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路景年眼睛还睁着。他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放在莫沫的小腹上。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他整晚都没睡。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全是昨天医生说完“恭喜”之后的事。他煮糊的粥,他翻烂的孕妇指南,他坐在床边看着莫沫傻笑的样子。
还有现在,掌心下这片还平坦的、柔软的皮肤。
里面有两个小生命。
路景年喉结动了动,手指微微收拢,又赶紧松开,怕压着她。
他就这么看着,看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光从灰色变成淡金色,然后越来越亮,终于有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缝,正好落在莫沫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没醒。
路景年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声音压得特别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莫心。”他停了停。
“莫念。”
说完这两个名字,他心脏跳得特别快,咚咚咚地敲着肋骨。他等了一整晚,就为了在她醒来的第一刻,把这两个名字说给她听。
莫沫眼皮又动了动,这次慢慢睁开了。
她眼神还有点迷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愣了几秒。
“你……没睡?”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路景年摇头,眼睛亮得吓人。“睡不着。”他说,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点了点,“一直在想名字。”
莫沫眨了眨眼,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名字?”
“嗯。”路景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又傻又认真,“男孩叫莫心,女孩叫莫念。”莫沫没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放在他放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上。
“莫心。”她轻声重复。
“莫念。”她又念了一遍。
念完,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路景年慌了,赶紧抬手去擦她眼角:“别哭,医生说孕妇情绪要稳定……”
“我没哭。”莫沫吸了吸鼻子,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我就是……就是觉得这名字真好。”
路景年手指停在她脸上,指腹蹭掉那滴泪。
“真的?”他问,声音有点抖。
“真的。”莫沫点头,把他的手拉下来,重新按回自己小腹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莫心,莫念……合起来是‘心念’?”
路景年喉结滚了滚。
“嗯。”他声音更哑了,“‘心念’。”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这两个孩子,”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心窝里掏出来的,“是我对你的心心念念。”
“找你的那三年,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想。”
“现在找到了,以后一辈子,我还会想。”“心心念念,不会变。”
莫沫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他的手,让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就是觉得,好像能摸到什么。一种温热的、涌动的、属于未来的东西。
路景年也没再说话。
他就这么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还有两人交叠的手下那片柔软的皮肤。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卧室都染成了金色。
过了很久,莫沫才小声开口。
“路景年。”
“嗯?”
“你取名字取得真好。”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笑了,“比我想的好。”
路景年耳朵有点红。
“我……想了很久。”他说,“从昨天知道开始,就在想。”
“想了一整夜?”“想了一整夜。”
莫沫又笑了,笑着笑着又掉眼泪。
“你怎么这么傻。”她说。
路景年没反驳。他抬起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和带泪的笑脸,忽然俯身,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嘴唇。
“傻就傻吧。”他贴着她的唇说,“反正这辈子就傻给你看了。”
莫沫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回吻他。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晨光的温度和眼泪的咸涩。
所有的【聚焦】在这一刻都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掌下,那个刚刚开始孕育的未来上。
吻完,路景年没起来,就那么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沫沫。”他闷声叫。
“嗯?”
“我有点怕。”
莫沫愣了一下,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怕什么?”“怕我做不好。”路景年声音闷闷的,“怕我当不好爸爸,怕我照顾不好你,怕我……又犯浑。”
莫沫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冰冷的路景年,想起他说“交易而已”时的样子,又想起现在这个趴在她身上、说着“我怕”的路景年。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或者说,爱能。
“你不会的。”她轻声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他的头发,“你看,你现在都会主动说‘我怕’了。”路景年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真的?”他问。
“真的。”莫沫笑,“以前的路景年,打死都不会说这种话。”
路景年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他以前连“对不起”都不会说,更别说“我怕”了。“那我……”他犹豫了一下,“我以后多说说?”
“想说就说。”莫沫捏了捏他的脸,“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
路景年眼睛更红了。
他又趴回去,把她抱得紧紧的。
“沫沫。”他又叫。“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他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还愿意怀我的孩子,谢谢你还愿意……让我爱你。”
莫沫鼻子又酸了。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晨光里,在满室的金色里,在刚刚被命名了的“心念”之上。
过了好一会儿,路景年才想起来什么。
“对了。”他抬起头,“医生说今天要再做个检查,确认一下是单胎还是双胎。”莫沫眨眨眼:“你不是说……两个名字吗?”
“嗯。”路景年点头,“我梦到的。”
“梦到的?”
“嗯。”路景年耳朵又红了,“昨天半夜,我趴在你旁边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有两个小团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围着我叫爸爸。”
莫沫笑出声:“你这梦还挺具体。”
“特别具体。”路景年很认真,“男孩眼睛像你,女孩鼻子像我。”
“那你这是提前剧透啊。”莫沫逗他。
路景年想了想,也笑了。
“剧透就剧透吧。”他说,“反正不管是单胎还是双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都定好了。”“莫心。”
“莫念。”
他又念了一遍,然后低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小腹。
“爸爸妈妈等你们。”他对着那片平坦的皮肤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莫沫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那股温热的、满溢的东西又涌了上来。
她忽然觉得,过去那些痛苦、分离、眼泪,好像都值得了。因为换来了现在这个,会傻笑、会害怕、会温柔地对着她肚子说话的路景年。
所有的【屏蔽】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所有的【偏转】都回归了最温暖的轨道。
“路景年。”她叫他。“嗯?”
“我也爱你。”她说,声音很轻,但特别清晰,“很爱很爱。”
路景年身体震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但笑得特别傻。“我知道。”他说,“我也爱你。”
阳光洒满整张床。两人的手还交叠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贴掌心,温度传温度。
下面,是刚刚被命名为“心念”的未来。上面,是他们终于学会说“爱”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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