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缓缓爬向12点,夜总算是真的寂静下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姜哲被忽闪的屏幕晃了一下,忍不住去看。
上头是一条短信。
“丫头,是这两个人不?”
那头传来了一张照片,借着夜色和薄薄的灯光,正是白天那两个人。
“他们一直在盯着你,最近少吃鱼。”
手机嗡嗡作响,吵醒了那个本来就睡得不太安稳的人。
她慢慢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一张急切的脸。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面前这个人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不是因为那身衣服,只是因为一双坚定眼睛,一身不会动摇的气质,她明明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却好像要完成什么任务一般,逼着自己扮演一个作为唯一外勤女刑警“应该”有的温柔。
就好比,她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推过来,耐着性子礼貌问她,“尝尝吗?”
江洇能听出来,实际上她想说的应该是,“小兔崽子,失策了吧,连糕和饼的区别都不知道,装什么蒜?”
看多了晃在觥筹交错的杯盏里一双双精明似鬼的眼睛,再来看她。
她坚信,环境真的能把人熏陶成一个预设内的模样,比如姜警官。
不过现在……
现在那人盯了自己一会儿,确认没事以后又冷冷道:“你最好能找一个自圆其说的理由。”
江洇没什么力气,但是还能摆弄出一副讨饶的表情:“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现在是病人。”
姜哲可没打算惯着她:“偷渡,假冒他人身份,非法闯入禁区,哦,刚刚江面巡逻队打电话来问,小九河上面漂的那只船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犯人。”
她被扶起身靠在床头,喝了一口热水,懒懒洋洋将头往后一仰,语气满不在乎,姿态尽显摆烂:“那就请姜警官,把我抓回去吧。”
那人喝了水,将身一扭,又缩回被窝里,姜哲无奈地帮她把水杯放好:“抓了你我怎么钓大鱼?”
江洇嘴角一抽,我就知道……
病了的人被暖炉烤得发烫,脸颊满出血色,红晕了一片,此刻又闭上了眼睛。
姜哲盯着那张脸仔细端磨起来,眼前渐渐模糊,她又想起那个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的女孩。
那天在局里,她问谢祝就一点也不在意那个孩子的死活吗?怎么说那也是你的亲侄女。
谢祝却说:“已经走过领养程序了吗?只要她能过上好日子,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气上心头把照片往桌上一拍:“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你侄女吗?”
那当然不是,谢傅元怎么会有一双绿色眼睛呢?
但他没有说话,躲闪着的眼神,强硬的态度让姜哲一度恍惚。
外间的谢傅瑶还躲在母亲怀里抽泣,两个人露着一双惶恐的眼睛。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假装看不见,捂住了耳朵假装听不见。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是这样?一个孩子要是到了无人依靠的地步,就真的如同案板上的肉将任人宰割?
江洇背靠的江家不能动。
谢傅元法律意义上依然存在。
宋秋的人神出鬼没,陆致远那个傻小子又跟响尾的人牵扯不清。
对了!!陆致远!!
她恍然间想起来那个少年,犹记得翻看他资料的时候,这孩子的成绩单各位突出,尤其是数理化,门门满分。
不出意外,这个成绩在明年六月几乎可以以理科特长保送到全国任意高校。
这个死小子不要命了,天天跟一帮流窜犯待在一起,他一个高中生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冷不丁冲着那个躺的很舒服的人问道:“你和陆致远混在一起到底要做什么?”
本来以为床上那家伙会用装睡来逃避问题,没想到她眼皮动了动,居然回答了:“我可以相信你吗?姜警官。”
江洇再次把眼睛睁开,半阖着,木然的。
她在想什么?
什么叫,我可以相信你吗?
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会对警察抱有这么大的猜忌?她都经历了什么?
姜哲眉头轻皱,转而又迅速舒展,努力柔和着语气:“当然可以。”
“离开北疆之前我接到的最后一个线人和我说,”她略微停顿了会儿,姜哲估摸着她在思考哪些能说,只待她又娓娓道来,“他们…在燕南发现了一个天才,这个人要是能被招揽到北疆,不愁将来不能打开燕南的市场。”
“今年十二月,他们会从小九河往北方向离开,具体路线我不清楚,河道太复杂了,什么都有可能,在那之前,陆致远要先向他们纳投名状。”
说到这,她缓缓将头抬起,直视姜哲。
“陆致远他……”
顿了顿,她目光清澈,语气坚定。
“会制毒。”
这无疑是个惊天消息,二人沉默了半响,姜哲又把那个问题抛了回去。
“我可以相信你吗?”
江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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