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咱们和新哥见一面?”云贺问。
许言川瞬间炸了:“见个屁!谁他妈的稀罕看他!”
云贺朝窗外那人撇了撇嘴,模仿许言川咆哮,逗得季风一乐,季风拿着毯子搭在院儿里的栏杆上,收拾好东西,走进房间。
云贺坐在床边问:“大川儿,你和于新到底争什么呢?”
许言川愣了一会儿,没吭声。云贺走到外面拿了瓶矿泉水扔给他。
不知道争什么,反正就一直较劲。起初,可能还是觉得老妈把自己扔下来,心里不痛快不爽,想跟那边的宝贝儿子决一死战,引起老妈的注意。后面……慢慢地,就是爱找事儿,找上瘾了,没事不过去惹对面一下,就心里痒。确实引起来老妈的注意了,每次于新被自己揍了,老妈就会冲过来骂自己一顿。
他不知道于新每次去告状就是为了给老妈证明“你那宝贝儿子就是一混蛋”,俩人互相比谁更混蛋,比着比着,这么多年就过去了。今个我惹你一下,明个你揍我一下,放着狠话,斗到现在。
都觉得自己被扔下了抛下了,带着对老妈的不满全部撒在对面人的身上,毕竟俩人都想得到老妈的爱。
但现在,于新摆摆手说老子撤了,不跟你们玩了,你们母子俩抱一块哭去吧!不争了!一直以来的平衡突然被打翻,许言川心里面一阵郁闷,他丫的,赢得也不光彩。
云贺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说:“川儿,我觉得你妈是不可能回来了,你爸你妈闹成那样,谁都不会回来了,你要是在意他们,就发发消息偶尔吃吃饭,你想要的包饺子大团圆是不可能了。你哥……于新,直接断了关系,就是不想这样缠在一块了。”
许言川哼了一声:“谁知道呢,他这一断,我妈说不准更生气了,他丫的,于新真是个混球。”
他们之间的事,云贺不好插手,也管不了太多,于新放弃了,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不会和许言川再发生什么冲突,闹得鸡飞狗跳的。
许言川走了之后,俩人快速地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又转去云贺的房间清理他的小手办。
季风不了解这些,感觉都长得一个样儿,但云贺义正辞严地说:“明明都不一样!”
季风赶紧点点头,恭敬地接过大手办,小手办,这个颜色的手办,那个颜色的手办……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拿着干燥的纸巾一点点擦拭它们。季风问:“怎么买了这么多?”
云贺说:“刚开始就觉得想买几个陪陪自己,买着买着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每次给我姐干完活之后,我就拿着赚来的钱奖励自己一点。”
季风放下手里的那个,拿起来另一个:“你这可不是一点啊,怎么也有十几个了吧。”
云贺伸手抱了两个在怀里,跟摇娃娃似的晃着胳膊:“不可爱么?你看着它们的大眼睛说,不可爱!”
季风弯腰看着他怀里两只小狗,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小狗脑门上:“可爱。”
云贺嘿嘿一乐,低头凑在小狗头上亲了一口。
季风也低头在小狗头上亲了一下:“真可爱。”
云贺推了他一把:“滚蛋!”
收拾完房间,老姐就在客厅扯着嗓子喊云贺:“贺儿!”
云贺大声回她:“你说?”
老姐问:“你什么时候去剪头发啊?刚刚我从街上回来,看见老太收拾东西呢!你要是轮不上,就要等一个月了啊!你去不去剪呢。”
云贺扒拉两下头发:“去,马上去!”
云贺从衣柜里拽了件羽绒服裹身上,催促季风:“快点快点!去街角那儿。”
季风蹲在地上一边穿鞋,一边问:“街角不是超市么?”
云贺“嗯”了一声:“就是超市,老太在超市后面那块剪头发,要不然外面太冷了,超市就给她弄了块小地方。”
俩人火急火燎地冲出家门,连忙朝小街跑过去:“对了,你别抱太大希望,你就让她给你稍微剪短一点就行。”
季风加快步伐,又不敢真跑起来,跑起来了后脑勺就着地了,他转过头问:“你呢?你准备剪成什么样?”
云贺比划了两下,说:“我准备推了,沿着头皮推了,留一点就行。我头发长得快,等开学了就回来了。”
季风说:“寸头啊?”
云贺挑了挑眉毛:“觉不觉得像混混,你看新哥,还有那个端盘子的富二代,不都是这发型。”
季风摇头:“那倒不像,你就算整俩文身在胳膊上,也不像,哪有这么可爱的混混,毫无威慑力了。”
云贺朝他肩膀撞了一下,拽着他袖子钻进超市里。
超市门口就站了一大妈,看见云贺打了声招呼:“剪头发呢吧?赶紧进去吧,再玩一会儿,老太就走了。”
云贺立马冲了过去:“剪头发!甭收拾甭收拾!来生意了!”
老太手里正拿着扫把扫地呢,见他这样儿,又把位置腾了出来:“坐吧,呦呵,后面这帅哥生面孔啊!”
季风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就坐在后面的长腿板凳上,看着云贺在镜子里给他抛媚眼,他朝镜子撅了撅嘴,云贺就老实了。
云贺和老太搭话:“我爷最近身体还好吧。”
老太面善,总是笑嘻嘻地样儿,根本看不出来身上背了多少担子,她按住云贺的脑袋,不让他乱动:“还行,中午还吃了一大碗面呢,特厉害。”
云贺说:“嘿,人家吃了碗面,您就夸人厉害,您这也忒,你知道,你这放在现在属于什么吗?”
老太开了推子,抵在梳子上,开始一点点推:“属于什么?”
云贺说:“属于恋爱脑,就是对象干点什么,你都觉得人家好,人家就算放个屁,你都觉得宝贝儿你这屁都比别人响!”
老太骂了声:“去你大爷的,等你以后有老婆了,你也觉得人家哪哪都好。”
云贺对着镜子朝后面那人挑了挑眉:“那是,我老婆就是天下第一好。”
老太太的技术就是一把刷子,比不上专业理发店的样儿,也没什么手法,顺着推了头发,就算剪好了。云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嗯……还是挺帅的,五官在这儿摆着,就算秃顶都好看!
老太太顺手抽了张湿巾,在他头上跟擦鸡蛋似的擦了一圈,连忙被鸡蛋阻止:“您歇着吧,我自己擦擦,一会儿回去洗澡呢。”
云贺起来了,就换季风过去。鸡蛋大人不放心,站在老太方便一个劲儿地交代:“你别给人家推了啊!就稍微剪短点就行,拿出看家本事行不?稍微有点层次感,别给我家帅哥整成锅盖了!”
老太瞪了他一眼,把梳子剪刀往前一伸:“你行你来!哔哔哔哔——没完没了。”
云贺看了季风一眼,直接把家伙揣着:“我来就我来!”
云贺拿着剪刀有点发慌,站在侧边,看着季风的耳朵:“我下手了啊。”
季风倒是无所谓,剪头发自己个儿又看不着,就算难看了,也是恶心别人的。他说:“下吧,你会么?”
云贺大言不惭:“不会啊。”
季风问:“不会您就上呐!”
云贺“嘿嘿”一乐:“那我高考也不会啊,难不成不考了么?”
季风从兜里摸出来手机,搜了个“剪发两分钟速成”的视频,递给云贺:“您先上个网课?”
云贺没什么耐心,二倍速加不断拉进度条,十秒不到就把手机塞进兜里,重新拿起来剪刀整个人都跟进化了一般,气势满满:“来!信我!”
季风被他掰正了脑袋,云贺一只手挑着头发,另一只手咔嚓咔嚓剪的利索。这边长了就再剪短点,要是剪的太短了就去另一边也剪短,总之,以季风为中心,在后面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拿着湿巾擦了擦碎头发,潇洒地说:“看看看看!”
季风保持着神秘感,到了这时候才睁开眼,嗯……行吧,理发师开心就成。
云贺帮着老太把地板清理了,又扫了一百块:“我们走了啊,您安心过年吧。”
老太摆了摆手:“你这手艺跟我的差不了多少,回去吧,替我和你奶问好。”
“成!”云贺顺手买了瓶水,揣进兜里。
刚一出门,头皮就被冷空气冻得一紧,嘶嘶哈哈地拽着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转过头看了季风一眼,这人倒是淡定。云贺问:“你不冷?”
季风抓了抓头发,手感跟之前的完全不对:“还行。”
云贺绕到他左手边,伸手捏掉他侧脸上的碎发:“还是很帅,放心吧。”
季风说:“有你衬托,能不帅么?”
云贺笑了一下,手指伸到季风口袋里:“着急回家吗?”
季风说:“还行,想……”他挑了挑眉,“干嘛?”
云贺说:“聊聊天,压压马路,嫌冷的话咱去室内晃悠。”
季风和他掉了个方向,朝广场那边走:“怎么不回家?”
云贺说:“你没发现么?咱俩只要一独处,我姐就开始变成大喇叭了,不是喊我干点这儿,就是喊我跑跑腿,她就故意的。”
季风牵着他手:“故意不让咱俩碰面啊?”
云贺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倒不是,就是怕咱俩出格呗,大人不都这样。她肯定觉得咱俩好上了,在一块了,下一步就是滚床单抱着啃了。啧啧啧。”
季风说:“不是她觉得,是所有人都觉得,你去问问你发小,谁都觉得咱俩好上了。唉,谁能想到啊,我还是个没名没分不受宠的小可怜儿呢!”
云贺瞥他一眼:“反正我不早恋,别人爱怎么想就想去吧,我……我问心无愧!”
“你最好是,”季风说,“今个你就回自己房间睡去吧。”
云贺“操”了一声:“至于么?不睡在一块就是不在一起了?那睡在一块就能是好上了么?”
季风把手伸出口袋,按在他的肩膀上,云贺前额光秃秃的,没有碎头发的样儿还有点不熟悉,他拽着他的羽绒服帽子,压在下巴底下,说:“姐说了,让咱俩分房睡,说晚上要查你寝。”
云贺不爽地甩开他,往前面迈了一大步:“从现在开始,咱就保持距离!”
俩人走到广场边的小石桥上,就停下脚步,站在桥边,跟二百五一样零下三十几度的天气在外面赏雪。河流两侧是柳树,水如何蔓延,树的走势就是什么样。柳树褪去枝叶,只剩下棕褐色枝干,枝条倒是还在,柔软细长在冷风中摇摆。
大雪在松土上压了厚厚的一层,甚至河面上的冻冰之上也覆盖着十几厘米的积雪。刚开始还有人来玩,温度越来越低,人们家门都不爱出了,更何况是玩雪。雪这玩意儿,心情好的时候就是闪着光的小钻石,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脏兮兮的污水泥。
街上寂寥无人,头上连只鸟都没。季风把云贺往自己前面拽了一把,从背后搂着他,手指塞进他暖和的带着毛的口袋里,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太阳落山,远处的天边又变成了绘色盘,最显眼的就是淡紫色和粉红色,互相缠着绕着,融为一体。
如果人能控制时间,他们希望一辈子都这样。不长大。长大了总是更慌乱,更匆忙,现在就很好,一切都慢慢地,像流水似的暖着,滑着。
“云贺。”季风喊。
云贺偏了偏脑袋,侧过头看他:“嗯。”
季风把他脑袋扶正,重新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美,但氛围很好。他说:“我想给你说个事儿。”
云贺一怔儿。季风……要告白么。
他们俩之前什么“我爱你”“喜欢你”没说过,但都是各种玩笑话之下的,正儿八经地不带任何玩笑的告白还不曾有过。但很奇妙,他们都很确定,笃定,对面这帅哥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
挺有意思。云贺忽然想到,人在孤独的时候真的是疯狂。甚至有点后怕,如果季风遇见的不是自己,是别人,是别人带给他温暖,陪着他生活,季风还会这样喜欢别人么。
云贺声音都有些变化,似哑非哑,唦唦开口:“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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