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顾麟下楼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点,白浒肯定已经在餐厅坐着了,面前要么是书,要么是摊开的笔记本,手边一杯白开水。
但今天餐厅是空的。
顾麟在楼梯口站了两秒,转身往客厅走。
宋薇和宁葵坐在沙发上,宋薇正刷手机,宁葵戴着耳机听歌。
“早啊麟哥。”宋薇抬头打招呼。
“早。”顾麟往四周看,“白老师呢?还没起?”
宋薇眨眨眼:“不知道啊,没见着。”
宁葵摘下一只耳机:“没下来。”
顾麟心里咯噔一下。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昨晚录完“心跳共鸣”后,他给白浒发了条消息,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顺便带。
白浒没回。
当时顾麟以为他睡了,没在意。
现在看,消息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连个“已读”都没有。
“我上去看看。”顾麟说。
宋薇立刻站起来:“我也去!”
宁葵把耳机摘了,跟着起身。
三人上楼。
207房门关着。
顾麟抬手敲了敲。
“白老师?”
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声音大了点:“白浒?起了吗?”
还是没声音。
宋薇凑到门边听了听:“好像没人?”
顾麟伸手拧门把手。
锁着的。
“不对劲。”顾麟皱眉,“就算睡死了,敲这么大声也该醒了。”
宁葵说:“找节目组拿钥匙?”
正说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沈浩上来了,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各位老师早。”沈浩走到207门口,“别敲了,白浒老师不在里面。”
顾麟转头看他:“不在?去哪儿了?”
沈浩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昨晚后半夜,白浒老师接到紧急通知。他导师吴教授那边,研究项目有了新进展,需要他尽快回去跟进。另外……他家里好像也有点急事。”
顾麟愣住:“什么?”
“他连夜收拾东西走了。”沈浩说,“给我留了条信息,说最多一个月就回来,让我们调整一下录制计划。”
宋薇瞪大眼睛:“走了?就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宁葵皱眉:“这么急?”
顾麟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盯着沈浩:“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凌晨三点多。”沈浩说,“我收到信息的时候他已经出发了。”
“联系方式呢?”顾麟拿出手机,“电话打了没?”
“打了,关机。”沈浩摊手,“可能飞机上,或者……处理家事不方便接。”
顾麟盯着手机屏幕。
他点开白浒的号码,拨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然后变成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顾麟放下手机,感觉胸口有点闷。
昨天录“心跳共鸣”的时候,两人手腕还系在一起,后背贴着后背,心率手环的数字跳得乱七八糟。
白浒耳朵红红的,指挥他走迷宫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结果一觉醒来,人没了。
连句话都没留。
“他……”顾麟开口,声音有点干,“他就这么走了?”
沈浩点头:“情况特殊,理解一下。研究进展这种事,时机很重要。家里有事也是没办法。”
顾麟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白浒看手机时通红的耳朵,想起那些网友的评论,想起两人在迷宫里肩膀撞在一起时,白浒说“没事,继续”的样子。
所以那些……都是他想多了?
人该走就走,连声再见都没有。
“顾老师?”沈浩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说,“你别多想,白浒老师肯定不是故意的。他留言说了,最多一个月就回来,到时候节目继续录。”
宋薇小声说:“这也太突然了……”
宁葵:“一个月,那咱们这期录什么?”
“录制计划会调整。”沈浩说,“今天上午大家先休息,我们团队开个会,下午重新安排。放心,节目不会停。”
顾麟转身往楼下走。
“顾老师?”沈浩叫住他。
顾麟头也没回:“我回房待会儿。”
他进了208,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还攥在手里。
他又点开白浒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顺便带。”
往上翻,是昨天录节目前,白浒问他心率稳不稳,他说“职业素养”。
再往上,是“默契大考验”那天晚上,两人互道晚安。
聊天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顾麟都记得很清楚。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终把手机扔到床上。
心里那种感觉很奇怪。
空落落的,又有点堵。
像是被人排除在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之外。
明明昨天还一起录节目,背靠背夹水盘,手腕系着绳子挤迷宫,网友把他们的互动剪成视频,播放量几十万。
结果一转头,人悄没声儿地走了。
连条信息都不回。
顾麟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白浒的样子。
他推眼镜的样子,解题时专注的样子,耳朵通红的样子,说“你处理自己情绪的方式很厉害”时认真的样子。
还有昨天在迷宫里,两人肩膀撞在一起,他问“没事吧”,白浒摇头说“没事,继续”。
顾麟抬手捂住眼睛。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
楼下客厅,沈浩正在跟宋薇和宁葵解释。
“具体研究进展我不清楚,但吴教授是学界大牛,他找白浒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沈浩说,“家里的事……白浒也没细说,就说需要回去处理。”
宋薇撇嘴:“那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啊,至少跟我们说一声吧。”
宁葵:“可能太急了。”
“对对对,太急了。”沈浩赶紧说,“大家理解一下。这样,今天上午大家自由活动,想休息休息,想出去转转都行。下午两点,咱们一楼客厅集合,我宣布新的录制安排。”
宋薇:“那谭潇呢?他知道吗?”
“我待会儿去跟他说。”沈浩说,“他一般起得晚。”
正说着,谭潇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穿着睡衣,手里拿着素描本,表情很淡。
“都站这儿干嘛?”谭潇问。
沈浩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谭潇听完,点点头:“知道了。”
然后他走到餐厅,倒了杯水,端着上楼了。
宋薇:“……他就这反应?”
宁葵:“不然呢?”
“至少惊讶一下吧!”宋薇说,“小白老师突然走了诶!”
“走了就走了。”宁葵重新戴上耳机,“录节目而已,又不是真的。”
宋薇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浩看着两人,心里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瑾宁发了条消息。
“宁姐,突发情况。嘉宾白浒因研究进展和家事紧急离组,预计一个月后回归。录制计划需要调整,顾麟状态似乎受影响,我会处理。”
过了一会儿,瑾宁回复:“知道了。稳住顾麟,别让他情绪外露。新的录制方案尽快给我。”
沈浩:“明白。”
他收起手机,看了眼二楼208紧闭的房门。
顾麟那表情,可不像能轻易稳住的。
市一院,重症监护室外走廊。
白聿坐在长椅上,眼睛通红。
纪念帆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瓶水。
“喝点水。”纪念帆把水递过去。
白聿摇头:“喝不下。”
“喝不下也得喝。”纪念帆语气很硬,“你哥还没到,你先垮了,谁照顾阿姨?”
白聿抬头看他。
纪念帆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帆哥……”白聿声音发哑,“我妈会不会……”
“不会。”纪念帆打断他,“医生说了,抢救及时,现在情况暂时稳定。等观察期过了,转到普通病房就好了。”
“可是她还没醒……”
“会醒的。”纪念帆在他旁边坐下,“你信我。”
白聿看着他,点了点头。
纪念帆是他哥的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小时候纪念帆去爬山迷路,是他哥给带回来的。后来纪念帆就跟牛皮糖似的黏着他哥,再后来纪念帆家里出事,他哥陪他熬过去,两人就成了过命的交情。
现在纪念帆是纪家总裁,身价几千亿,但在他哥面前,还是那个话唠又吊儿郎当的样。
只有在外人面前,才高冷话少。
“你哥到哪儿了?”纪念帆问。
白聿看了眼手机:“刚上飞机,估计中午能到。”
“嗯。”纪念帆说,“医院这边的手续我都办好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钱的事不用担心,你哥来了也别提,就说医保报销了。”
白聿鼻子一酸:“帆哥,谢谢……”
“谢什么。”纪念帆拍拍他肩膀,“你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白聿靠在墙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他接到妈妈同事的电话,说妈妈在学校晕倒了,送到医院确诊急性心衰。
他当时就慌了,一边往医院赶,一边给哥哥打电话。
哥哥在录节目,手机关机。
他打到节目组,辗转联系上沈浩,才让沈浩转告。
后来纪念帆来了,一切才变得有条理。
办手续,找医生,安排病房,联系护工。
纪念帆做事雷厉风行,几句话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聿看着他打电话时冷静的样子,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哥哥身边,真好。
“对了。”纪念帆忽然开口,“你哥录的那个节目,怎么办?”
白聿愣了一下:“啊?节目?”
“他不是在录恋爱综艺吗?”纪念帆挑眉,“这么突然走了,节目组没意见?”
“应该……有吧。”白聿说,“但家里出事,也没办法。”
纪念帆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琢磨着,回头得问问白浒,那节目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录个综艺,还能录出个“心跳共鸣”来?
别墅里,顾麟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还是起来了。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有点红,脸色也不太好。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
“录节目而已。”他对着镜子说,“认真你就输了。”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那股闷气还是散不掉。
他下楼的时候,宋薇和宁葵还在客厅。
谭潇也下来了,坐在角落画画。
沈浩不在,估计去开会了。
“麟哥!”宋薇看到他,立刻招手,“你好点没?”
顾麟走过去坐下:“我没事。”
“真没事?”宋薇打量他,“你刚才脸色可难看了。”
“真没事。”顾麟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突然。”
宁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谭潇抬头:“画吗?”
顾麟愣了一下:“画什么?”
“随便。”谭潇把素描本递过来,“画画能静心。”
顾麟接过本子,翻开。
前面几页是别墅的素描,后院的花,客厅的摆设,还有……他和白浒。
有一张画的是“平衡传输”挑战,两人背对背夹着水盘,后背贴在一起。
线条很简单,但神态抓得很准。
顾麟看着那张画,手指顿了顿。
“画得挺好。”他说。
谭潇:“谢谢。”
顾麟把本子还回去,拿出手机。
又点开白浒的对话框。
还是没回复。
他退出微信,点开微博。
热搜上已经没《心动轨迹》相关话题了。
他点进节目超话,刷了刷。
有粉丝发了路透,说今天上午录制取消,嘉宾们都在休息。
下面评论:
“为啥取消?”
“听说小白老师有事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啊,节目组没说。”
“那麟宝怎么办?他俩不是一组吗?”
“节目还录不录了?”
顾麟关掉微博。
心里那股闷气更重了。
他站起来:“我出去转转。”
宋薇:“去哪啊?我陪你?”
“不用。”顾麟摆摆手,“就附近走走。”
他出了别墅,沿着小路往后山走。
早上空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但他没心情看。
脑子里全是白浒。
昨天这时候,两人还在后院录“心跳共鸣”,手腕系在一起,在迷宫里挤来挤去。
白浒耳朵红红的,指挥他“慢一点”、“往左”。
今天这时候,白浒已经在飞机上了。
连句话都没留。
顾麟走到一棵树下,靠着树干坐下。
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白浒的号码。
还是关机。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
人家有正事,研究进展,家里有事。
他一个录综艺的,算什么?
录节目而已,配合演出罢了。
那些默契,那些心跳加速,那些网友的起哄,都是节目效果。
他早该明白的。
顾麟收起手机,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别墅门口,沈浩刚好出来。
“顾老师!”沈浩叫住他,“正好,下午的安排出来了。”
顾麟走过去:“怎么说?”
“下午咱们先录个单人采访,聊聊这几期录制的感受。”沈浩说,“然后明天开始,安排一些单人任务和集体活动,等白浒老师回来再继续双人环节。”
顾麟点头:“行。”
沈浩看着他:“顾老师,你真没事吧?”
“没事。”顾麟说,“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沈浩松了口气,“白浒老师肯定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他那人你知道,做事一板一眼的,肯定是情况太紧急了。”
“我知道。”顾麟说,“我没多想。”
沈浩拍拍他肩膀:“那就好。下午两点,一楼客厅,别忘了。”
“嗯。”
顾麟进了别墅,上楼回房。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那点期待,那点痒痒的感觉,那点暗喜,全没了。
只剩下空落落的闷。
他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丛栀子花。
花开得正盛,香味飘进来。
昨天白浒还站在这儿看花。
今天就没了。
顾麟扯了扯嘴角。
“一个月。”他低声说,“等你回来,看我怎么问你。”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一个月后,白浒还会回来吗?
回来了,还会是原来那样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心里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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