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男人的头歪倒在一边,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仍在滴血的刀刃,和握着刀柄的那个人。
淋浴仍开着,只不过早已漫过了浴缸的阻碍。殷红的血液在水中晕染开来,男人的瞳孔开始弥散,气若游丝道:“江总……我们许氏没有招惹你吧……杀了我,到底是为……呃啊!”
江予年没有回话,只是又将匕首刺进了男人的胸膛,停顿了几秒后抽出,在浴缸水中洗了洗,用衣摆擦干,冷冷盯着眼前人。
真是丑到不能再丑了,厚重的黑眼圈拖举着逐渐失焦的眸,没刮干净的胡渣黑的白的杂乱无章地排布在干裂的嘴唇附近,蜡黄的脸颊被血色糟蹋得不成样子。
这家伙能在新闻里过审也是个奇迹,许氏要么是想进攻整容行业,要么就是想进军批图行业。真是为难他夫人了,一个人撑起了儿子的绝美颜值,还要忍受一辈子丈夫的丑容。
确认目标死透了之后,收起匕首,重新拉好口罩,按住耳麦冲对面说了几句话,江予年快步走出浴室。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倾洒下的大片月光,只可惜,许夫人固然可怜,但她也得死。
他偏头看向客厅的钟,已是凌晨三点,许夫人还是没有回家。这一家子他也算是熟悉,唯一正常的只有他们家儿子。
不过,他们的儿子在一年前就失踪了。
很可惜,他们的儿子确实是很有天赋的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他搭档被带走后最后的遗志,他也不会独自一人来到异乡出这场没有报酬的任务。
重点是没有报酬!
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今天这一原则算是被打破了。
他漫无目的地环视着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那张镀金边框地的照片上,笑容满面的丑陋的父亲,优雅自如的貌美的母亲,和中间失踪一年的儿子。
许清圆。
“听说过《满庭芳》么?”他搭档的声音于黑暗中莅临他的大脑。
“午阴嘉树清圆。”他喃喃出声。
他的搭档叫许嘉树,许氏失踪的第一位大少爷。在旁人眼前,事件是一串文字,写者有心,读者亦有心,真相藏于细枝末节,无人在意枝头新意。许氏三位少爷接连失踪,绝非是偶然,正是坚信这一点,他才会来到这里。
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此为他的毕生原则。
他勾起唇角微薄的笑,走进了一个房间。
一年前的许清圆由许嘉树带来组织,那时候的许清圆开朗有生气,让组织里的女性也泛起了花痴,每一次笑都是经久不衰的八颗牙齿的标准迷之傻笑,平日里最爱呲着个大牙傻乐。傻乐的时候,整个房间仿佛都变温暖了,当然他不认为一个放满刑具的房间会温暖,说的是许嘉树的万年冰山脸居然扯出了一个除了邪笑和冷笑以外的不知名弧度。
不过出于对许清圆智商的堪忧,他提出了一个月试用期,但当晚,许清圆便失踪了。
在这一年当中,许嘉树的变化不大,但从未停止过对许清圆的搜查,由于是多年搭档,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相信许嘉树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但是――
江予年似乎像是赌气一般拉开抽屉,若不是他与许嘉树最后一次任务中许嘉树当众发疯不惜暴露位置也要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导致他为了躲避物理性死亡和社会性死亡不得不终止了任务,也就不会最终打草惊蛇,任务失败,赔了一个搭档,还有那高达四位数的违约金和五位数的赔偿金。
这股气在心中聚集得不算太久,在看到抽屉里的东西之后便消散而去。思绪回笼,门外也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下一次抬眸看向窗外时,天际已经开始泛白。看了一眼机票的时间,用那倒在血泊中的女人唯一干净的一片衣角擦干了刀尖上的血,推开大门,和面前烫着红色大波浪带着墨镜的女子打了个照面。后者冲他点头示意,从口袋里捞出一副有着蓝色镜片的墨镜和手机一起递给了他。
开启了手机的飞行模式,腿上搭着几份报纸。小心将口袋里的东西包好放进挎包内,把小桌板放下,摆好白纸和黑笔。
首先是16年前即2009年,许氏大少爷许嘉树失踪;其次是10年前即2015年,许氏二少爷许午谙失踪;最后就是1年前即2024年,许氏三少爷许清圆失踪。这三次时间点,都对应着许氏的三次险境。
也许就和当年一样,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江家血洗”的头条持续长达一个月直到现在还是某些人开玩笑的谈资,而许氏三位继承人的失踪由于时间间隔长的缘故被摩登市各大炸裂八卦掩盖下来,不出一会儿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排除,是那些人再次作案。
而许清圆失踪后,许氏却迁去了离摩登市较远的临烟市,就此隐退,从这一点来看,许氏夫妇居心叵测的概率也不小。
就这样写写画画,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朝阳正在快速上升,快到目的地了。
江予年收起小桌板,把东西都收拢好重新塞进挎包中。窗倒映出他毫无生气的蓝眸,除此之外,口罩和冲锋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全身都是黑色。他皱了皱眉,在飞机落地后从口袋里把那副蓝色墨镜戴上,随着人流下了飞机。
“小年,今天还去吗?”坐在驾驶座的女人漫不经心地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女人身着黑色紧身衣,高扎而起的黑色马尾顺着她的脊柱倾泻而下,她脸上戴着大大的深绿色墨镜,衬得脸色有些惨白,嘴唇还抹了一层乌黑。
“姐……你这妆容你女朋友不得嫌弃死。”江予年点完头,不自觉向副驾驶后面的那个位置靠去。
“江予年!”江予月愤懑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突兀地响起,“这可是老娘学了三个小时的烟熏妆!你懂个屁,今天冷野那小子还夸我来着,你跟人家学学情商OK?”
“你信他?冷野那家伙在审美方面简直就是个黑洞,”江予年摘下墨镜,眼角微抽,“我说的是纪阳姐不一定会喜……”
“不可能!不管怎样我家宝宝都是最爱我的!”江予月不满道,“要不是要来接你,我现在还在阳……”
“行了,是不是后勤部的了?再说下去被扣工资不怪我。”江予年双手抱胸,看向窗外。
“臭小子你威胁我是吧!”正是红灯,江予月扭头刚准备挥手,一阵电话铃声助江予年逃离了江予月的魔掌。
下一秒,江予月的手就接通了电话,只能看到手臂的残影。她的速度一直是组织中的佼佼者。
伴着说话声,车在身下颤抖着,发动。树快速地向后退去,风呼啸过大敞的车窗,初秋的清凉盖去夏末的余燥,也掀起了他郁闷的心情。
江予年摘下口罩,嘴唇微抿,眉头自昨晚上飞机起就没有舒展过。下巴瘦削却带着一丝干练,这一切都和那双蓝眸一样,如同待命的机械一般毫无生气,就像一块永远都融化不得的冰。
放下挎包,脱去外套,平整的衬衫洁白无瑕,就和他苍白的皮肤一样容不得一点纰漏。他将袖口向上卷起,小臂有些消瘦,不过看起来却很有力。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将身后长至肩际的黑发扎起。风带走了他的汗与疲惫,现在他更像是大学里品学兼优的学长,和夜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戮机器判若两人。
很快,车子便驶进了停车场。江予月关完火后便懒得去理会自家弟弟,转头就继续和电话那头说话去了。江予年拉开车门,朝着精神病院走去。
“江总。”精神病院院长翟振峰看到江予年进来,立刻从自己舒服的老板椅上弹射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他最近情况如何?”江予年没有坐下,是一个不会久留在办公室的兆头。
“哦!您说许嘉树是吧!他昨天其实已经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但他昨晚突然就开始发疯,现在情况……”翟振峰殷切地答道。
“没换房间吧?”江予年淡淡打断了他。
“啊……没有。”翟振峰愣了愣。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江予年就推开了门,转身离去。
无需院长多言他都能知道许嘉树的疯劲,但愿他只是打破了几块玻璃或是铁丝网,别是打爆了别人的脑袋就行。
进去的时候,窗前正站着一个高大却很瘦削的身影。一头棕色短发凌乱得如狗啃过一般,缠了一道又一道绷带的手搭在铁丝网上。他背对着门,一动也不动。
“树。”江予年刚关上门,许嘉树就扭过了头,犀利的褐黄色眼眸瞬间盯了上来:“如何?”
“死透了。”江予年站定,确认门锁好后扬眉看向许嘉树,“昨晚是为了谁?一个月前突然装疯又是为了谁?”
“少多管闲事。”许嘉树嗓音沙哑。
“那么我早在7年前就管过了。”江予年冷哼道。
“我找到他了,仅此而已,做个验证。”许嘉树沉默良久,耸了耸肩,直视江予年的眼睛。
“谁?”江予年眉心一跳。
“你会需要一个新搭档的。”许嘉树没有回答。
“什么?”江予年厉声打断道。
“我要带小圆。”许嘉树没有任何犹豫地答道。
“你……”江予年瞪着他,欲言又止。
“我说了,我找到他了,他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许嘉树冲窗外朝他示意道。
江予年没有说话,抬起脚走向窗户边,将视线移至窗外。窗外正对着后院,人不多,只有一个少年独自坐在长椅上。阳光照射在少年紫色的短发上,使其背影看上去被亮光揉乱了一般,迷乱而又明亮。
突然,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向着窗看去。江予年像是触电了一般向后退,转身向门口走去。
“评估在下个星期。”许嘉树突然开口说道。
江予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两周后准备出院,小圆先让程念舟和月姐带着。”
“我说的?”许嘉树问道。
“我会考虑的,”江予年语气生硬地回道,拉开了门,“我会继续去找午谙的。”
“多谢,”许嘉树用手拍了拍铁丝网,“带我向予月姐问好。”
“两周后见。”回应他的,还伴随着摔门而去的声响。
这篇文是从2025年起稿的,所以时间点是2025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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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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