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辰仪十二章3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是一档舞蹈类型的选秀,c位的女孩正在展示她的“绝学”,古典音乐宏大沉闷,和欢快的节目节奏形成鲜明对比。

主持人解释:“这是辰仪十二章的星张曲,星张曲的舞蹈断脉已久,今天就要重现江湖了吗!!”

电视中央,那名红衣女子翩翩起舞,颇有风范。

距介绍,她是星张曲唯一的传人。

姜哲对电视内容没有兴趣,完全是家里的“客人”嫌弃冷清,非要开着添一点“人气”。

客人很不客气,表示晚餐一定要有水果,还有,她不吃香菜。

姜哲很不爽,一时心软居然又把这家伙捡回来了。

早知道不当好人了。

可是对着那张脸,对着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就当捡只小狗,就一晚上,好不好?”

她也没办法说不好。

好像被拿捏了……

姜哲黑着脸给她端了盘切好的橙子,依旧冷言冷语:“别忘了,你在我这儿还是个嫌疑犯!”

江洇满不在乎:“那怎么办,那你铐着我吧?”

姜哲不说话,直勾勾瞪着她。

江洇怕她真的生气,这才老实吃她的橙子不吭声。

半响,她问道:“四年前,你是王局放走的,对吧?”

江洇愣了一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肯定会问,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她很快答道:“是。”

“因为你从北方来,对吗?”

想也没想:“是。”

“你跑回燕南是跟宋秋有关,对吗?”

“是也不是。”

“你答应了王局一些条件,对不对?”

“是。”

吃完了橙子,江洇把碟子端端正正递到她手上,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白瓷碟上还粘着果汁,果皮上有一个月牙咬痕,姜哲纵使有千言万语,也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我没有在审你,你可以随意些的。”

她其实很讨厌这样的对话,她总是不间歇的逼问,而她也句句有回应。

像两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电视里的人已经跳完了那首曲子,江洇下意识去看,跳舞的女孩名叫黄玉婷。

与此同时,网络上也铺开对这个女孩的讨论,有夸有贬,大部分还是夸的。

“跳的不错呀?这就是那个已经失传的舞吗?”

“已经失传了谁知道她跳的对不对?乱跳也没人看得出来。”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跳的确实还可以啊。”

“这节目捧黄玉婷也太明显了吧?其他人怎么比?怎么跳不都是陪衬吗?”

“她说她是唯一的传人就是啊?师从何处?没有信服力吧?!”

江洇眼皮一跳,辰仪十二章?好耳熟啊?

她想起来下午跟姜哲去排查的老人家,十六年前,这位老人家报警说丢了孙女,恰好,也是八岁。

老人家还住在村里,旧屋旧主,没什么生气,一人一狗,都垂垂老矣。

见她们来了,欢欢喜喜拢进屋,瓜子是潮的,茶水是涩的,桔子是烂的。

不是买不起好的,是老人家舍不得吃,放烂了,或许偶尔有两个放学的小朋友手拉手路过,老人家会高高兴兴拿出来待客。

老人家年纪大了,又不会说汉话,沟通起来格外困难,连招呼带比划地表示孙女名叫温来。

温来是个喜欢跳舞的小女孩,那时候村里没有给女孩读书的概念,捡来的温来就跟着丧夫丧子的奶奶过活,每天种种地捡捡柴,和村里其他女孩子跳皮筋,日子也能过。

过去对这样的家庭有补贴,奶奶想着把孩子养大,看到她结婚生子,这辈子也就够了。

村里人都说她贱命,克夫克子,老来又克丢了一个捡来的孙女,注定孤老。

老人家怎能不难受?可哭干了眼,也没能找到孙女,日子还得过,狗总不能再让她克死了吧?

狗命有限,陪个十来年也要走,狗走了,老人家就真的孤身一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好在后来政府出钱出力,叫每月都有干部过来看看,老人家磕磕跘跘,又过了这么些年。

直到被一个活泼漂亮的女孩敲开了门:“奶奶,您还有什么您孙女的东西吗?”

老人家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了,她都要走了!还能听到关于孙女的消息:“温来,来?”

江洇挠挠头,努力理解这里的方言:“啊…?对!温来!”

老人家没想到还有警察能找上门来,两个大姑娘都好,又高大漂亮,要是温来还在,应该也这么好,老人家说温来会跳舞,跳得可好了!

“唔哩村有唉…跳舞老师!她说唔哩温来条子好!好苗子哩!”

江洇姜哲对视一眼,俱是惊讶:这里十多年前连送女孩读书的都少,居然还有舞蹈老师?稀奇!

“照片,有照片吗?”

“老照片唉?唔找找…找找。”

老奶奶步履蹒跚,磨蹭到一个灰匣子边,翻翻捡捡,又是对着窗户擦灰,又是拿衣袖蹭蹭,然后才递给她们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张合影。

年代太久远,已经模糊不清,好在,是张彩照!

依稀能看清合影里是一群小女孩,正中间有个穿红裙的女人,高挑又纤细,皮肤白皙,姿态优雅,像一只仰头的白天鹅。

围着的女孩个个也都是纤细的,看比例,都是学舞的好苗子。

可见,十六年前,这里的确有一个舞蹈老师领着一帮孩子学跳舞。

老人家指着女人左边的那个女孩,哽咽的声音含糊不清:“温来,来…”

江洇赶紧拉她坐下:“奶奶您别急,慢点儿,这是温来对不对?”

意思很明显了,这就是温来,十六年前那个前途无量的女孩。

除了这张照片,老人家还给了她们一本锻炼身体用的体操教材,泛黄的纸张,里面画着小人儿,和太极动作类似。

“老师给的?舞蹈老师给的?让您平时锻炼用?”

“唔……呃……对哩!”

两人俱是摸不着头脑。

家里再也找不出其他的东西,女孩存在的痕迹随着时间渐渐淡抹掉,几件衣服裙子还叠得整整齐齐,老人家始终等着八岁的温来回家。

从村里出来,江洇走在姜哲身侧,还在琢磨那本教材。

姜哲打开车门,等她慢悠悠晃到面前。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才注意到天都摸黑了,一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六点。

江洇有点不好意思:“您送我回警局吧,我凑合一晚。”

姜哲有点意外,但还是保持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你住哪?为什么不回家?”

江洇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来得及找一个好住处,她还是住在江家在燕南的旧宅:“我家在燕南镜花镇,这个点,公车已经停运了吧?”

姜哲扣好安全带:“你每天上班都要从镜花镇坐公车赶过来吗?江桐呢?也一样吗?”

江洇表示意外,那是她家,舅舅有自己的家,为什么要住她家?

“镜花镇是我家,不是他家。舅舅自己租房住。”

姜哲不懂他们这些遍地是家的冷漠有钱流浪汉:“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不就应该住一起吗?

“算了,太远了,你一个人他怎么放心?”

更何况还是个从北方逃命来的。

她还是给江桐拨了个电话:“江队长,给个地址,今天排查到现在太晚了,我把江洇送你那儿去?”

江桐在炒菜,接了个电话不小心甩了几滴水在锅里,油花爆起噼里啪啦响,他忙道:“唉?唉?我跟她可不熟,送我这儿来干嘛?!”

姜哲无语:“……她说她住在镜花镇……”

江桐右手换左手,乱中有序还抽空开了个油烟机:“……那破老房子她还住着呢?”

“你做舅舅的能不能关心一下孩子?”

“话虽然是这么说,那我也是第一次做舅舅啊…你给她随便开间房呗,用你身份证儿。”

难为他还记得江洇是外籍人,轻易开不了房。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姜哲对这俩舅甥彻底无语。

她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江洇。

“你要随便把我丢在酒店吗?”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换房子。”

“我明天就租房。”

“让我住一晚吧?反正你以前也让我住过。”

“好不好嘛?”

淡绿色的眼睛,微微凌乱的刘海,冻得微红的鼻头,不合身的警服外套,长睫毛忽闪过又垂下。

人…怎么能长成小狗的样子?可怜兮兮。

“……”

一直到车开进小区姜哲都没意识到,直到那人欢欢喜喜走在自己前面,先她一步站在她的家门口等她开门。

她才忽然惊觉,不好!!!

但是为时已晚,那人已经瞧见了。

“呀!好巧呀姜警官,你家对门这家要出租啊?”

天助狗也。

现在小狗穿着四年前穿过的长衬衫在开了暖气的家里乱跑:“姜警官姜警官!!你看!”

姜哲才把梨汤炖好,擦擦手:“什么?”

“咱们今天下午捡到的那本教材书,书名叫什么?”

回来的路上已经把物证送回局里,姜哲打开手机看相册:“辰仪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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