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珠再顾不得其他,她拔出长枪,往地上一撑,就往林氏的方向过去。
“啪——”
林妙珠像是被一层结界阻碍,硬生生撞了上去,而后被弹了回来。
她被弹到地上,滑了好久才停下来。
秦渊立马走到她身边,想要把她扶起来,却被打掉了来扶她的手。
林妙珠撑起手,咽下嘴里的一口血,面露阴冷地看着大口大鼎,淡定道:“那口鼎是结界。”
秦渊的视线随着她的话放在了那口鼎之上。
那鼎......他好似在哪见过?
“要破了这结界,才可以把他们救出来。”林妙珠从地上站起来,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秦渊转过头,看向林妙珠。
林妙珠的语气变得残忍,“你还没发现这是什么场合吗?”
秦渊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进皇陵之时那千面妖说的那句,“尚未到祭拜的时辰”——
墓室,大鼎,一双男女,祭拜......
这莫不是,人祭?!
饶是自以为见多识广的秦渊,都在那瞬间有些震惊。
若是这皇陵之中要搞人祭,那要祭之人是谁?墓主人?
秦渊的视线落在了林妙珠身上,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了一点时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想到了在太子府时,林氏悄无声息就被带走,当时林妙珠可是在太子府的。
按照她的能力,不说能不能阻止,就单单说没发现林氏被带走,就无法让人信服。
如果这每一步,林妙珠都是知道的,那她到底想做什么?
秦渊感觉到一丝心惊,甚至恐惧。
“你怀疑是我?”林妙珠看出了他的想法,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笑着看着秦渊。
她自知自己长得好看,更知比起所谓的清透玲珑,她更像是蛇蝎美人的相,这会儿她微微勾起唇角,眼里带着几分邪性,看着就像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秦渊顿了顿,道:“可我相信,你应该是个好人。”
自城墙之下的一见,他便认定林妙珠该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对她那么放低戒心。
她马下横刀,那一言一举都不似做戏。
林妙珠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秦渊会这样说,愣过后她莞尔一笑,“我确实知道你们皇帝要设阵,只是不知道这设阵之前,还要人祭。”
“设阵?什么阵?”秦渊面露疑惑。
林妙珠看了一眼浮空石上尚且安全的二人,一字一句道:“诛妖阵——”
“早在三月之前,域外七层妖宝阁阁主,就收到了消息,皇帝集结了天地之间的所有阵法之灵,要诛天下之妖。”
秦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个事儿的。
“那妖界可以派人商议......”
“你是觉得,我们没有尝试过?”林妙珠斜睨秦渊一眼,“甚至,这阵法也不单单是为了诛妖。”
“金鼎在前,童子在后,倾天之光,浮空之石。”林妙珠说出一串咒语,看向秦渊,“熟悉吗?昆仑有教你这个吗?”
秦渊往后踉跄两步,满眼不可置信,“你是说?”
“皇帝设阵,是为了复活一只妖罢了。”林妙珠说出秦渊没有说出的话,“这是复活妖的法阵,为了万无一失,皇帝搭上了这世上所有妖的性命——”
“这就是你说的,因为妖物和人势不两立,才大势屠妖的皇帝?”
秦渊没说话,他咬着牙,看着眼前的金鼎,和上面的兽面纹,书中有记载过这样的阵法。
上古传说中,妖狐曾用这样的阵法复活过自己的爱人。
但因为这鼎上是兽面纹,就注定了这场以世上所有妖为祭的阵法,复活的,只是一个妖物。
“这鼎,还是苏贵妃从苏明那里偷过来的,她死得那么干脆,估计也在想反正可以借鼎重生。”
林妙珠之前一直疑惑这么多年在苏明追杀下,尚且苟延残喘的苏暗,怎么会甘心化为一摊血雾?看到这鼎之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苏暗早就想好了,等阵法成功,自然可以借鼎重生。
反正都要复活妖灵,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所谓?
她前往皇城之时,只是知道那皇帝要设下阵法诛尽天下妖。
林妙珠本意,只是为了阻止这阵法,保住域外那么多妖,如果能顺便复仇,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
倒是没想到这阵法竟然还有别的说法:看似厌恶妖灵至极的皇帝,竟然要借阵复活妖?
林妙珠惊讶,但也觉得意料之中,毕竟会把苏暗养在身边的人,怎么会是真的厌恶妖呢?
好一出挂羊头卖狗肉!
秦渊低着头,慢慢走到林妙珠身侧,低声道:“我会去与父皇谈谈。”
林妙珠挑眉,像是不明白秦渊怎么会那么天真,甚至天真到有丝丝愚蠢,“还有时间吗?最多一刻,这阵法就成了,你猜,你父皇在不在这里?”
林妙珠指了指洞穴上塌出来的洞,那儿有一双眼睛,从一开始,就盯着他们。
秦渊随着林妙珠的手仰头,对上那双眼睛的那瞬间,他浑身恶寒,像是被什么豺狼盯上了一般。
那是他的父皇。
在他的记忆里,父皇虽不算仁慈,但对他而言,却是极好的。自小就手把手教他四书五经,后来学剑之时,甚至亲手为他削了好多小木剑。
夺了天下之后,更是直接立了他为太子。
父皇,对他自是极度宠爱的。
“过来——”一道极为庄严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那是皇帝对秦渊说的。
秦渊握紧拳,看了一眼林妙珠,又看了一眼还站在浮空石上的林氏和萧家小姐,第一次忤逆皇帝,“父皇!可否先停下阵法,此事尚有商议的余地?”
“哼——”皇帝冷哼一声,带着浓厚的失望道:“朕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优柔寡断的东西?上来!”
秦渊不从,低着头一动不动。
皇帝像是耐心耗尽,发出了几声冷笑,然后双手一挥,那金鼎慢慢浮起——阵法启动!
林妙珠暗骂一声,一个健步冲过去,踏在鼎上看着岸上站着的皇帝,双眼染上了血红的仇恨。
“竟是林氏之女?”那皇帝竟然还认出了她。
“是我!”林妙珠横着眉,一柄长枪直愣愣地对上了皇帝。
“若你不阻拦,那自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和十年前一样——”
皇帝这句话说完,林妙珠愣了愣,随后,一股热血冲上脑袋,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十年前,你知道我没死?”
“自然!你难道以为,你一个乳臭都未干的小丫头,能躲得过那么多天师的追查?”皇帝漫不经心地说。
却把林妙珠最后一丝理智冲散。
原来那些所谓的血海深仇,那一场不灭的火,都是皇帝故意让她看见的。
皇帝当然知道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什么都做不了,他让她活,却也让她这辈子都在痛苦与仇恨中活,无异于行尸走肉。
“你不必感激我。”皇帝又接了一句。
林妙珠苦笑,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的上下求索,因着那场火睡不着的那些日夜,咬着牙撑下来的复仇的信念,在皇帝眼里她不过是他仁慈下放过的一只蝼蚁,那些痛苦的年岁她反而妖感谢皇帝的恩惠?
“我感激你?”林妙珠笑着说,然后一柄长枪掷了出去,擦着皇帝的脸扎在了他身后,“我感激得恨不得亲手宰了你!”
皇帝笑着拔出她的长枪,“倒是没想到,你会活着回来。”
“你是来复仇的吗?”
林妙珠不语,只是定定看着他,眼底汹涌的仇恨像是要把他灼烧。
“可惜,晚了!”言语一落,他化气为剑,三支长剑飞向了浮空石,“那就先完成人祭——”
林妙珠视线一顿,旋身飞下,却不急那剑快。
眼看那剑就要扎进林氏与萧家小姐的胸膛。
“扑哧——”
是剑穿透血肉的声音。
林妙珠停在了半空之中,瞳孔瞬间睁大:
只见前不久还站在不远处没动的秦渊,此刻竟已踏着碎裂的浮空石,如断弦之箭般横亘在林氏与萧家小姐身前。
他吐出一大口黑血,甚至没往下看一眼,只是定定地看着震惊的林妙珠。
“我......”秦渊张开嘴,看着林妙珠。他决定浑身痛极了,但这会儿心里确实畅快的。林妙珠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却因为自己浑身颤抖,满眼悲伤。
原来林妙珠也是有心的,她并非她表现出的那般冷漠。
秦渊想起之前,她说自己对朋友的生死视而不见——
但,怎么可能真的视而不见?
于是他开口辩解:“我...并非伪善......”
话音刚落,他像是泄气了一般,身形快速缩小,变成了一只小猫的模样。
毫无生气地躺在血泊之中,像是被遗弃了一般。
他竟然是一只半妖?!
林妙珠浑身一颤,像是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切。
“喵呜——”那猫最后发出一声呜咽,随后幻化成一团血雾,消失在了风中。
“你说我残忍,可面对能救的朋友却视而不见,你何尝不算残忍?”
“当然是让你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放着朋友的生死不管不顾,你口中的仁慈道义,你又做到了几分呢?”
林妙珠对他说的话尚且历历在目。
“我...并非伪善......”
而秦渊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竟然只是一句辩解。
但如果他当时低下头,就可以看到他父皇的剑其实并未洞穿他的胸膛,反而是在他胸膛前几寸处停了下来。
而真正让他殒命的,是他身后之剑。
一贯笑得没心没肺的林氏带着同样的笑站出来,他看着林妙珠,又看了一眼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的皇帝,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秦渊。
“妹妹,被捆着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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