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书,你都不知道我守着这帮兔崽子有多煎熬。”曲檀向我把一路艰辛都哭诉了一遍。
原来一进秘境,曲檀便发现身边人都不见了,她倒是不怎么担心我,只是忧心弟子没人护着伤亡惨重,所以一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噬灵血河,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找人。
运气还算不错,门下大部分弟子都是被传到了这,捡回来一半人,还有一半人不知所踪,只怕凶多吉少。虽然运气好捡回了一半弟子,可一路险恶,曲檀拼了老命也守不住这么多人,死到现在就剩十二个弟子了。
“路上有遇到其它宗门的人吗?”
噬灵血河看上去一望无际,这泥滩又极为难行,曲檀既然没有选择带着弟子们御剑飞行,就说明在空中御剑比在烂泥里走还要危险。
“连个鬼影都没有。”曲檀骂骂咧咧地说道,“这地方比以前还邪门,从前危险归危险,可好歹与机缘并存,现在光危险了,连个屁都没看见。”
名为刘进的男弟子吓得面色惨白,小声提醒了一句:“二长老,谁说没有鬼影的,明明好多鬼。”
曲檀被噎了一下,抬手就拍了下拆台的刘进,骂道:“就你聪明。”
“活该被打,叫你多嘴。”说话的是个叫韩塘的女弟子,我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从前关西白被人欺负时韩塘还替她说过话,死欲境中期修为,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天空并不是正常的灰白色或蓝色,而是被噬灵血河映照得一片血红,非常骇人,不时有巨大的黑色蝙蝠掠过。
原来是吸血魔蝠,难怪泥地如此难走,大家也不敢御剑飞行。这东西拉长身体与人差不多高,飞行速度很快,有着巨大的双翼和尖锐锋利的牙齿,对于同在空中飞行的生物很敏感,喜欢戏耍后再残忍咬死对方。
“鬼影是什么?”看弟子们提起鬼影后脸色都很难看,应该不是指吸血魔蝠,这东西虽然在空中近乎无敌,可并不喜欢低空飞行,应该不会主动攻击地面上的人。
“入夜你就知道了。”曲檀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看来被折磨得不轻。
我这才注意到各处的时辰是不一致的,刚刚在垂玉林的时候分明还是晚上,场景变换到嗜灵血河后就变成白天了。抬头望天时,发现天边隐隐约约有只淡紫色的巨眼浮现,眨眼再看,发现已经不见了。
天边还是一片血色,仿佛紫色巨眼从未出现过,我当然不会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刚刚那里一定出现过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泥地粘稠无比,一股股恶臭味扑面而来,脚底下不时踩到人骨,和这环境一比,垂玉林可以说是仙境了,有吃有喝还有灵脉河水洗漱。大家沉默地沿着河边走,无论是顺流还是逆流,我都不觉得会有丁点希望走到尽头,只能期望秘境场景再发生变化。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都不用跳出来什么妖物弄死我,这浑身臭味已经让我很想死了,我的脸色已经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难看,周身气息也是十分阴冷冻人,隐隐有魔气失控的趋势,无论是曲檀还是弟子都不敢太靠近我。
“音书,想开一点,你师姊我受罪时间比你还长,凶神恶煞的,不要吓坏了大家啊。”最后还是曲檀看不过去,出声提醒我。
听得如此说,我回头扫了眼身后的弟子,发现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大家怕刺激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好静下心来收敛了周身魔气。
见我收敛了魔气,大家这才如释重负,更有甚者长舒了一口气,实在是我的罪过,但我现在的心情也是真的很差,不止是因着这污臭烂泥,更因着关西白再次消失了。
天姥姥,你若是怜惜有情人,便保佑她平安顺遂,我知道她不会死在这里,却希望她能少受些苦楚,因着我的缘故,她已经很苦了,不需要再额外多些折磨。若是非得得有人受尽煎熬,请让我来承受这些,无论是断手断脚还是失去五感,我都接受,我的西白不过二十年华,怎么能过得如此凄惨呢。
若果有福报,我救了如此多的人,尽修善果,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到最后要落得如此下场,不该是这样的。
心中惨惨戚戚,一行人行了又有半个时辰,便见血河中间出现了一块小洲,上面长着一棵很大的枯枝老树,枝干上挂满了尸体,过于诡异,刘进被吓得呕吐不止,韩塘也是面色惨白,其余弟子大多也是如此。
“那树是活的。”曲檀面色凝重,提醒弟子们小心,不要靠近。
“是还魂蚀心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还魂蚀心树,从前只在古籍上见过画像。
万妖志上记载,尸挂满枝,起立如林,此树现身之时,即为乱世之兆,乱世啊,五洲大劫要开始了。
正在大家要小心远离此树时,就见血河里冲下来了几十个人,有修士也有凡人,修士正奋力想要游到那片小洲。
“不好,会惊醒树妖的。”
还魂蚀心树此时正在沉睡中,有人靠近才会醒来,那些修士的动静太大了,一定会触怒树妖,修士还有挣扎之力,凡人只会被枝干刺穿身体挂在梢头。
“师姊,你带着弟子速速远离此地。”
“那你怎么办?”
当然是下水救人。
“不行,太危险了,且不说血河本身的危险,万一树妖醒了怎么办?”曲檀坚决不同意我的冒险之举。
我明白曲檀的意思,里面没有清风门的人,没有必要冒险救人,悄悄远离危险就好了。可我不仅是清风门的三长老,也是世人恭敬尊称的郑真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宗门的天之骄子,哪一个不是五洲日后的精锐,如果就这样死在了这里,诸魔之战要怎么办?何况还有平白无故被带进来替死寻宝的凡人,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所以是我一个人救人。”
曲檀明白我心意已定,劝不动我只能带着弟子们迅速逃离,临走前叮嘱道:“你不仅是郑真人,更是我师妹,要救人我不拦你,但你要活下来。”
众人离去后,我没了后顾之忧,干脆御剑掠过水面:“还魂蚀心树在那片小洲上,诸位道友请往岸上来。”
只有几个人听我言改变了方向,其余人还是奋力往小洲游去,毕竟水里可是有要命的人头追着啃咬,早一点远离血河便多一分生的希望,那还魂蚀心树未必就像传言中那么可怕。
顾不得那么多,我刚捞起一个凡人,就见血河中冒出上百个人头跳出水面冲我而来,个个面容被水浸泡得肿胀丑陋,牙齿倒是咬得咔咔作响,十分恐怖。
拳打脚踢击碎了十几个人头,更多的人头蜂拥而来,也不知这噬灵血河到底吞噬多少性命。不仅如此,天空中也迅速聚集了几十只吸血魔蝠,其身后还有上千只追赶而来,乌压压一片,连天空的颜色都改变了。
逃上岸的修士原本还想跟随我一起救人,见此场景也不由得胆寒,个个争相逃命去了,人之常情,倒也怪不得他们。
顺利上岸的修士有五六个,还有七八个逃到了小洲上,还魂蚀心树暂时还未醒来,被我捞上来的凡人有二十来个,血河里还泡着七八个凡人。
好在吸血魔蝠并未攻击地面上的凡人,只是一股脑冲着我撕咬。我不敢使威力太大的剑招抵御,怕惊醒了沉睡中的树妖,只得忍着嘶哑血肉的疼痛,勉强躲避一二。奈何数量实在太多了,一时不慎竟是直接栽倒在血河之中,人头纷纷涌过来咬在我脸上手上及身上其它各处,皮肉咬下,鲜血淋漓。
救人耗费了我太多魔气,好不容易踏着人头出了血河,便见小洲上的修士竟是打起还魂果的主意来了。这不是找死吗,不由得血气上涌,魔气失控,我再次栽倒在血河里,半晌也爬不起来。
还魂果据说有让逝者还魂之效,只是谁也没见过,并不知道真假,这群人居然愚蠢到刚脱困就再将自己陷入绝地之中。先前靠近还魂蚀心树,树妖并未苏醒已是运气极佳,若是采摘还魂果,势必惊醒树妖,大家必定一起葬身血河。
人要找死真是拦都拦不住,只是苦了这群凡人。
果不其然,御兽宗的男弟子刚用手触到亮晶晶的还魂果,就见还魂蚀心树枝干猛烈地抖动起来,一枝杈就穿透了这男弟子的心脏,瞬间全身血液被吸尽,干瘪如古尸,接着其它枯枝一起帮着把尸体架到了枝杈上。
在小洲上的修士见此,皆是面色大变,顾不得血河里的人头,一个个争相想要跳入河中,只是太晚了,树枝迅速蔓延至跟前,一个不落地把洲上所有修士都串了起来,死状惨烈如先前那男弟子一样。
还魂果没摘到,枉送了性命,由不得我多感叹,那干枯树枝迅速伸长,疾如闪电,把血河中还未救起的凡人一个个刺穿。还魂蚀心树受了血食供养,完全苏醒了过来,树枝夸张到伸长了上千丈不止,竟是隐隐有要刺穿岸上凡人的意思。
这如何使得,我赶紧打碎紧咬不放的人头,借力腾空跃起,不想被这烦人的树枝紧紧缠住了双脚,更多的树枝要往身上缠过来。眼见着岸上的凡人就要遭此毒手,我内心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身上的树枝越缠越紧,不断拉扯着我往洲中去。
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救上来的人一个都保不住不说,连我自己都要枉送了性命。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玉树临风的儒雅男子替我砍断了缠绕的树枝,这才使得我及时脱困,正要往岸上奔去,就见突然冒出了十几个魔修出手救下了那些凡人,有四五个都是寻伺境的高手。
人群之中,我看见日思夜想的那人被众星拱月一般紧紧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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