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字,轻飘飘落进微凉晚风里,砸碎了露台仅剩的温存。
月色稀薄,晚风刺骨,裹挟着宴会厅奢靡的酒香,闷得人呼吸发紧。
林槿泽眼底最后一点柔光瞬间熄灭,清冷眸色覆上沉沉寒霜,周身克制已久的落寞尽数化作寒凉。他静静凝望着眼前眼含泪光、字字决绝的女孩,喉结狠狠滚动,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
他见过商场算计,见过人心险恶,向来处事从容,万事随心,唯独遇上慕清涟,一次次放下身段,收敛锋芒,捧着满心赤诚奔赴,最后换来一句干脆利落的拒绝。
“好。”
良久,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干涩,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冰封般的淡漠。
“我成全你。”
成全她的顾虑,成全她的自卑,成全她想要的界限分明,成全这场无疾而终的心动。
话音落下,林槿泽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去。挺拔孤冷的背影融进流光碎影里,决绝又落寞,没有半分回头。
露台只剩晚风呼啸,周遭灯火喧嚣,尽数成了背景。
慕清涟紧绷的身子骤然脱力,顺着冰冷护栏缓缓滑落,捂住泛红发烫的眼眶,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溢出喉咙。
哭得无声,肩膀剧烈颤抖。
刚刚那句决绝的回答,是插在他心上的刀,也是凌迟自己的刑。
她哪里是不想奔赴,是不敢奔赴。
她怕世俗冷眼,怕门第差距,怕满腔热忱耗尽,最后落得人尽皆知的难堪;更怕自己贪恋他的温柔,沉溺入骨,等到他新鲜感褪去,只剩一地狼狈。
生来渺小,一无所有,她赌不起这场盛大又易碎的爱意。
夜色渐深,晚宴散场。
慕清涟收拾情绪,擦掉泪痕,强撑疲惫跟着同事离场。本以为露台对峙就此落幕,两人彻底划清界限,互不牵绊,可流言,悄无声息席卷而来。
不知是谁拍下露□□处画面,模糊夜色里,一男一女相对而立,氛围感暧昧不清。
次日一早,商圈流言四起。
【林槿泽深夜私会商贸公司底层职员】
【小城出身实习生攀附资本大佬】
【出身卑微,刻意勾引上位】
字字诛心,句句刻薄。
流言发酵速度极快,短短半日传遍整个行业圈子,传到公司内部。
原本就处处针对慕清涟的部门领导,借机发难,晨会之上当众摔下手机,面色铁青:“慕清涟,我给你工作机会,不是让你卖弄心思攀附权贵!”
“你是不是靠着不正当手段,勾搭林总?难怪上次项目暂缓、对接顺利,原来是你私下投机取巧!”
污水劈头盖脸泼下,百口莫辩。
周遭同事目光鄙夷、嘲讽、看热闹,无数视线钉在她身上,把她钉在不知廉耻的罪名里。
慕清涟脸色惨白,指尖冰凉,浑身发冷。
她拼尽全力避开林槿泽,忍痛斩断心意,拼命守住自尊,到头来,还是落得这样不堪的流言。
最讽刺的是,她越是躲闪避嫌,世人越觉得她蓄意勾引。
“我没有。”她声音发颤,脊背僵硬,一遍遍解释,“我和林总只是工作对接,没有任何私情。”
“空口无凭,谁信?”领导冷笑,步步紧逼,“要么主动递交辞呈,保全公司名声,要么公司下发通报,辞退追责,你自己选。”
逼迫、诋毁、流言,层层叠叠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在满城流言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一整天,办公室冷眼不断,私下指指点点,往日平和的工作环境,沦为刺骨囚笼。
慕清涟熬到下班,拖着麻木沉重的身躯走出写字楼,秋日黄昏灰蒙蒙一片,晚风萧瑟,凉意刺骨。
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茫然无措。
她拼命守住的体面,一朝尽毁;她忍痛割舍的爱意,沦为旁人诟病的把柄。
原来有些宿命,从相逢那一刻,就早已写好结局。
而另一边,槿泽集团顶层办公室。
助理将全网流言汇总放在桌面,神色凝重:“林总,流言愈演愈烈,已经严重影响慕小姐口碑,商贸公司施压,逼迫她主动离职,我们只需发布澄清声明,便能平息谣言。”
发布声明,只需寥寥数语,便能洗清她所有污名,护住她的工作与名声。
林槿泽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点桌面,眸色沉冷,眼底覆着化不开的疲惫。
昨夜露台决绝还历历在目,是她亲口推开所有牵绊,划清所有界限。
他若是高调出面澄清,在外人眼里,便是他纵容暧昧,坐实流言;更是违背她的意愿,强行闯入她的生活,碾碎她拼命守住的疏离。
“暂不澄清。”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无力。
“她最怕旁人非议,最怕受人庇护,最怕世人说她攀附,我出面,只会让流言更盛,伤她自尊。”
他太懂她。
懂她的敏感,懂她的骄傲,懂她宁愿满身委屈,也不愿接受他的庇护。
可他不知道,这份隐忍退让,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误会。
流言愈演愈烈,商贸公司逼迫期限逼近,慕清涟走投无路。
暮色沉沉,她攥着离职申请,终究放下所有骄傲,拨通那个熟记于心,却刻意屏蔽许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传来熟悉清冷的呼吸声。
“林总。”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连日委屈,“外面的流言,您能不能出面澄清?”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风声浅浅传来,林槿泽声线冷淡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慕小姐,是你要划清界限,互不牵绊。”
“如今流言四起,你再来求我出面,不觉得矛盾吗?”
字字冰冷,字字伤人。
慕清涟浑身一震,心口骤然碎裂,血液瞬间冻结。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委屈,所有身不由己,不过是欲擒故纵,是刻意纠缠。
她忍痛推开,是故作清高;如今被逼绝境求助,是贪图名利。
漫天寒凉席卷全身,连日隐忍、委屈、心碎,在此刻轰然崩塌。
她攥紧手机,眼眶通红,声音发抖,一字一句,悲凉至极:
“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污蔑,被辞退,任由我坠入深渊,是吗?”
“是。”
听筒那端,男人语气平静,残忍直白。
“既然一别两宽,你的荣辱,与我无关。”
啪的一声,电话被骤然挂断。
忙音冰冷,一遍遍敲击耳膜。
晚风卷起落叶,落在她单薄肩头,寒意浸透骨血。
那一刻,慕清涟所有心动、不舍、隐忍、煎熬,尽数归零。
她终于彻底明白。
秋雨相逢的温柔,长廊宽慰的动心,露台隐忍的不舍,全部都是她自作多情。
他本就身居云端,风月无边,偶遇她,不过一时兴致。
兴致散去,冷漠抽身,冷眼旁观她坠入泥泞,毫不在意。
是她错付真心,错信温柔,妄想跨越阶层,奢求不属于自己的偏爱。
夜色沉沉,华灯初上。
慕清涟缓缓抬手,删掉号码,撕碎手里的离职申请,重新提笔,写下决绝辞呈。
从此,辞掉工作,远离南城,斩断牵绊,永不相见。
碎尽月色,沉尽深情。
这场相逢,始于秋雨,终于寒心。
你我人海擦肩,终究,只是一场,匆匆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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