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次我要画人,很多人

我趁着酒意赶紧回房歇着,没想到会突然听到关西白的声音。

“师尊很难过吗?”她的声音总是有种魔力,会让辨不清方向,会让我迷失自我,我以为自己喝醉了。

“神识什么时候还能传话了吗?”她在我身上放了神识,这我是知道的,只是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传话的功能了。

她停顿了很久,才解释道:“是阴阳佩。”

听得如此说,我从腰间解下玉佩,只见它发着红光,行吧,敢情这破玩意还有这功能,顺势躺倒在床上,玉佩扔在一边。

“你一直在看着我吗?”

“我还没有这么闲。”

又是一阵沉默,我不是很习惯和她这样交谈,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和她面对面谈谈,比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她面对面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能看到我,而我看不到她。

躺了许久,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能认命地说道:“我要去沐浴了。”

不想她应了一声,说知道了,我不禁怀疑起来:“我平时沐浴你不会在看我吧?”

“师尊从前看过我吗?”

拜托,我又不是变态,哪怕喜欢她也不会干出这种无底线的事来,所以义正言辞地回答道:“我是个正经人。”言下之意是不会。

可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淡定地回了一句:“可我不是正经人。”

此话一出,这我接下来是沐浴还是不沐浴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照常就好,果然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响起,她总是很尊重我,不管什么时候。

可是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便传来了妙妙投井自杀的消息。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连死都不怕的人到底在担心什么。妙妙的母父哭了两句就没有下文了,万里则是完全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姐姐,菊花村偶尔还会提起这么个人,之后就没有了,好像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从前画不出人,现在我什么都画不出来了。

按道理我应该自我堕落到死亡,可天道不允许啊,所以赵峥出现了,她满脸嫌弃地看我:“真人,您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好难,人生真骟牠爹的太难了。

“真人您不是救世吗?”赵峥冲我咆哮道,“您现在窝在这里干嘛呢?”

“我救不了世。”当年我是这么对焦碌说的,现在也怎么对赵峥说。

“您有病吧。”赵峥一把将我托起,速度快到伏苍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也许她反应过来了,但见我没有任何挣扎所以只跟在旁边看着。

赵峥把我提到半空,飞了一段时间就把我扔了下来:“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世人到底在经历什么!”

赵峥带着我掠过一个城镇,魔族大举进犯,生灵涂炭,接着又带我飞速赶往下一个城池,还是差不多的场景,只是换成了魔族地界被人族修士屠戮一空,接着是妖族,人魔妖三族混战,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她在逼我看世间,看我不愿意面对的人世。

“妙妙那晚喝醉酒之后为什么躲着你?”

因为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所以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忍耐,继续维持表面的平静。

“明知你来历不凡,为什么妙妙还是生不起反抗的心?”

因为她被困在以爱为名的大网里,旁人能帮一时,但帮不了她一世,世人陈旧落后的观念不发生改变,那么她永远都走不出去,或者说走到哪里都是一样。

“其实你都知道原因对不对?”赵峥语气稍缓,有种为天下人请命的感觉,“郑真人,你不是我赵峥,你身处高位,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替她们伸张正义。”

被骗第一次是天真,被骗第二次是愚蠢,那第三次呢?

我挣开她的束缚,透过熟悉的脸庞企图看到另一个人的灵魂:“晚情,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以同样的方式骗我第三次?”

她愣了一下,面露尴尬之色,见我识破,干脆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砸了下嘴笑道:“哎呀,真人好眼力,看来以后都用不了这个把戏了。”

真的赵峥不会带我看三族混战,也说不出这么具有煽动性的话来,更不会一个劲鼓动我去救世,最重要的是,只有晚情会借着这个把戏带我看魔族被屠戮的场景,也许所有画面中她唯一想让我看的也只有这个,天道规则限制,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瞒天过海提醒我。

“如果现在有一个赌局,设定的所有规则都只是为了让我输,那我要如何赢下这个赌局?”如果猜测是对的,那么让我以假设的方式验证一下,伏苍在旁边看得满头雾水,想不通怎么赵峥变成了个陌生小姑娘,更想不通我们在说什么。

“好像是无解的,那真人有什么好方法吗?”晚情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她在等我的回答,我们在相互验证是否正确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

“规则不合理的时候,不应该顺着它坐下赌,而应该站起来把赌桌掀翻。”

晚情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嘴上还在挑衅:“那就拭目以待咯。”说完,她便直接消失了,限制是很多,可我未必会输。

“真人,刚刚那位是?”

“一位引路人。”见伏苍还皱眉思考,我拍了拍她肩头说道,“回去吧,我要画画了。”

“又画那些东西啊?”伏苍不以为意,只当是照常画些虫鱼鸟兽。

“不,这次我要画人。”而且是很多人。

回去以后,我把家里所有的桌子都搬出了房间,整整齐齐摆放在院子里,又拿了十几支不同类型的毛笔出来,研磨完墨水以后,将巨幅的空白画卷在桌上铺开。

阵仗很大,伏苍辛凃缩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地看着,呼吸声都变小了,生怕打扰我。因为画卷太大,所以我干脆坐在愁云剑上画。

画的第一个人是我师尊长陵真人,那年她牵着我走到大家面前,蹲下身替我把缚神铃系在腰间;第二个人是焦碌,那年牠盘腿坐在我面前,手上摆卦象,嘴里说着一桩又一桩趣事公案;第三个人是傅兴,一身红衣倚靠在树上喝酒,诓骗着我徒儿拜师;第四个人是我掌门师姊祝笑生,数十年如一日窝在藏书阁里翻看各种禁术,想要找到我修为停滞的破解方法;第五个人是我二师姊曲檀,一脸坏笑捉弄我,事后又手把手教我追魂一式;第六个人是我四师妹南镜,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块她亲手打磨的玉佩……

接下来我还画了很多人,见过的,没见过的,合眼缘的,讨厌的,写实的,想象的,修士,凡人,妖族,魔族,精怪,只要是我印象深刻的,通通画到了上面,花常在和晚情我也一并画了上去,只是这两人的墨迹很快又消失不见了,大概是规则不允许,我也没在意,把那里空着,接着作画。

紫色雷云逐渐汇聚在上空,天道威压愈来愈重,我没有理会,继续画,反正只要还没画完,这雷就劈不下来。

他们几乎占据了画卷所有的位置,只有右下角还是空白,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动笔,雷云也一直没有散去,画还没完成,可已经具有很强的威压,上面的每一笔都耗费了我很多心神,里面有强大的剑意。

闭上眼睛,整个人的心神进入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东渡的时候,一人一筏身处大海,满天星斗,之后有了惊艳五洲的惊风七式。

这套剑法并未完整,只是当时受境界限制,被迫中断了,我以为自己终生都没办法补全它,而现在那种意境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真人要破境了吗?”辛凃贴着身边人耳朵小声问道。

“不是。”伏苍摇了摇头,“是真人的画品阶太高,引动了雷劫。”

再次睁眼时,我收敛了眼里的精光,从储物腰带里掏出先前没画完的画来,牛头山的山崖上应该坐着一位我日思夜想的姑娘,随意添上几笔后,画上多了个抱腿坐着发呆的背影。

刚落下最后一笔,一道威力平平的紫雷就劈了下来,这么幅画也要劈一下,虽然威力不大,可若是劈下来这底下的巨幅画卷可就没了,我赶紧对天打出一掌,抵消了这道紫雷,轻吁了一口气,赶紧转到画卷右下角,准备一口气完成这幅画。

每落下一笔,周围的灵气波动得就更加剧烈,到后面屋子都在隐隐颤动,外面犬吠人声不断,凡人都跑出家门看天地异象。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此画品阶非常高,还未完成,就有地级灵宝的气息了,若是完成,头顶的紫雷劈下方圆百里的人都得化为灰烬不可,只得按捺住想一口气完成的迫切心情。

见我停下,伏苍惊诧万分:“真人,您不接着画吗?”

“二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我说完一挥衣袖把桌上的东西通通收起,接着御剑离开这里,意境难得,这次要是断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寻回,这里画不下去自然要寻个能画的地方。

一离开,天空的雷云骤散,重新恢复平静,凡人不知缘由,仰着脑袋望了半天,议论纷纷。我则是调动全身灵力飞速赶往无人之地,好不容易找到个山头,赶紧停住,也不需什么平整桌子,直接用灵力控制画卷悬空。

先前说过,如果心境圆满,我想画下想画的人。

抓着笔杆,笔走龙蛇,不需要在脑海里想象什么,那是刻在我灵魂深处的人,神明无悲喜,眉眼却有情,不是血池边上乌泱泱一群人跪拜的少君,是那年收徒大典眼神清澈坚定,执意要拜我为师的关西白。

那时我跌境已有四十年,修为连门下弟子都不如,无数人讥讽看笑话,加上齐云山的卜词,更没有人敢拜我为师,她是第一个,身世清白,孤身站在那里,就像画上人这样看着我,在众人的质疑声里说她要拜师。

她注定站在世人的对立面,而我会与她同侧,所以我把自己也画在了右下角,而不是在左上角与世人一起,我站在关西白身前,剑指苍天而不是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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