几百个心眼子乱飞，就一阵烦躁。
赵夏妤朝季风喊了一声：“风哥，最近怎么样？”
季风说：“还好。”
赵夏妤长相漂亮，今个儿又化了个淡妆，更显得美丽动人。她一笑，就露出两边的虎牙，让人生不出一点厌恶，她低下头倒了杯热茶，捏在手心捂着。
一群人聊着喝着吃着，没一会儿就放开了。
宋朋宇一只手搂着季风，一只手搂着杨述，鬼哭狼嚎一般：“我在外面是真想你们啊！我太怀念咱们自己人了！”
季风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拿着筷子夹菜吃。他跟这个宋朋宇根本就不熟，宋朋宇家里面做生意的，初三才转学过来，相处了一年就互相通了个姓名，真算不上他嘴里“自己人”。
季风拿着手机，找了个借口溜出去了。站在窗户边，给云贺打电话。
“喂？”云贺接听。
季风“嗯”了一声：“是我。”
云贺笑了笑：“能不知道是你么？怎么样？不是吃饭的吗，怎么打电话了？”
季风胳膊搭在窗户边，远处人声鼎沸，灯火璀璨，他把话筒按得离自己耳朵近了一些：“想你了，想跟你吃。”
云贺问：“遇见什么了吗？”
季风摇了摇头：“没，就是想你了，想回家了。”
回家，这个家指的是云贺身边。云贺一愣，随后放轻语气：“不在家里过年了？”
季风说：“不想。我就想回去，你不让我回。”
云贺说：“没不让你回。”
季风跟个小孩似的犟嘴：“就是不让我回！还挂我电话！哈！我太可怜了。”
云贺笑了笑，手里面一下一下地捏着小熊的胳膊：“行，回来吧，和家里面说一声？”
季风“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就买票，我明早就回去！”
云贺松开小熊，趴在床上，温柔地说：“行，我明天去接你。回来了就要干活啊，大扫除还没整完呢！”
季风说：“给你干！那可说好了，你让我回去的，可别又跟我生气。”
云贺说：“嗯，记住了，那你赶紧结束饭局，收拾收拾东西。”
季风说：“好，那我挂了？”
云贺说：“挂吧，想你。”
“想你。”
季风心里一阵美，之前的烦躁都不见踪迹，只剩下明个就能看见云贺的喜悦了！
他把手机装进兜里，刚一转身就看见靠在墙上的宋朋宇。
宋朋宇勾着一边的唇，笑了一下：“嗯……你，对象？”
季风说：“你不是看见了吗？”
宋朋宇“嗷”了一声，微微仰起头：“看不出来啊。”
季风懒得理他，抬脚就走，被他拦住：“你是同性恋啊。”
“关你屁事？”季风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宋朋宇砸吧砸吧嘴：“稀奇，罕见，你们这，还能掰的回来么？”
季风说：“你家里生意要是能救回来，那就能掰回来。”
宋朋宇果然听见家里生意就表情变了变，他颓废地低下头：“是不是觉得我特像一条狗。”
季风摇了摇头：“没。大家都同学一场，没必要这样的。”
宋朋宇“操”了一声，双眼猩红：“没必要？等你家濒临破产的时候，你再说这句话吧！别说同学了，就算小学同学，我都恨不得聚聚呢！”
季风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办？你觉得我们一群高中生应该怎么办？我们压根帮不上你的忙……”
“不！”宋朋宇尖叫，“你们行的！杨……杨述家里只要通个气的事儿，或者，或者，赵夏妤！她家可是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一句话的事儿，再不济，还有……”
季风按住宋朋宇的肩膀，稳住神说：“你觉得可能么？你对我们来说是同学一场，你跟他们家里有什么交情让人家愿意帮你呢？你要是借钱，大家还能给你凑凑，但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宋朋宇眼神空洞麻木盯着瓷砖，说：“他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我……我给他们跪下过，跪过，求过，什么都试过了，没人愿意帮我。”
季风闭了闭眼睛，想说别这样，但又有什么资格呢，遇见困难的又不是他，他怎么能站在旁观人的视角指责什么呢。季风问：“我这儿有点钱，你需要的话，先拿去。”
宋朋宇一只手捂着眼睛，肩膀颤抖，抿着嘴。随后狠狠地说了声：“谢谢。”
季风说：“不用，凡事儿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
季风走进包间，喊着杨述就一块下楼，顺便把账结了。
杨述喝了不少，但也没到醉的程度：“你知道宋朋宇家什么情况吗？”
季风看了他一眼：“破产。”
杨述摇了摇头：“不止，你刚刚出去的时候，赵夏妤说，他们家事儿不小，而且，他爸赌博。”
一时间纸醉金迷，一刹那大厦将倾。
杨述补充：“他爸把自己家的底全搭上去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宋朋宇……学费也全进去了，他不是放假回来的，是拖欠学费，住宿费被弄回来的。”
一时间呼朋唤友，一刹那刀俎人肉。
季风没再吭声，回了酒店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走了？”杨述问。
季风点头：“明早的高铁。”
杨述躺在床上，挥了挥手：“我不送了啊，等过几天我再过去。”
季风把行李箱推到门口，拽了条毛巾搭在自己脖子上：“钱多多生日，你准备怎么过？”
杨述说：“嘿！你管我们呢，我俩单独过，你们闲杂人等速速撤离啊！”
季风白了他一眼，走进浴室。
杨述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宋朋宇这事儿。唯有叹气，这事儿谁来了也帮不了。
曾经的宋朋宇可谓是嚣张至极，攀比之心恨不得挂到树枝上！今个这双限定球鞋，明个那双签名球鞋，生活那叫一个醉生梦死。中考刚过线，也一点不耽误人家吃喝玩乐的心情，一张机票就飞走了。
听包厢里面那群人说，宋朋宇在外面的日子更奢靡了。小小年纪就开始混着酒吧摸进去了，还不止一次地和他们分享，炫耀，谁能想到仅仅一年过去了，就天翻地覆了呢。
但也听说了，宋朋宇在外面挺可怜的。家里面欠了债，供不上，他在那边也没少吃苦。
人云亦云，真真假假，颠来颠去，谁还能知道到底怎么了呢。
但这些都不是他讨厌宋朋宇的理由。
宋朋宇对他的挑衅是最让他恶心的。
杨述也好奇这个宋朋宇哪来的消息，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儿。真他妈的邪乎了。
操！
一整晚，季风的心都扑通扑通乱跳，这次回去可跟之前不一样了，他这回可是名正言顺！柜都出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第二天，一大早，季风就坐在地毯上吃早饭，一夜没睡根本没有任何疲倦感。他不禁地想要是念书也能这样就好了。
八点半，季风准时拉着行李箱，里面还塞满了各种特产小吃，还专门去买了胡辣汤的材料，准备回去大展身手！
九点出头，他就拿着身份证开始排队。
一上高铁，他就兴奋地给云贺发了消息。几个小时之后就能见到人了。
阳光透过高铁的大玻璃窗，懒洋洋地铺在小桌板上，尘埃忽而漂游忽而浮沉，捉摸不定。
高铁上熙熙攘攘，就连后面尖叫的小孩这会儿也不显得那么烦人，一切都是新鲜的，喜悦的，有盼头的。
“叮——”杨述的电话。
季风微蹙眉头，接听。
杨述大喊：“你在哪！出事了，快点回来！”
季风看着高铁即将发车，他快速地询问：“我已经上高铁了！”
杨述语气极快：“下来！宋朋宇死了！”
季风脑子嗡嗡响，但高铁已经慢慢地出发了……
宋朋宇死了！
昨晚上还在一块吃饭的宋朋宇死了！
季风说：“我已经走了。”
杨述摇头：“下一站下车，立马回来。宋朋宇和我们吃了饭就死了，你……还走了，这事儿他丫的快说不清楚了！”
季风搓了一把头发，走到卫生间，继续问：“他怎么回事？”
杨述叹了口气：“跳楼，他丫的，就昨晚那酒店！不知道什么时候跳的，天亮了才发现，昨晚那群傻叉们还在酒店睡觉呢。”
季风挂断电话，给云贺发消息。
【季风】临时有事儿，我妈回来了，我晚点再回去。
季风“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