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还是烫的。
鼓鼓囊囊的一整块压在脸上,鼻尖也要为此让步。余温散至耳垂,浅淡的红晕久久不化。
刚才和她肌肤相亲的人却保持距离,模样很是得体。
“抱歉,隐小姐,”他重新为她披上外套,语气自然得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可以谈谈吗?”
“……可以。”
“你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四个人了。”
他叹息。
“……抱歉。”
“不,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虽然说得很温和,但她还是从他语气中感受到疲惫,“隐小姐,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和我演一出戏吗?”
“从外表可能看不出来,其实我是很虔诚的修行者。我已下定决心用一生侍奉佛祖。不过……”
他摊开手,无奈地说:“你也知道,我总是需要花时间应对各种情况。”
“所以……我想拜托隐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帮我伪装成今天已经发生过关系的假象?抱歉,事发突然,我绝对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如果不愿意,也希望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报酬可以详谈。”
他言语恳切,听起来却有风趣意味。隐花月觉得他一定很受欢迎,对她这样的烂人都亲切温和。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我需要怎么帮你。”
“太好了,”他一副帮了大忙的样子,微微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没有经验,隐小姐要是可以和我一起想办法就再好不过了。”
“唔……首先,我们需要制造场景。我去买点东西。”
打开车门。
风冷冷地吹过来,把发丝吹乱,把她吹醒。
下一秒——
被抱在怀里。
两腿夹在腰际,手指颤动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脖颈旁有清爽的洗发水气味,还有刚才她印下的吐息。
她瞪大了眼睛,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被抱着。只知道自己裙子太短所以不能公主抱,由他掌心裹着臀,一点点行进……几乎像被人捏着臀肉往前走。
上台阶。
怀抱不可避免地晃动着。
……这个时候,触感好像更明显。为了防止走光,自己的某个部分被攥在手心,换来酥麻的触感。与此同时,随着阶梯的上升,她又不小心和刚才差点舔舐的地方撞在一起。
一下。
一下。
一下。
到底是谁说他有隐疾的。
绝对是谣传。
“……先别动,隐小姐。”
隐花月顿了一下,点头。等他到了便利店依然没有松手之意时,她才忍不住说:“那个……为什么要抱着我呀?”
他顿住,有些不确信:“那个时候,我记得你说很痒,动不了了?”
“……现在能动了,放我下来吧。”
隐花月终于被放下去。她松了一口气。
和这样优秀的异性独自相处,好像还是头一次。他很体贴地为她挡着裙后。
事业有成,长相出挑,精英,绅士,她被这些词晃得头晕眼花,虚荣和自厌搅在一起。一个人要经受什么样的教育、有什么样的条件,才会长成这样。得到一切的人温文尔雅地侍奉佛祖,平庸平凡的众生在琐碎里浮浮沉沉。她拿起润滑油。
润滑油、避孕套、跳蛋、口球……搜罗到框里。
期间她“不小心”按到开关,玩具不好看地扭动起来,震得皮肤一直晃,晃出老态。他研究了一会儿,关掉,对她心怀恶意投来的表情一笑置之。
没有羞赧、脸红,先前的温良毫发无损。她觉得好没滋味。扭过头去。
首先需要装饰的,是车里。
把外套垫在后座,喷上香水,润滑油跑得到处都是。
他开车,等到地点后又停下。这时他们四目相对,他打断沉默:“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隐小姐?”
“可能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她斟酌措辞:“味道。”
“啊……”
“你把裤子脱掉吧,里面的裤子。”她为自己找补,“我没有什么可以脱的了。”
“理解。”
他很听话地解开,隐花月也扭过头,看着七零八落的星星。
城市里的星星好稀疏。
像地中海上的零星几根发丝一样,让人尴尬。
衣物摩挲的声音响起又落下,她膝上的外套和他褪下的衣物黏在一起。这下他们算是都见过彼此最尴尬的时候了。
其次需要装饰的,是床。
伪装这是一张经历过情事的床,不仅是对床的考验,更是对整座房间的考验。
她躺在床上,裹紧被子,呆呆地滚了半个小时,才营造出床单褶皱的状态。
接着,她又坐在床边,张开腿,挤出臀印。再由配合的林天相同学蹲在那里,遗留温热的体温。
……虽然感觉温度会散去,但在场的人都不知为何没有反抗这个提议。
因为有时候,拒绝比同意更加尴尬。
他蹲下去的时候,隐花月跪在床上抹油。滑滑腻腻的,黏在指缝和掌心的缝隙里。
床,沙发,座椅,地板,阳台……把两瓶都用完以后,隐花月才松了一口气,站在墙壁边休息。
是的,等他们用完以后,才发现已经没地方可以休息了。
“这个什么时候会干?”
“不知道……”
两人陷入沉默。
还需要做点什么呢……
如果润滑油都干掉的话,这个房间未免也太干净了。除了床单褶皱以外,必须还有点其他痕迹才行。
隐花月捋捋头发:“有剪刀吗?”
他递过去给她。
隐花月拿着剪刀,往卫生间走去。他跟在身后:“需要我帮你吗?”
“你剪你自己的就行。”
“……剪衣服吗?”
“毛发。”
他疑惑:“剪头发会不会被发现?”
“你下面没有吗?”
“……没有。”
“……抱歉。”
她关上门。
低下头。
隐花月不敢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脸颊通红一片。但又忍不住去想,这样一个人下面怎么会没有。他自己剪掉的吗,还是天生的……不能再想了。她举起剪刀。
用剪刀总是会发出声音。越硬的东西越好剪,声音又重又脆。剪黏胶布时胶带会腻在剪刀上,声音滞涩。剪小动物的软毛,一根一根剪下去的时候,却好像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把剪刀洗掉。
开门。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窗帘。隐花月默默放在床上。
大功告成。
熬过这个夜晚就算结束了。
林天相走过来,两人默契地对刚才的话题闭口不谈,转身去别的房间休息。隐花月这时候才开始打量这座平层,一切都远太大太高了。太突兀了。她走在这里像不速之客。
又或者说,她本来就是。
金钱的味道啊……
她总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导向金钱。从很小时就这么觉得。读书是为了变现,漂亮也是为了变现,就连爱好也导向变现。不然为什么当女主角的总是些漂亮可爱、成绩优异、或者在某些艺术方面天资卓越的人呢。看到他的书架。
路过别人的书架会看很久,这是她最傲慢的习惯。
像他说的那样,这个人真是当之无愧的修行者。练到一半的字帖,瑜伽垫,佛珠手串和释迦摩尼佛的金身。茨威格和马列,安东尼奥葛兰西和克里希那穆提摆放在一起。
……
她愕然地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小,很奇妙。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一定是缘分牵引而非庸庸碌碌地照面。这是一种很隐匿的,从内心长出来的纯然的欣喜。他的脊背被灯光打磨得失真,却因为某几位作家的名字而充满光华。克里希那穆提。
“身体不舒服吗,隐小姐?”
“……不。”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我在另一个房间。有事可以来找我。”
“好。”
“隐小姐,”他说,“可能有点冒昧……你为什么会答应他们来我身边呢。”
喉咙被堵住。
还能是为什么……为了报复,为了钱,为了她的虚荣心。可这些话要怎么说得出口。正前方是佛祖金身,是克里希那穆提,她要怎么面对自己腐朽的自我。
“不愿意回答也没有关系。”
他温和地说:“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如果我有可以帮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她听见自己回答:“没有苦衷。”
“这样啊……”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鄙夷、鄙薄的成分在,就好像只是自然在发问一样。就是这样的自然让她觉得更不堪。她忍不住想,林天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一个明显俗气下流的人露出这样的面貌。
“那我可以找隐小姐帮忙吗?”
“可以。”
“可以请你以后继续假扮我的恋爱对象吗?”
“可以。”
“那样就太感谢你了,隐小姐。”
……等到门关上,隐花月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一件多麻烦的事。
不过,好像也不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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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堕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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