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最近情绪欠佳,作为他的男朋友,余限觉得自己有义务哄他开心。
于是他逮住了好不容易回一趟宿舍的祝一三:“车借我用用。”
“你说哪辆?”
“没盖的那个。”
余限接住从对面抛过来的看起来就很贵的车钥匙,拿在手里把玩:“明天还你。”
“没事,你先开着。”对于认定的好哥们,祝一三要多大方有多大方,只要余限开口,送给他都行。
原本坐在位置上温习的乔锐,不知何时也转了过来,看着这两个人欲言又止。
余限没错过他的表情,侧头问他:“有事?”
“你的保送该到校审了。”乔锐提醒道。
“所以?”
果然恋爱会使人变得迟钝,以往只要说到这个程度余限就能明白。
一直以来余限都是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对手间的彼此观察早已在这三年的相处中成为了习惯。因此他能看出来,余限是真的没理解他的意思。本来该嘲笑他被爱情降了智,但看在这人难得迟钝的份上,乔锐还是决定当一回好人:“隔壁大学出了事,最近学校会严查晚归和不归的情况。虽然你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但也该收敛一些。”
余限知道他想说的是男朋友,但碍于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临时换了措辞。
想不到,他还挺为别人着想的。
余限勾起唇角:“我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取消资格,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乔锐狭长的眼睛在镜片后泛起精光:“堂堂正正的对决你也打不赢我。”
祝一三在一旁适时地插嘴:“切~”
收到消息的时候,程遥正在宿舍里自习,下周有个测验——虽然是选修课,但是任课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
马上就要升入大四了,谁也不想这个时候挂科。
桌上摊着的书叫做《旅游——湖光山色中的几何思维》,光看名字不太像常规课程,但其实就是几何代数。
选课的时候程遥就受了骗,他只注意到旅游二字,还以为是换种角度品略名山大川,却忘记了儿时所学——“的”字后面的才是主语。
面前的习题程遥看不下去一点。他这几天够头疼的了,偏偏又遇上数学,他还没忘记那棵挂了许多人的“高树”,被其支配的恐惧犹在心底。
手机提示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你现在没课,我在操场等你。】
【有风,记得穿外套】
程遥合上书本。
好吧,也总有几件不那么糟糕的事情。
操场上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
这是堂体测课,测的还是当代大学生最不喜欢的800/1000米。
余限并不像说得那样等在操场上。他侧靠在绿色围栏网上,隔着网格看着那些新生一圈又一圈,跑得卖力。
程遥走到他旁边,并肩和他一起看。
“我记得大二的那场运动会,我就是在跑道上注意到你的。你不擅长跑步,但是迈开步子像是能生出风来。”
程遥随着他的话想起来那天的场景,记忆清晰。他至今仍记得那种全力奔跑的感觉,那是他改变的开始。
却不是他注意到这个人的开始。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余限问。
他将手掌覆在网格上:“比那更早一些。”
余限转过头看他:“有多早?”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程遥却愿意解释。毕竟,只有在意才会提问——这给他带来安全感。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军训的第一天,你在台上宣誓,那个时候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那个时候你在哪?”
“……在第一排罚站。”
余限思索一阵,还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有这件事。
程遥知道,这种没用的事情,余限不会去记。
他说是从运动会开始注意到自己的,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对自己并没有印象。
这种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或者应该说,他早就知道。但是,还是会忍不住有些失落。
台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只是第一次,在运动会之前,他们见过太多次了。
这人居然都不记得,不知道是该怪他心太大,还是自己太没存在感。
程遥把手放下来,就那么自然地垂在身侧。
余限意识到,自己的不记得,给他本来就不佳的心情又铺上一层霜。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但是,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总不能装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他不记得最初的相遇,但是他会记得当下的,也会记得以后的。不论过去是怎么样,他想要的是每一个现在和未来。就好像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拼尽全力也追赶不上时光,更追不上已经离开的人。
——这样的心情,他希望这个人能够明白。
“这就生气了?”
程遥的视线也从跑道上离开。
余限知道这人又要说“没有”,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他说:“就当给你赔罪,走,男朋友带你兜一圈。”
被揽着手臂一直走到操场一侧的停车场,一众普普通通的居家用车中,一辆红色的敞篷超跑格外醒目。也许它是想要低调的,然而颜值与实力实在是不允许。
程遥微微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种车,以往只在社交平台偶尔刷到过,连数字后面有几个零都不敢数:“这是你的车?”
“祝公子的。”
“他还真是个公子哥啊?”
余限笑笑:“不然呢?”
“我还以为,只是个普通富二代,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
他想起余限家里有一个搞艺术的母亲,和一个搞学术的父亲,不知道买不买得起这样的车。他说:“你们宿舍的人,都这么有钱吗?”
“差不多吧,我应该是里面最穷的。”
“……”
程遥严重怀疑宿舍是按照家庭财务状况分的,不然怎么他们宿舍的人看起来就一个比一个穷。
“我能摸摸吗?”
男生都会对车有些偏好,尤其是好车。程遥也不例外。
“你不光能摸它,” 余限把车钥匙递给他,“开开试试。”
“不用不用,你开就好。”
这么好的车,他可不敢开。
和余限意气风发的外表不符,他的车速并不快,而且意外地平稳。
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似张扬,其实再靠谱不过了。
再平稳的车速也禁不住没有车篷。风吹在脸上,程遥的碎发被风吹散,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们要去哪?”赶上风大,说出口的话被吹得七零八落。于是程遥提高音量,偏头冲着余限的方向喊:“去哪?”
余限也大声地回复他:“你猜!”
两个人也不觉得这样喊来喊去有多幼稚,反而乐此不疲。
车子直接开到了中心广场的停车场。
敞篷的豪车引得周围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热闹只停留了一小会儿,渐渐的人潮却散了。
程遥疑惑着戳亮手机屏幕,现在还不到八点,平时这时候才刚刚起场。
“今天原科在这里有汇演。”余限说。
程遥想起来,这旁边就是原西科技大学。他继续问是什么汇演,余限却不说了。
随着太阳直射点越来越远,天黑得也越来越早。到了八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灯就是这个时候亮起来的。
难以计数的灯光缓缓升起,在空中不断盘旋,降落又升起,像是起伏的波涛,卷起层层跌宕的浪花。
汇演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这期间他们没有说话,只并肩看着眼前灯光不停变换,任凭光映照着侧脸明明灭灭。两个人的手指不知何时交握在一起。
快要结束的时候,程遥看向身边的人,那人也同一时刻回看过来。
无人机绑上荧光灯缓缓降落,像是银河,又像是烟火,倒映在他眼中就是万千星河。
汇演结束,人潮渐渐褪去。
这个时候,余限对他说:“程遥,我还欠你一场告白。”
程遥以为会再听到他说些什么。但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
然后,程遥看到不远处,在那些已经离去的机群中,有一只无人机,有些不一样。它像是离群的雁,缓缓的,缓缓地飞到他面前。
机身向外散出银白中夹带着七彩的灯光,像极了镭射纸上折射的光芒。机器有细小的运转声,像是某种动物震动翅膀。
程遥看到它在面前停住不动,片刻之后又开始舞动出轨迹。那是一串字母——
Be with you
那些字母由一架无人机描绘出来,一个字母结束,不等写完下一个,前一个就消失不见,只余下残留的光影。
但是程遥记下了。“Be with you”,他在心里重复一遍,然后抢先开口:“余限,我喜欢你。”
余限为了这场表演安排了很久。他去和无人机社团沟通,递交申请,但是能够借用的机器有限,从十几个缩小到几个,到了最后也没调配好。
索性后来他问到了一个大学里面有无人机表演,就是今天这场,他赶快借花献佛地带着程遥来看。
只蹭一场演出显得太没心意了,于是他自己也买了一架。
长着两条腿和六个桨的小机器明显讨得了男朋友的欢心,程遥看得专注,眼睛里映满了七彩的光。最后一个字母的残光还未消失,这是最好的时候。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那个本该“眼中映满灯火,耳边倾听他告白”的人抢先对他说道:“余限,我喜欢你。”
“你怎么抢我的话?”余限不满却又无奈。
“那正好也是我想说的。”
你想说你喜欢我,碰巧我也是。
你已经顺着心迹找到了我,那么也该由我走完最后一步。
无人机上最后的灯光已经熄灭,周遭的路灯还没来得及亮起。
两个人都彼此靠近一步,在这短暂的黑暗中,他们拥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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