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夜色深了,整座侯府静悄悄的,只有西北角那间客房的窗子上,透出一盏昏黄的灯,在黑夜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侯爷轻步走过去的时候,屋里很安静,那个少年已经睡着了,没醒。
侯爷目光沉了沉,看了几眼就转身走了。旁边候着的医师立刻上前,低声禀报:“侯爷,这人伤得很重,不过他身上的箭伤,绝对不是普通兵器能弄出来的。”
侯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摆手:“算了,他昏着没醒,现在也问不出什么,明天再说吧。”
等侯爷的身影转过回廊,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假山石后面才轻轻动了一下。
宋颐安带着贴身侍女青雨,悄悄探出身来,目光落在那间还亮着灯的客房上,眼里藏着几分好奇和担心。
她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推开了一条没关严的门缝。
屋里烛火轻轻晃着。那个少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浅浅的。大概是听到门外有动静,他慢慢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宋颐安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点刚醒过来的倦意。明明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她却莫名觉得,这人身上藏着说不完的故事。
少年也看着门口那个一身浅色衣裳、眉眼灵动的姑娘,一时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颐安先回过神来,有点不自在,轻声说:“我……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少年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却出奇地平静:“多谢。”
宋颐安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下,不自觉地垂下眼皮,可脚步没往后退。
烛火把他的轮廓映得柔柔和和的。他脸色苍白,气息还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静得不像是普通少年。
她定了定神,小声说:“我爹刚来看过你,大夫也给你看了。你……你安心养伤就行。”
少年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灵动的眉眼上,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问:“这里是……”
“是景平侯府。”宋颐安轻声回答,“我在郊外看见你,就把你带回来了。”
他听了,眼底的颜色深了深,像是在想什么,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多谢姑娘……”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距离感和沉稳。
宋颐安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心里莫名一软,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的侍女青雨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提醒:“小姐,夜深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被夫人发现了。”
她猛地回过神,脸微微一热,赶紧说:“那你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带着几分慌乱,轻轻把门合上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了。
少年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复杂情绪。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少年躺在床上,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身上属于仙界的气息虽然被他强压下去、暂时藏住了,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用不了多久,仙界的人一定会顺着蛛丝马迹找过来。
一旦被他们发现他的踪迹,这侯府上上下下,连带救他的那个姑娘,都会被无辜卷进来,惹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他猛地攥紧了手,顾不上伤口撕裂的疼,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烛火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轻轻晃着,映不出半点温度,只剩下一片冷寂和坚定。
他闭上眼,手指飞快地结印,一丝极淡、极隐蔽的灵力从掌心慢慢散开,无声无息地笼罩出去。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结界,以客房为中心,轻轻覆住了这片院子。
结界布好,空气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仙泽一下子被彻底压死了,盖住了。
这样一来,就算仙界的人踏进侯府,也别想再察觉他半点踪迹。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重新躺回床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少年躺在床上,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身上属于仙界的气息虽然被他强压下去、暂时藏住了,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用不了多久,仙界的人一定会顺着蛛丝马迹找过来。
一旦被他们发现他的踪迹,这侯府上上下下,连带救他的那个姑娘,都会被无辜卷进来,惹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他猛地攥紧了手,顾不上伤口撕裂的疼,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烛火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轻轻晃着,映不出半点温度,只剩下一片冷寂和坚定。
他闭上眼,手指飞快地结印,一丝极淡、极隐蔽的灵力从掌心慢慢散开,无声无息地笼罩出去。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结界,以客房为中心,轻轻覆住了这片院子。
结界布好,空气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仙泽一下子被彻底盖住了。
这样一来,就算仙界的人踏进侯府,也别想再察觉他半点踪迹。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重新躺回床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
天渐渐亮了,清晨的薄雾轻轻罩着景平侯府。
客房里的烛火早就烧完了。那个少年在天光微亮的时候就醒了,只是还闭着眼静养,周身的沉静,看不出半点昨晚强撑着布结界的疲惫。
院子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细细碎碎的,很小心。
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少年慢慢睁开眼,眼里已经没有半点睡意,只剩下一片清寒和锐利。
门外传来少女清软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我给你送点温水和早饭。”
少年的眼神缓了缓,淡淡开口:“进来。”
门轻轻推开,宋颐安端着木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温水碗和一碗清粥。侍女青雨守在门外,没进来。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看着少年,轻声说:“我爹上朝去了,等他回来,可能会问你几句。你别紧张,就是寻常问问话。”
少年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落在他浅色的衣裳上。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却自带一股清冷挺拔的气质。
宋颐安看着他,眉眼柔和下来,先开了口:“我叫宋颐安,这里是景平侯府。”
顿了顿,她又轻轻问:“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少年抬眸看她,声音清浅却稳:“谢长辞。”
宋颐安轻轻点头,迟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关切:“谢公子,我在郊外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伤得很重……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难处?”
谢长辞沉默了一瞬,眼神淡了淡,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路上碰上了劫匪,不小心受了伤。”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半句不提仙界追杀、不提战神剑仙的身份,只当是寻常人家最普通的遭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青雨轻轻的脚步声。她掀帘进来,对宋颐安屈了屈膝,低声说:“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夫人那边还等您过去呢。”
宋颐安听了,微微一怔,然后有点不舍地看了谢长辞一眼,轻声说:“那我先过去了。你好好养伤,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谢长辞微微点头,声音清淡:“多谢姑娘。”
宋颐安一踏出客房的门,脸上那些温和柔软的神情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和严肃。
她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来,指尖轻轻攥了攥袖子,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
青雨跟在身后,小声叫了句:“小姐……”
她从来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温和无害、没城府的深闺女子。父亲是当朝景平侯,手里有权,身份特殊。朝堂上的暗涌和江湖上的仇杀从来没断过。从她记事起,父亲就反复叮嘱她:侯府树大招风,一步走错就可能满门倾覆,凡事都要藏住心思,小心谨慎。
也正因为这样,昨天在郊外救下谢长辞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已经起了疑。
他身上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创面奇怪,绝对不是普通刀剑能弄出来的,更不是寻常劫匪能留下的。
青雨跟在后面,见小姐神色凝重,不敢多嘴。
宋颐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而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的伤,绝不是劫匪弄的。这人来历不明,藏得深。”
她抬眸望向院子深处,眼神沉沉:“盯紧这里。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半点都不许漏,立刻来报我。”
说完,她没再多留,步子沉稳地转身走了,只留下一道冷静自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宋颐安走后,谢长辞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周身的沉得像深水。
他不是普通人,感觉比常人灵得多,就算伤还没好,屋外头小声说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冷意。
倒是个心思细、藏得深的侯府千金。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手腕上一道快看不见的剑气印记——那是仙界追兵留下的追踪痕。昨晚布下的结界已经把气息全遮住了,短时间内没人能找到这儿。
只是没想到,一个凡间女子,能看出他的伤不是寻常兵器弄的。
谢长辞闭上眼,周身的剑意慢慢收了回去。
既然藏在这儿了,就先静观其变。
去夫人院子的路上,青雨还是有点后怕。
“小姐,那个谢公子……真的有问题吗?瞧着清清冷冷的,不像坏人。”
宋颐安步子稳稳的,眼睛看着前面,声音淡得跟白水一样:“越是看不出底细的人,越危险。爹常说,无害的样子最会藏刀。”
她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敲着袖口,脑子在转:
“等爹下朝回来,我就把这事一五一十告诉他。在这之前,不许打草惊蛇,只管盯着。”
“是,小姐。”
春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可照不进宋颐安眼底。
她清楚得很,一个来路不明、身上带着诡异伤口的人,进了景平侯府,就不是一句“救命之恩”能了结的事。
宋颐安吩咐完青雨,把身上的冷意全收了回去,又变回那个端庄沉静的侯府嫡女,慢慢往母亲住的正院走。
进了屋子,她屈膝行了个礼:“母亲。”
夫人正坐在榻上捻着佛珠,见她进来,眉眼立刻柔和下来,满脸疼爱:“颐安,快过来,让娘看看。”
宋颐安走过去,母亲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昨儿你冒冒失失去郊外救人,可把娘吓坏了。那位公子的伤,我也听你父亲说了,实在邪门。”
宋颐安低着头,声音放轻了,对母亲没瞒着:“娘,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对劲。他气度不像普通人,伤口也不是寻常兵器能留下的。我总怀疑他来历不简单。”
夫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里全是心疼和顾虑,声音轻轻的:“娘不是怪你救人,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你爹在外头本来就事多,家里再藏个底细不明的人,我日夜都睡不安稳。”
宋颐安心里一暖,轻轻回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沉稳:“娘放心,我已经让人悄悄盯着他了。等爹回来咱们一起商量。我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侯府,不会莽撞的。”
夫人看着她,满眼温柔,轻轻点头:“我的颐安长大了,懂事了。凡事多跟爹娘商量,别怕麻烦,有我们在呢。”
傍晚,景平侯回府。宋颐安立刻请父母进了内室,把下人都屏退了,然后把自己对谢长辞的猜测全说了出来。
她语气平稳,一字一句清楚明白:“此人伤势绝非凡间兵器所伤,谈吐气度也远超常人。女儿怀疑,他来历神秘,绝不是普通江湖人,更不像什么遇上劫匪那么简单。”
景平侯听完,神色沉了一下,想了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侯府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这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咱们地界,又被你救回来,肯定有原因。你们记住,暗中观察,别打草惊蛇,也别失礼怠慢。一切静观其变。”
夫人在一旁满心担忧,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反复叮嘱她千万要保重。
夜色深了,府里安静下来。
宋颐安轻手轻脚又去了一趟谢长辞的院子,简单问了几句他的伤势,确认没什么变故,没多待,转身出来了。
从谢长辞的院子出来,她沿着假山边上的小路往回走。
夜黑黑的,树影子斑斑驳驳,连虫叫都稀了。
刚走到假山拐角处,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慢了下来。
青雨立刻察觉不对,压低声音:“小姐?”
宋颐安没回头,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得警惕、冷肃。
“别说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附近……不对劲。”
她立在原地,身子静得像夜色里的一棵竹子。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锁在墙头上。
青雨早就屏住呼吸,手悄悄按在袖子里藏的短刀上。
空气静得吓人。
宋颐安声音清冷,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谁在那里?”
墙头的黑影微微一僵。
他们本来是潜进侯府,目标是景平侯,没想到行踪被一个闺阁小姐提前发现了。
为首的人眼神一沉。
既然暴露了,就不能留活口。
杀了她,再按原计划行事,一样能掩人耳目。
黑影无声地从墙头跃下来,一下子把两人的退路封死了。
杀气,在夜色里猛地散开。
屋里烛火轻轻晃着。谢长辞本来静静坐在榻上调息,周身的气息淡得像是融进了夜色里。
府外有人闯进来的动静,他早就察觉了,但一直闭着眼没动,打算冷眼旁观,不多管闲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没过一会儿,一缕很淡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进院子,他的眉峰微微皱了一下。
那血腥味,是从假山那边来的。
谢长辞眉峰微动,眼神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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